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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碎心 灯下静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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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下静谧,满屋饭菜的余温缓缓褪去,只余下一室清冷。
玉玺瑶指尖死死攥紧衣角,锁骨下的时空魔印阵阵发烫灼烧,刺骨寒意顺着经脉漫遍四肢百骸。喉间翻涌的腥甜,被她一次次强行压下,不露半分异样。
长睫轻轻垂落,她始终不敢抬眼望向墨城。
她该如何坦白?
告诉墨城,自己是身负一百零七次轮回的时间神之女;告诉他肉身被烙时空魔印,一旦心神沉沦,便会沦为新任魔神;告诉他眼前温润干净的少年,在前百世宿命里,屡屡被魔气蛊惑堕入魔道,亲手执剑刺穿她心口,倾覆整座人间烟火。
这般沉重如山的隐秘,她无从启齿,亦不敢言说。
她心里清楚,真相一旦摊开,眼下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这份笨拙真诚的暖意,都会瞬间碎裂。他会心生忌惮,刻意疏离,将她视作不祥异类,如同世人畏惧莫测宿命那般。
玉玺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浸满疲惫与落寞:“有些事我不能说,你先回去吧,我有些累了。”
墨城静静伫立,沉默良久,心底翻涌着难言的失落与茫然。他终是忍不住,轻声试探:“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我们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玉玺瑶身形骤然一僵,魔印反噬的刺痛骤然撞上心口,酸涩与无奈缠满四肢百骸。她咬着唇,逼着自己吐出违心话语,字字如刀凌迟:“别再说了…… 我们只是同学关系。我对你的喜欢,不过是一时好感而已,对不起。”
一句话落地,室内空气骤然死寂。
墨城愣在原地,眼底仅存的光亮一点点黯淡,只剩化不开的落寞与受伤。他没有追问,没有争执,只是默默起身,嗓音低哑克制:“嗯…… 是我越界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别太过劳累,明天见。”
说完,他转身推门离去,单薄的背影浸满难以言说的失落。
房门合上的刹那,玉玺瑶再也撑不住,低低咳了一声,缓步走到窗边。静静望着楼下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口密密麻麻的刺痛蔓延开来。
心底无声默念,藏满委屈、无奈与刻入骨髓的深情:
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笨蛋。
只是这一世,我身负无解诅咒,背负着轮回与人间安危,不能连累你。
我多想像寻常女孩一般,坦然喜欢你、靠近你、守着你。
可宿命桎梏缠身,命运从来不肯给我半分从容。
对不起,墨城。
……
夜色浸染长街,晚风携着凉意掠过街巷。
墨城独自走在空旷路上,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玉玺瑶苍白的神色、躲闪的目光,还有那句冰冷疏离的回绝。
心底的茫然与自我怀疑愈发浓重,他暗自沉吟:难道真的是我自作多情,太过心急,终究是我越界了吗?
天际忽然落下雨丝,淅淅沥沥淋湿肩头。墨城任由冷雨沾身,心头沉郁难掩。他平生第一次认真心动,换来的,却是这样一句轻淡的敷衍。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女声:“墨城哥哥,你怎么一个人站在雨里?”
来人正是苏玉溪。她缓步上前,默默为他撑起一把伞,隔绝了漫天冷雨。
墨城微微一怔:“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玉溪眉眼噙着浅淡笑意,语气温顺无害:“我刚好路过这条街,凑巧遇上你。你心情好像不太好,是不是和玉玺瑶姐姐闹别扭了?”
墨城轻轻摇头:“算不上吵架。”
他沉默片刻,终是低声开口:“我想问你,喜欢和爱,到底有什么区别?”
苏玉溪略作思忖,柔声缓缓回道:“我拿我们举例吧,我对你有好感,是喜欢,却还没到深爱。喜欢只是一时悸动,新鲜感褪去便会慢慢淡去;可爱是坚定不移的相守,历经波折也会体谅陪伴,从来不会刻意推开心底在意的人。”
墨城愣了愣:“你怎么会懂这么多?”
苏玉溪笑意浅淡,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我也曾体会过被拒绝、被舍弃的滋味。好了,不聊这些伤感的了,你们好好沟通,别因为一时意气辜负缘分,感情本就该慢慢磨合。”
墨城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女孩通透细腻,竟能读懂他心底的孤单与失落。可他心底深处,依旧放不下玉玺瑶。他点了点头:“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苏玉溪轻声提议。
墨城没有推辞,一路被她送至墨家宅前,道谢过后,两人便各自分开。
……
公寓窗前,冷雨敲窗。
玉玺瑶望着迷蒙雨幕,胸口骤然传来一阵剧痛,耳畔再次响起宿命般的低沉低语:
“你…… 不能靠近他,你会害死他的……”
体内时间能量微微波动,右眼倏然浮现幻境,清晰映出方才墨城与苏玉溪共伞同行、沿路闲谈的画面。
她面上平静无波,眉眼不起半分波澜,可锁骨下的魔印却在肌肤之下滚烫灼烧,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灼穿。
百世轮回的碎片记忆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多少次,她亲手推开他,又独自看着他被旁人温柔陪伴;多少次,她以为自己早已麻木释然,可真正亲眼目睹这一幕,依旧痛得喘不过气。
她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近乎虚无的淡然。
也是…… 他受了那般委屈,被自己狠心言语刺伤,心里难免难过茫然。如今有人愿意陪他、安慰他,本就是情理之中。
她没有资格心生怨怼,没有资格暗自吃醋,更没有资格上前阻拦。
是她先放手,是她亲手将他推远,眼下种种,皆是自己选择的结果。
玉玺瑶缓缓抬手,轻按在发烫的心口,指尖微微发颤。
魔印的躁动被她强行压制,耳畔的宿命低语也渐渐淡去。
她望着无边雨幕,在心底悄悄做了决定:
等天亮雨停,到校之后,便好好跟他道歉。
把那些违心伤人的话一一解释,哪怕不能坦白轮回与魔印的全部真相,至少不再让他带着失落与自我怀疑独自难过。
这是她欠他的。
也是这一世,她唯一能默默为他做的,最卑微的退让。
雨依旧下个不停,敲打着玻璃窗,声声清冷。
一室寂静里,少女独立窗前,将满心深情、委屈、挣扎与不舍,尽数藏进无人知晓的夜色深处。
她无从预料,这场亲手推开的离别、这道刻意割裂的隔阂,早已被暗处的魔气悄然盯上。
明日那句酝酿已久的道歉还未说出口,新一轮的误会与刺痛,已在命运轨迹里静静等候。
……
翌日清晨,雨歇风停。
玉玺瑶来到学校,刚走到班级附近,便看见墨城正和苏玉溪站在走廊闲聊。苏玉溪将温热早餐递到他手中,墨城没有推辞,坦然接下。
两人言谈温和,神色自然,看着格外融洽。
墨城略带腼腆地笑着:“真的麻烦你了……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向她开口,要不然,这份早餐你帮我送过去吧?”
苏玉溪眉眼弯弯,温柔劝解:“这可不行呀,你别太紧张,好好跟她说说,玉玺瑶姐姐肯定会原谅你的。”
不远处的玉玺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口瞬间凉了大半截。锁骨下的魔印隐隐泛起钝痛,酸涩与失落瞬间缠紧心房。
她压下翻涌的心绪,缓步走上前,语气清淡开口:“早上好,墨城。”
墨城微微一愣,略显局促:“你什么时候来的?对了,你应该还没吃早餐吧,这份给你。”
玉玺瑶轻轻摇头,疏离淡然:“你自己吃吧。”
说完她便转身径直走进教室,脊背挺直,没有半分回头的意思。
墨城心头一紧,下意识便要抬脚追上去,他能清晰察觉到,她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心事与压抑,绝非表面这般毫不在意。
苏玉溪适时上前,轻轻拉住他的手臂,语气温柔又体贴,字字都踩在分寸之上:“先让她单独静一静吧,现在追上去,只会让她更为难。”
墨城脚步顿住,心底的急切与委屈交织,终究还是挣开了手,快步追了上去,在教室门口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酸涩与茫然:“你到底…… 在瞒着我什么?”
玉玺瑶浑身一僵,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手,眼底翻涌的挣扎与痛楚一闪而逝,随即被冰冷的疏离覆盖。她咬着唇,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却字字强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要来烦我,我想一个人静静。”
话音落下,她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再也不肯看他一眼。
墨城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她手腕微凉的触感,眼前只剩她决绝冷漠的背影。方才眼底燃起的一点点期待与希冀,彻底熄灭殆尽,只剩下铺天盖地的落寞与无力。
他站在原地沉默许久,最终缓缓转过身,跟着一旁静静等候的苏玉溪,默默离开了走廊。
两人走到教学楼僻静的回廊角落,避开了来往同学的喧闹人影,周遭安静得只剩微风掠过栏杆的轻响。
苏玉溪刻意放缓脚步,侧过脸看向身旁神色黯然的墨城,语气柔软得像是在轻声安抚受伤的人:
“你心里一定很难过吧?我看得出来,你一直都很在意玉玺瑶姐姐。”
墨城垂落眼眸,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委屈与茫然,低声沉沉叹了口气:
“我真的越来越看不懂她了。有时候她待我温和亲近,让我忍不住心生期许;可转瞬之间,又冷得像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薄冰,把我推得远远的,不留半点余地。”
他攥了攥手心,语气里满是无从安放的无奈:
“我总觉得她心底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心事,有很重的包袱压着,可她偏偏什么都不肯说。我想靠近她、想替她分担,却连靠近的资格,都好像没有。”
苏玉溪静静听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面上却依旧是温柔体谅的模样,柔声缓缓开导:
“有些人天生习惯把所有心事都独自埋藏,不愿袒露软肋,也不愿被旁人看穿脆弱。你已经足够主动、足够包容了,没必要一味放低自己勉强靠近。”
她顿了顿,话语轻柔却暗含引导:
“或许保持一点距离,互不逼迫、不勉强,对你们两个人来说,才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墨城听着这番话,只当她是真心懂自己的委屈与迷茫,心底涌上一阵莫名的酸涩。他沉默着点了点头,可心底深处那份对玉玺瑶的执念与牵挂,却半点都没有放下,只是被深深压在了落寞之下,无从诉说,也无处安放。
……
教室里,玉玺瑶趴在桌案上,将脸深深埋进臂弯。
指尖死死攥紧衣角,锁骨下的魔印依旧在隐隐发烫、隐隐作痛,心底的挣扎、痛苦与酸涩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她在心底一遍遍地问自己,声音破碎又茫然:
我到底该怎么办……
不能说出口的宿命秘密,不能肆意靠近的心上人,偏偏又打心底里不愿眼睁睁看着他被别人慢慢占据。
这一世轮回变数丛生,早已偏离了前百世的既定轨迹,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既护住他安稳无忧,又能守住自己不被宿命彻底吞噬……
窗外的暖阳透过玻璃静静洒落,轻柔落在她单薄的肩头,却始终暖不透她心底那片被误会、宿命与隐忍,层层冰封起来的荒凉。
不知过了多久,早自习的预备铃声还未响起,墨城已从走廊默默回到教室。
他方才满心落寞,可即便被冷言回绝,依旧放心不下伏案不语的她,终究还是去小卖部带了一瓶温热的牛奶。
他轻手轻脚走到玉玺瑶桌旁,将还带着暖意的牛奶轻轻放在她桌面一角,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她。
停顿片刻,他微微俯身,抬手极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嗓音压得低沉温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与关切:“喝点吧,刚热的,暖暖身子。”
玉玺瑶缓缓抬起头,淡淡抬眸看向他。
眼前的少年眼底没有怨怼,没有质问,只剩藏不住的担忧与柔软,和昨夜那个落寞受伤的身影渐渐重叠。
她心口猛地一缩,锁骨下的魔印随之泛起细碎的钝痛,方才筑起的疏离防线,险些在这一刻轰然溃散。
可她终究还是压下了眼底翻涌的情绪,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淡然,只轻轻应了一声,语气疏离又克制:“嗯。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先去忙自己的吧。”
没有拒绝,却也没有半分亲近,短短一句话,便再次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遥远又分明。
墨城望着她淡漠的眉眼,心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却也不愿再多做纠缠、惹她厌烦。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一句话,默默转身,缓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玉玺瑶垂眸,静静望着桌面上那瓶还冒着微弱暖意的牛奶,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
眼眶莫名泛起一阵酸涩,心底的煎熬与拉扯,愈发浓烈得无法化解。
他自始至终,都这般温柔赤诚,从不逼迫,从不责怪,哪怕被她一次次狠心推开,依旧愿意默默递来一份暖意。
可偏偏就是这份毫无保留的温柔,最让她愧疚难安,也最让她无力招架。
她多想伸手握住这份温暖,多想放下所有宿命枷锁,像个普通少女一样,坦然接受他的好,坦然回应他的心意。
可耳畔挥之不去的宿命低语、锁骨下时刻躁动的魔印、百次轮回里鲜血淋漓的结局,无时无刻不在警醒着她 ——
动情即是劫难,靠近便是祸端。
深情不敢言,真心不能露,靠近不敢为,推开又不舍。
玉玺瑶坐在洒满阳光的教室里,却如同被困在无边无际的宿命牢笼里,进退两难,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