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次救赎》一夜谷雅

5、影子 两人并肩走

　　两人并肩走回教室，刚到门口，便迎面遇上了那个女孩。

　　女孩快步上前，将手中的早餐递向墨城，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歉意：“刚才……是我的错，这个给你。玉玺瑶，对不起，我不该私自拿走你准备的早餐，这份就当是我的补偿。”

　　玉玺瑶沉默伫立，指尖微微攥紧。心底早已泛起本能的抵触，历经一百零七次轮回，她太懂这种假意和善下的暗流涌动，胸口的魔印也随之泛起细微的痛感，像是在预警着危险。下一秒，刺骨剧痛骤然炸开，黑暗力量在体内疯狂撕扯，令她身形猛地一晃，几乎难以站稳。

　　墨城眼疾手快，立刻伸手稳稳扶住她，淡然眉眼瞬间覆上慌乱，嗓音骤然沉下：“你怎么了？我带你去医护室。”

　　不等她开口拒绝，墨城俯身将她背起，快步走出教室。身后的女孩连忙出声，将早餐放在墨城课桌之上：“早餐我放你桌上了，回来记得吃。”

　　墨城未曾回头，语气冷冽刺骨，没有半分余地：“不需要，你自己留着。”

　　他背着玉玺瑶赶往医疗室，背上的少女气息微弱，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心底满是纠结。她不想将自己异常的状态暴露在人前，更不想麻烦墨城，可浑身的剧痛让她无力挣脱，只能低声劝阻：“不用去……我没事了……”

　　墨城脚步未停，语气里藏着不容置喙的执拗：“别再逞强，这次你必须听我的。”

　　一路疾行，两人抵达医疗室。一番细致检查过后，医生无奈摇头，语气满是惋惜：“孩子，别太过勉强自己。外表看着康健，实则心脏负荷过重，今日的不适，皆是长期劳累与情绪起伏引发的，我开些药物，你按时调理便可。”

　　玉玺瑶悄悄收紧手心，心底一片清明。
　　这从来都不是普通的心脏病症，而是体内蛰伏的时空魔印，在受到外力刺激后肆意反噬。她是承载时序法则的时空之心，这颗心脏，承载着百世轮回的罪孽与伤痛，本就不会轻易衰败损毁，可也从未停止过折磨。

　　她抬眸看向医生，声线清淡却无比坚定：“不必了，我无需吃药，自行便能慢慢痊愈。”
　　她不能留下任何痕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自己的秘密，这是她在轮回里，用无数次毁灭换来的教训。

　　医生不再强求，只再三叮嘱，让她务必好好休息，切勿过度透支身心。

　　离开医疗室，暖阳洒落周身，却始终驱散不开玉玺瑶周身萦绕的清冷孤寂。百世轮回的孤独早已刻进骨血，哪怕身处阳光下，她也始终觉得自己与这个温暖的世界格格不入。
　　墨城的目光，悄然落在她胸口若隐若现的黑色印记上，犹豫许久，终究轻声开口：“你身上的印记，是天生便有的吗？”

　　玉玺瑶心头一紧，下意识侧身躲闪，耳尖泛起薄红，语气带着几分慌乱的嗔怪：“别总盯着那里看，这是我的私事。”
　　那是她此生最大的秘密，是诅咒，是枷锁，是她拼命想要隐藏的罪孽烙印，绝不能被任何人窥探分毫。

　　墨城轻轻叹气，不再追问，目光落向远处，低声道出心底的不适：“那个女生很奇怪，总是刻意靠近我，让人很不自在。”

　　话音刚落，玉玺瑶抬眼望去，正好撞见那名女孩正死死注视着他们。四目相撞的瞬间，对方神色骤然慌乱，转身匆匆逃离。

　　玉玺瑶眉心紧蹙，不安肆意蔓延开来，心底翻涌着浓烈的危机感。
　　那人身周，萦绕着一缕极淡、却无比阴冷的魔气，这是属于末日的邪气，也只有身负魔印、历经百世浩劫的她，才能敏锐捕捉到这股异样。
　　难道这一世，除了她之外，还有其他人带着轮回记忆，一同重生于世？是敌人，还是同样被困在轮回里的可怜人？

　　纷乱思绪翻涌之际，尖锐的头痛骤然炸开，破碎的前世画面强行涌入脑海。
　　那是第一百零七世的终末景象：昏暗天穹之下，魔神立于云层之上，身侧静静立着一名覆面少女，同样被失控的时空之力裹挟，坠入无尽轮回苦海。
　　那些惨烈的记忆，每一次回想，都像是将她重新拉入地狱，一遍遍承受毁灭的痛苦。

　　墨城见她脸色惨白、摇摇欲坠，连忙伸手将人扶住，眉宇间满是真切的担忧：“我背你回教室，今天状态太差，下午别上课了，我送你回家休养。”

　　玉玺瑶咬紧下唇，强忍头颅炸裂般的刺痛，以及体内翻涌的躁动，轻轻摇头。
　　她不能退缩，不能因为自己的异常打乱生活，更不想在末日来临前，失去这来之不易的片刻安稳，哪怕这份安稳，随时都会破碎。“不行，下午还有月考，我不能缺席。”

　　墨城无可奈何，只得小心翼翼扶着她返回教室。
　　刚落座，玉玺瑶便下意识看向后排的女孩，对方恰好也抬眸望来，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诡异的笑意，笑意浅薄，全然不达眼底。

　　一瞬间，撕裂般的头痛再度席卷全身，前世的记忆与眼前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她清晰记起，第一百零七世，魔神身旁的面具少女，也曾露出过这般一模一样的笑容。
　　纵使没有确凿证据，玉玺瑶已然笃定——
　　这个突然闯入的女孩，绝对藏着与百世轮回、魔神浩劫息息相关的隐秘，她是来打破这一世的平静，是来将她重新拖入毁灭的深渊。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内躁动的力量，收敛所有外露心绪，端坐凝神，努力平复状态。
　　她必须冷静，必须隐藏好自己，这一世，她不想再重蹈覆辙，不想再看着一切归于毁灭。

　　后排的苏玉溪，目光始终在她与墨城之间来回游走，眼底藏着深不可测的算计与阴翳。

　　不多时，清脆的上课铃缓缓响起。
　　班主任拿着教案走进教室，站在讲台前开口说道：“上课之前，先为大家介绍一位新转来的同学。”

　　女孩缓缓起身，缓步走上讲台，微微躬身鞠躬，清甜的嗓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大家好，我叫苏玉溪。”

　　星城之内，无人不知苏家的权势显赫。
　　苏家稳居星城势力第二，仅次于顶尖豪门花家，而墨城所属的墨家，位列第三。
　　苏家三位子女个个不凡：长子苏玉龙手握家族经济命脉，名下掌控多家大型企业；次子苏林溪是登顶娱乐圈的顶流巨星；最小的苏玉溪，更是手握苏家全部核心股份权限，实力深不可测，背后还藏着一位无人知晓的神秘靠山，绝非寻常娇弱豪门少女。

　　玉玺瑶指尖缓缓攥紧，眼底的神色骤然变冷。
　　豪门势力的纠葛，本就与她这个活在轮回里的人无关，可苏玉溪的出现，彻底打乱了所有轨迹。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一世的命运轨迹，竟彻底脱离了前一百零七次的既定轮回。
　　冥冥之中，定然有幕后之人暗中搅动时局，刻意加速末世浩劫的降临。
　　而眼前的苏玉溪，身上定然藏着这个世界崩坏、轮回往复的核心秘密，她是这场宿命游戏里，最危险的变数。

　　苏玉溪缓步走下讲台，径直走到玉玺瑶的课桌前，扬起一副温顺无害的笑意，主动递出一颗糖果：“我听说你是年级天才少女，以后我们做朋友吧。”

　　玉玺瑶微微一怔，心头警铃大作，浑身都在抗拒。她清楚这颗糖果绝不安好心，里面藏着能引动魔印的邪气，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不想成为焦点，不想暴露自己的异常，终究不好当众生硬回绝，只能强压着心底的戒备与恐惧，抬手接过，轻声回道：“谢谢……”

　　苏玉溪浅笑颔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后排座位。
　　玉玺瑶低头凝视掌心那颗小巧的糖果，心跳骤然急促，沉甸甸的不安压在心口，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她能清晰感受到糖果里散发的阴冷邪气，那是能将她拉入深渊的力量，可她却无力反抗，只能暗自祈祷，希望……真的只是我太多虑了。

　　她犹豫片刻，轻轻拆开糖纸。
　　一缕过于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甜意之下，暗藏着一丝阴冷的寒气，瞬间钻入她的四肢百骸。
　　下一秒，玉玺瑶的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猩红，四肢莫名泛起燥热的闷胀感，浑身莫名发虚无力，体内的魔印开始疯狂躁动，肆意撕扯着她的经脉。

　　“这是什么……好冷的邪气，浑身发烫……”

　　她心头猛然惊醒，再也无法强装镇定，必须立刻远离，必须处理掉这颗危险的糖果，立刻起身举手示意：“老师，我有些不舒服，想去一趟洗手间。”

　　班主任点头默许，玉玺瑶快步跑出教室。
　　抵达洗手间后，她毫不犹豫将糖果丢入垃圾桶，仿佛丢掉了烫手的山芋，抬头望向镜面——
　　自己的右眼瞳孔，正浮起一层妖异的红翳，诡异又冰冷，那是魔印被引动的征兆，是罪孽觉醒的信号。

　　她浑身一僵，呼吸微滞，心底瞬间沉落，坠入无尽的寒意之中。
　　是魔印的诅咒，被这缕刻意暗藏的魔气，强行引动了。
　　她拼命压制着体内的躁动，短短数秒，那抹异样的红色缓缓褪去，恢复如常。

　　她松出一口紧绷的长气，可心底的恐慌却丝毫未减，掬起冷水反复洗脸，强迫自己清醒冷静，压□□内残留的躁动与邪气，整理好神色，强装平静地返回教室。

　　余下的课堂时光，她全程垂眸安静听课，极力收敛所有异样，将一切暗流、恐惧、躁动全部藏于心底，不敢露出分毫破绽。

　　时至午休，喧闹的教室渐渐归于安静，同学们纷纷趴下休憩。
　　玉玺瑶身心俱疲，白天接连的刺激与反噬，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再也扛不住席卷而来的疲惫，也趴在桌面浅浅睡去。

　　可即便入睡，她也无法获得安宁。
　　无边黑暗悄然侵入梦境，冰冷又虚无的蛊惑低语，层层缠绕在耳畔，挥之不去，字字诛心：
　　「你逃不掉的……宿命从来无解……」
　　「一百零七次皆是毁灭结局，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你本就是罪孽的源头，是末日的引路人……」

　　无数细碎的阴暗呢喃反复盘旋，死死撕扯着她早已紧绷不堪、千疮百孔的心神，将她困在百世轮回的痛苦与绝望之中，无法挣脱。

　　玉玺瑶猛地睁眼，压抑了许久的恐惧瞬间冲破防线，失控低喊出声：“不要……！”

　　清脆的喊声划破午休的宁静，大半同学被骤然惊醒，齐刷刷将诧异、不满、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邻座男生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与错愕：“你怎么突然喊出声，也太吓人了。”

　　玉玺瑶瞬间脸颊通红，窘迫无措，指尖紧紧攥住衣角，浑身僵硬，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觉得自己像个小丑，所有的狼狈与脆弱，都被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羞耻与恐慌交织在一起，让她无所适从。

　　就在全场目光聚焦、气氛尴尬的瞬间，墨城缓缓站起身。

　　他神色平静从容，语气清淡却极具说服力，主动为窘迫的她温柔解围：“她应该是做噩梦了。平时学习太过用功，精神长期紧绷，偶尔惊醒说梦话，很正常。”

　　众人闻言没有过多怀疑，纷纷收回目光，重新趴下休息。

　　墨城缓缓坐回座位，侧头看向眉眼低垂、满脸窘迫的少女，眼底漾开一抹独属于她的浅淡温柔，声音压得极低，轻声安抚：“没关系，不用放在心上，再睡一会吧，午休还有时间。”

　　玉玺瑶轻轻点头，心绪稍稍平复，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暖意。
　　百世轮回里，她从来都是独自承受所有的恐惧与狼狈，从未有人这样护着她，为她解围，替她遮掩难堪。
　　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让她冰冷荒芜的心，泛起了一丝涟漪，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酸涩与不安。
　　她怕这份温柔太过短暂，怕自己配不上，更怕这份温暖，最终会被宿命彻底碾碎。
　　她默默坐直身子，缓缓闭上双眼，任由纷乱的心绪，暂时归于平静。

　　……

　　不知不觉就到了放学的时候，墨城和玉玺瑶走在一起，两人的关系又上升了不少。
　　白日里的守护与温柔，悄悄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连沉默的同行，都带着一丝难言的暖意。

　　玉玺瑶脸颊泛红，心底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贪恋，轻声开口：“墨城哥哥……今天晚上有没有空啊，我请你吃饭，我自己做的。”
　　她贪恋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想留住这片刻的烟火气，哪怕只是短暂的拥有。

　　墨城愣了一下，耳尖微微发烫，一脸局促无措，语气带着几分别扭：“你怎么突然和那个女的一样……哎呀，不要那么肉麻好不好，正常点就好了……我不是嫌弃你……我就是不大喜欢这样……你懂吧……”
　　他向来清冷孤僻，从未与人如此亲近，突如其来的亲昵称呼，让他瞬间乱了阵脚，满心都是不知所措。

　　玉玺瑶被他这般笨拙别扭的模样逗笑，心底的不安与压抑散去大半，眉眼都柔和了下来：“哈哈哈，你可真不经逗！好啦，今晚来我家，我请你吃饭，顺便帮你补习！”

　　墨城点了点头，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轻声说：“可以。你带路吧。”

　　玉玺瑶带着他来到了贫民区，巷子里的烟火气，是她在无尽轮回里，唯一能感受到的人间温暖。
　　赵叔见到她，笑着说：“咱们区的铁树开花了！哈哈哈！”

　　玉玺瑶脸色泛红，带着几分羞涩与慌乱，还有一丝被戳破心事的窘迫，立马拉着他离开了。
　　墨城看着身边脸颊通红的少女，眼底满是柔和，好奇的问了一句说：“你和他们关系还挺好的啊。”

　　玉玺瑶叹了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落寞与共情，轻声说：“哎，都是苦命人啊。”
　　她懂底层生活的艰难，懂孤身一人的无助，就像懂自己百世轮回的孤独与苦楚一样。

　　玉玺瑶带着他来到了自己的小家，狭小却干净，是她在这乱世里，唯一的避风港。
　　她给墨城泡了一杯茶，努力压□□内隐隐的不适，笑着说：“你先坐会，客厅的电视想看直接打开就行，我先去做饭了。”

　　墨城点了点头，看着她的背影，轻声说：“谢谢你。”

　　玉玺瑶转身向厨房走去，刚迈出几步，胸口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剧痛，比白日里的反噬还要猛烈，体内的魔印疯狂翻腾，一股腥甜瞬间涌上喉咙，她忍不住吐了一口血。
　　她脸色骤白，心底瞬间涌起浓烈的恐慌：这是……魔印反噬加重了……不行……我不能现在就暴露……不能让墨城发现我的秘密……

　　她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疼痛，趁墨城不注意，立马快速处理掉了血迹，捂着胸口，胸口的魔印泛起诡异的紫光，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钻心的疼痛。她现在已经明显感觉到了，魔印正在加强反噬，魔气的侵蚀越来越严重。

　　她咬着牙，死死忍着剧痛，勉强稳住身形，一步步走进厨房，强撑着身体，将菜一道道端了出来，给墨城准备了一顿大餐。

　　墨城尝了一口虾，眼底露出真切的赞许，笑着说：“不错啊，你手艺挺好的呀！能教教我吗？”

　　玉玺瑶笑了笑，强装无事，可浑身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当然可以。”
　　话音刚落，她突然又剧烈咳嗽了起来，胸口的剧痛再次袭来，嘴角缓缓流出一丝血迹。她心头一紧，立马用衣服擦干，不敢让墨城看到。

　　墨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眉头微微蹙起，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掩饰的动作，心底满是担忧与心疼，开口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啊？”

　　玉玺瑶强忍着疼痛与不适，连忙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有……只是有点累了。”
　　她不敢说实话，不敢暴露自己的诅咒，她怕失去这份温暖，怕墨城知道真相后，会远离她，会害怕她。

　　墨城清晰地看到她嘴角残留的血迹，也看穿了她的刻意隐瞒，心底泛起无奈与酸涩，还有一丝心疼。他没有揭穿，只是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又带着几分隐忍的担忧，无奈的说了一句：“我不大喜欢你有事情瞒着我的样子，希望你愿意把所有的事情，都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