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次救赎》一夜谷雅

13、心魔低语 宿命

　　墨城独自走在空旷的操场上，身影被晚风吹得单薄孤寂，心底翻涌的悔恨如潮水般将他层层裹紧。他厌弃自己生来懦弱无能，更恼自己太过后知后觉，直到此刻才幡然醒悟——玉玺瑶从前默默赠予他的所有温柔与心意，全都被他亲手漠然辜负。

　　微凉晚风掠过树梢，卷起细碎叶响。骤然间，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钻进脑海，一道阴冷诡谲的低语，在他意识深处缓缓盘旋回荡：“你终究该明白，她为什么一次次推开你。你本性懦弱，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护住她。”

　　墨城死死按住发胀发沉的太阳穴，神色紧绷，牙关紧咬低声质问：“你到底是谁？”

　　那道低语裹着蛊惑人心的低沉语调，再次萦绕耳畔：“我是藏在你骨子里的本心，也是你的最终归宿。拥抱黑暗，才是你真正的生路，你本就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力量……”

　　墨城垂眸望向右手萦绕的淡淡黑气，心底满是剧烈的挣扎与抗拒。
　　不行……他绝不能沾染魔气，绝不能走这种捷径。
　　他想靠自己一步一步变强，稳稳站住脚跟。
　　瑶瑶……总有一天，还愿意再看向他一眼。

　　心绪纷乱如麻，他缓步走到小卖部外，抬眼望去，恰好望见不远处玉玺瑶正和花晓春并肩而立，两人手里各握着一支冰淇淋。少女眉眼舒展，唇角噙着浅浅笑意，明媚得晃人眼眸，也刺得他心口发涩。

　　墨城脚步骤然僵住，悄然伫立在树荫阴影里，下意识不敢上前惊扰。玉玺瑶很快便捕捉到那道局促不安的视线，墨城心头瞬间慌乱，竟下意识转身快步逃离。心底只剩一个执拗念头：不能让她看见自己这般狼狈颓丧的模样。

　　望着他仓促躲闪的背影，玉玺瑶眼底的笑意悄然淡去，眸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与失落。一旁的花晓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暗自无奈腹诽：真是块不开窍的木头，半点都不懂女孩子的心思。无奈之下，她只能静静陪着心绪低落的玉玺瑶，缓步往操场深处走去。

　　墨城一路仓皇躲闪，躲到老槐树下才勉强压下纷乱心绪。刚停下脚步，便迎面撞见缓步走来的花林墨。

　　花林墨看着他脸色惨白、神情落寞颓丧的模样，满眼疑惑：“怎么了墨城？你的脸色怎么差成这样？”

　　墨城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将自己与玉玺瑶之间的种种误会、心底积压的愧疚与迷茫，一字一句缓缓倾诉而出。

　　花林墨听完瞬间恍然大悟，抬手轻轻一拍他的肩头，笑着打趣：“原来你心里一直喜欢玉玺瑶啊！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女孩子心思本就柔软，没那么难哄。何况我师姐已经和她成了至交，有她从中调和，你们之间的隔阂迟早能解开。”

　　墨城微微一怔，随即轻声问道：“花晓春是你师姐？难道榜单上那位身份神秘、隐匿真名的高人，就是她？”

　　花林墨轻轻点头：“没错，就是她。我们花家核心高层的子弟，名字都会刻意在武道榜单隐匿。她和我同出一门，只是天赋、心智、悟性都远在我之上，早早跻身家族核心。只不过她性子执拗又护短，一旦认定了要守护的人，行事便会格外偏执强硬，你应该也能感受得到。”

　　墨城想起先前食堂里，花晓春毫不犹豫护着玉玺瑶的模样，心头忍不住微微一凛，连忙开口：“难怪她行事反差这般大……学长，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花林墨拍了拍胸膛，十分爽快：“尽管开口就行。”

　　“你能不能帮我给玉玺瑶捎些东西？我准备好之后就联系你。”墨城低声说道。
　　花林墨欣然应下，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琐事，便各自转身离去。

　　周遭人声渐渐散去，晚风更添几分清冷。墨城平复好心绪，再次走向小卖部。他牢牢记着玉玺瑶偏爱甜品，特意挑了一款她最爱的榴莲蛋糕，哪怕自己素来不喜这个口味，满心满眼只想弥补过往的亏欠。

　　刚踏出小卖部门口，一道身影突然急匆匆冲了出来，直直撞进他怀里。手中的蛋糕应声摔落在地，瞬间沾了满街尘土，狼狈不堪。

　　苏玉溪皱着眉，满脸嫌恶地往后退了退，语气带着几分刻意做作的矫情：“咦……好臭……墨城，你怎么偏偏喜欢这种口味？”

　　压抑许久的怒火瞬间冲上心头，墨城指尖微微发颤，伸手一把攥住她的衣领，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怒意：“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玉溪见状，立刻换上一副委屈柔弱的模样，眼眶微红，语气娇怯又装得无比无辜：“对不起……墨城哥哥，你别生气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墨城看着她刻意伪装的可怜模样，心底只剩厌烦与不耐，松开手转身径直离开。
　　苏玉溪望着他决绝的背影，脸上的委屈瞬间消散，眼底掠过一抹阴冷的冷哼，暗自咬牙盘算：墨城，我既然得不到你，那你也别想让玉玺瑶过得顺心安稳。

　　墨城走进卫生间，掬起冷水狠狠洗了把脸。抬眼望向镜中的自己，竟瞥见眼底深处隐隐泛起一丝诡异的红光。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魔性躁动，在心底一遍遍警醒自己：我不能失控……我还有想要守护的人，绝不能被黑暗彻底吞噬。

　　整理好纷乱的情绪走出卫生间，刚转过走廊拐角，便与玉玺瑶迎面撞上。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陡然陷入死寂。玉玺瑶神色淡然无波，眼底不起半点波澜，没有多余言语，径直迈步走向卫生间。

　　不知过了多久，玉玺瑶从卫生间走了出来。墨城鼓足全身勇气上前，轻轻拉住她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局促与卑微：“瑶……能不能陪我去一趟食堂？”

　　玉玺瑶不着痕迹地轻轻抽回手，眼底覆上一层彻骨的失望，语气冷淡疏离，不带半分温度：“不好意思，我和花晓春早就约好了。还有，别再这么叫我，我不喜欢。”

　　墨城愣在原地，语气带着茫然与不舍：“可是……你以前明明不介意这样称呼，还记得你送给我的红绳吗？我一直好好戴着，从没摘过。”

　　他抬手，将手腕上那根陈旧褪色的红绳解下，小心翼翼递到她眼前。
　　玉玺瑶垂眸淡淡瞥了一眼，神色依旧无波，抬手轻轻拂开。红绳轻轻滑落，掉在冰冷的地面上。她语气决绝，没有丝毫回转余地：“我说过……我不想再看见你了，你怎么始终不明白？”

　　这时花晓春缓步走了过来，抬手轻轻拍了拍玉玺瑶的肩头，柔声开口：“怎么了瑶瑶？站在这里发呆做什么？”

　　玉玺瑶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淡淡摇头：“没什么，一点小事而已。”

　　花晓春转头看向一旁神色落寞苦涩的墨城，语气带着几分清冷的质问：“墨城？你在这里做什么？难道还想再让她受委屈吗？”

　　墨城抿紧唇瓣，喉咙发堵，终究无言辩驳，只能转身默默走回教室。
　　玉玺瑶牵着花晓春的手，也一同朝着教室的方向缓步走去。

　　墨城坐在座位上，望着后方有说有笑的两人，心底的自卑感被无限放大，落寞与酸涩缠满心头。脑海里那道阴冷的低语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戏谑的嘲讽：“呦呦……怎么这般可怜狼狈？”

　　墨城死死咬着牙，低声低吼：“闭嘴……”

　　低语依旧不依不饶，满是讥讽：“可笑……堂堂身负魔神血脉之人，怎么会沦落到这般卑微境地？”

　　墨城抬手捂住脸，声音压抑着濒临崩溃的沙哑：“你……给我滚啊！”

　　“你想要守护、想要留住在意的一切，就必须变强。”低语带着蛊惑再度缠绕在他意识里，“而且我永远不会消失，因为我，就是藏在你灵魂里的影子。”

　　低语渐渐消散，墨城低头看向右手，肌肤之上，一道紫色魔纹悄然浮现，纹路蜿蜒缠绕，透着诡秘阴冷的气息。他心底已然明了，潜藏在体内的魔神血脉，终究还是彻底开始觉醒了。

　　苏玉溪恰好从教室门口走进来，一眼便捕捉到墨城周身萦绕的异样魔气，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冷哼，暗自思忖：墨城……倒是个意外的收获。既然暂时奈何不了实力高深的花晓春，倒不如借他当作棋子，为我所用。

　　她缓步走到墨城身旁坐下，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换上温柔柔和的语气：“墨城哥哥，吃颗糖吧。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墨城本想开口直接拒绝，可心底隐隐生出几分忌惮，怕苏玉溪恼羞成怒，转头迁怒刁难玉玺瑶。迟疑片刻，他还是伸手接过了糖果，低声敷衍：“谢谢……我暂时不吃。”

　　苏玉溪浅浅一笑，语气带着若有若无的刻意暗示：“没事，你收着就好。若是日后觉得无力、护不住想护的人，吃下这颗糖，便能拥有足以站稳脚跟的力量。”

　　墨城沉默不语，下意识回头望向玉玺瑶的方向。只见她正低头和花晓春低声探讨论文，神色平静安然。他暗自忐忑想着：她应该没有看见方才我和苏玉溪独处的一幕吧……自己如今实在太过弱小，是真的需要足够强大的力量。

　　另一边，玉玺瑶看似专注与花晓春交谈，余光却早已将墨城收下糖果、与苏玉溪凑近相谈的一幕尽收眼底。她面上神色不动，唇角冷淡地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角却悄然滑落一滴细碎的泪水，转瞬便被她不动声色悄然拭去。

　　花晓春敏锐察觉到她瞬间低落的情绪，轻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墨城的事，让你心里不舒服了？”

　　玉玺瑶抬手擦了擦眼角，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掩饰：“没事，只是久坐学习有些疲惫，眼睛有些酸涩罢了。”

　　花晓春耳尖的猫耳忽然轻轻动了一下，心底暗自生出一丝警觉：总觉得周遭的气氛隐隐凝滞，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

　　……

　　到了傍晚，墨城独自一人落寞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忽然前方一道身影叫住了他。墨城抬眼看清来人是墨染，指尖不自觉握紧，语气沉了下来：“又是你……”

　　墨染缓步走向他，脸上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我终于知道姐姐们为什么会讨厌你了……原来你是魔神呀……我亲爱的哥哥。”

　　墨城心口骤然一紧，眼底带着警惕与不安，定定望着他：“你……你想干什么……”

　　墨染脸上笑意敛去，换上一抹阴冷：“魔神的位置……本就该是我的！你这种废物，根本不配占据血脉传承，就应该彻底消失……”

　　话音落下，他骤然掏出匕首，径直朝着墨城刺来。墨城反应极快，侧身堪堪躲开。墨染疯笑起来，眼神涣散带着偏执：“哥哥，不要怕，一点都不疼的……”

　　墨城看着眼前已然魔怔失控的墨染，心底发凉，只想转身抽身离开。可墨染紧追不舍，再度持刀猛刺过来，墨城来不及躲闪，匕首径直捅穿了他的腹部。殷红鲜血顺着伤口缓缓溢出，沾染衣襟。

　　墨城嘴角溢出鲜血，眼底渐渐染上一层冷冽：“这是……你逼我的……”

　　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拿出那颗糖果，毫不犹豫一口吞下。顷刻间，一股狂暴的力量在体内骤然爆发，周身魔气翻涌，径直将墨染狠狠弹飞数十米。

　　墨染身上萦绕的黑气瞬间散去，眼神恢复清明，捂着头一脸茫然错愕：“我怎么……在这里……我靠！墨城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墨城面无表情，伸手直接拔出身上的匕首，随手丢在地上。惊人的自愈力瞬间运转，腹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迈步上前，毫不犹豫一脚踹出，墨染被重重摔落在地，当即吐出一口鲜血。

　　“哥……你冷静一下！刚才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了一样……”墨染慌乱辩解，满脸惊惧。

　　墨城捂着脸，心底的挣扎彻底被冰冷覆盖，吐出一句带着寒意的狠话：“滚！……”

　　墨染从未见过这般阴冷暴戾的墨城，被吓得不敢多言，连忙起身仓皇跑没了踪影。

　　墨城低头感受着体内奔涌强横的力量，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玩味与沉沦：“这就是变强的代价吗？有趣……太有趣了……玉玺瑶……这一次，我一定会拼尽全力护住你。”

　　暗处的树影里，苏玉溪将全程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阴邪的笑容，暗自忖度：墨城……现在的你，应该连你自己都开始害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