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次救赎》一夜谷雅

14、木偶 墨

　　墨城渐渐冷静下来，垂眸望着周身缠绕不散的魔气，心底翻涌着慌乱与茫然。

　　他暗自失神低语：“我到底怎么了？方才那般失控，完全不像自己……我刚才，究竟做了什么……”

　　苏玉溪缓缓从暗处缓步走出，唇角勾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墨城哥哥，我给你的那颗糖，好吃吗？”

　　墨城猛地抬眼，眼底满是警惕：“是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苏玉溪笑意恬淡，半点不加遮掩：“我可没有逼你，是你自己愿意吃下的。我不过是在糖里添了点东西罢了……就像当初我给玉玺瑶的那颗，一模一样。”

　　怒火瞬间冲上心头，墨城当即就要动手，可苏玉溪只是投来一道冰冷眼神，一股无形之力骤然笼罩住他，将他牢牢禁锢，分毫动弹不得。

　　他满眼震愕：“你……怎么会有这般恐怖手段……”

　　苏玉溪静静看着他，语气带着掌控全局的玩味：“你听过提线木偶吗？从前我的确没法完全拿捏你，可如今你中了我的秘术。摆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强行黑化挣脱枷锁，要么，就乖乖听我吩咐做事。”

　　墨城气得咬牙切齿，周身却被禁锢之力锁得死死的，根本无力反抗。

　　沉默良久，他终究压下戾气，缓缓低下头颅，隐忍妥协：“好……我答应你，替你做事。但你记住，若敢伤玉玺瑶分毫，我就算堕入无边魔渊，也绝不会放过你。”

　　苏玉溪淡淡一笑，抬手散去周身禁锢法术：“那就给我安分守己，不许再靠近玉玺瑶半分。今日之事，你若是敢泄露半句，我不介意，逼得你亲手了结她。”

　　墨城浑身一震，僵在原地，一股刺骨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苏玉溪说完，转身神色漠然地离去。

　　夜色重归寂静，心底蛰伏的魔音又一次幽幽响起：
　　你甘愿一辈子被人操控吗？何不索性彻底拥抱黑暗……

　　墨城只觉脑袋一阵尖锐刺痛，恍惚间，脑海里突兀闪过一袭金色铠甲的虚影，转瞬便消散无踪。

　　他沉默片刻，低声吐出一句：“我不需要……”

　　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杂念，他转身朝着宿舍楼走去。

　　远远望去，恰好看见玉玺瑶静立在夜色里，目光遥遥望向他这边。

　　墨城脚步骤然一顿，心底翻涌着愧疚与挣扎，却想起苏玉溪的威胁，终究不敢上前，只能强忍心绪，默默转身离开。

　　玉玺瑶静静望着他落寞离去的背影，心底莫名涌上一股浓烈的不安，心底隐隐生出一种莫名预感，仿佛有什么可怖的变故，正在暗中悄然发酵……

　　第二天。

　　墨城照常去往教室，刚走到门口，便迎面遇上了苏玉溪。

　　她脸上挂着温婉无害的笑意，手里提着一份早餐，主动走上前柔声开口：“墨城哥哥，早安！你还没吃早餐吧？”

　　墨城看着她，心底莫名升起浓重的忌惮与戒备，下意识防备，生怕这份早餐里又被她暗中动了手脚。

　　苏玉溪微微凑近，故作关切地浅笑道：“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心情也闷闷的。”

　　墨城只能压下满腹心事，伸手接过早餐，勉强扯出一丝疲惫：“没事……昨天没睡安稳。”

　　就在这时，花晓春陪着玉玺瑶从两人身旁缓缓走过。

　　墨城心头一紧，下意识想开口解释，可苏玉溪适时轻咳一声，语气藏着隐晦的警告：“老实点……否则后果你清楚。”

　　墨城瞬间僵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缄默不语，硬着头皮跟着苏玉溪一同走进教室。

　　花晓春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沉默隐忍的墨城，眼底满是失望与质问：“墨城，你当真没有什么话要解释吗？你这般做法，对得起玉玺瑶吗？”

　　墨城垂着眼眸，一语不发，满心苦涩无从言说。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只要吐露半个字真相，苏玉溪便会立刻兑现威胁。

　　花晓春见他一味懦弱隐忍，无奈摇了摇头，低声吐出两个字：“懦夫……”

　　说完，她转身走回玉玺瑶身侧。

　　玉玺瑶轻轻捂着胸口，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不安：“不知道为什么……我总隐隐觉得，有不好的事情，正在悄悄发生……”

　　花晓春耳尖微动，凝神细细感知周遭气息，缓缓颔首：“嗯……周遭气息确实透着几分诡异不对劲，只是暂时，我也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话音刚落，玉玺瑶忽然胸口一阵骤然剧痛，脑海里再度响起魔凯的低语：“你甘心就这样任人摆布吗？”

　　剧痛席卷脑海，玉玺瑶只觉头疼欲裂，周身魔气不受控制般隐隐外溢。花晓春见状，立刻催动法术稳住她紊乱的气息，急声问道：“瑶瑶，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很难受？”

　　玉玺瑶轻轻推开她，转身径直跑出教室，一路奔到操场。她抱头蹲下身，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只见掌心魔纹竟隐隐浮现，纹路愈发清晰。

　　她心底了然，体内的魔凯，已经快要按捺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道朦胧幻影悄然出现在她身前，缓缓朝她走近，开口道：“玉玺瑶，你真的甘愿，任由他这样伤你的心吗？”

　　玉玺瑶强忍着痛楚，冷声低喝：“闭嘴！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幻影轻笑一声：“哦？可我，本就是另一个你啊……”

　　话音落下，幻影身形变幻，化作她身披魔凯的模样，手持双刃步步逼近，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你如今这副故作坚强的样子，实在可笑，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你心底明明满心不甘，为何要任由命运随意左右？只要接纳我、掌控这份力量，你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够了……我不想听你胡说！”玉玺瑶厉声打断，“我的命，从来都该由我自己说了算！”

　　幻影渐渐消散，玉玺瑶浑身脱力般瘫坐在地上。

　　不知何时，花晓春悄悄跟了过来，手里还顺路买了两杯奶茶。她缓步走到玉玺瑶身前，轻轻将她扶起，递过一杯温热奶茶，柔声安慰：“瑶瑶，别怕，我一直在，会陪着你。是不是魔印又开始发作了？”

　　玉玺瑶接过奶茶，轻叹一声，语气满是无力：“嗯……它现在已经能化作我的模样蛊惑我了……我感觉自己，越来越快要掌控不住自身了……”

　　花晓春看着她憔悴的模样，也跟着叹了口气，终于坦诚心底藏了许久的秘密：“瑶瑶，其实……我和你一样，也逃不开宿命的束缚。我从来都不是你眼中那般完美无忧的样子……”

　　玉玺瑶一怔，疑惑看向她：“你身上，不是一直没有魔气缠身吗？”

　　“是没有魔气。”花晓春缓缓道，“但我血脉里流淌着猫族的传承，骨子里藏着族群与生俱来的野性。如今这温柔安稳的模样，大半都是我刻意伪装出来的。没认识你之前，我常常会力量失控，一旦暴走便容易伤人……好在每次失控都在深夜，人烟稀少，才没有酿成大祸。”

　　玉玺瑶越发诧异：“可你的力量本就克制魔气，怎么还会轻易失控？”

　　花晓春眼底掠过一丝落寞：“猫族本就是被宿命诅咒的族群，每到月圆之夜，心性便会变得格外暴躁，力量也极易失控。好在我如今已然掌控了时间之力，能勉强压制本性，不会再轻易暴走。只是……我对你的执念，却越来越深。若是哪天你真的失控堕入黑暗，我也绝不会独自苟活于世。”

　　闻言，玉玺瑶心头一暖，伸手轻轻抱住了她：“师姐……我会拼尽全力稳住自己，不会让你失望的。”

　　两人在操场上慢慢走着，风掠过树梢，气氛安静又沉重。没走多远，便迎面撞见了独自徘徊的墨城。

　　玉玺瑶脚步一顿，抬眼看向他，声音轻却带着钝痛：“墨城，你对得起我吗？”

　　墨城身形一僵，沉默着低下头，只想转身避开。

　　花晓春立刻上前一步，牢牢将玉玺瑶护在身后，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语气冷得刺骨：“你站住。以后离她远点，你真的很让人下头……我不知道苏玉溪给了你什么好处，能让你这么死心塌地地跟着她，把瑶瑶伤成这样。”

　　墨城牙关紧咬，指节泛白，声音压抑得发颤：“我没有……我有苦衷……”

　　“苦衷？”花晓春冷笑一声，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了然的沉郁，她明明已经从他身上嗅到了紊乱又熟悉的黑暗气息，却依旧字字逼问，“我不想听什么苦衷！在我眼里，伤害了她，所有理由都是借口！以后不要再让我看见你靠近玉玺瑶半步……你这个，害人的败类！”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口，一半是真的愤怒，一半却是刻意说给暗处可能存在的耳目听。

　　墨城浑身一颤，再也撑不住，狼狈地转身跑开。

　　玉玺瑶望着他仓皇的背影，下意识想开口喊住他，却被花晓春轻轻拉住，带着她继续往前走。花晓春脸上还带着怒意，语气依旧不满：“别理他，他真的太让人下头了。”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触碰到墨城手臂的那一刻，那股被秘术禁锢、又被魔力量侵蚀的紊乱气息，她早已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

　　玉玺瑶沉默片刻，轻声开口，语气带着笃定的不安：“可是……我感觉他身上，有很不好的东西……不是他自愿的。”

　　花晓春的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耳尖瞬间微微竖起，猫族的敏锐直觉彻底绷紧。她顿住脚步，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凝重的忌惮，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什么听见：“该不会……是……那种能操控心神、锁死命脉的禁术吧……”

　　玉玺瑶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花晓春迅速回过神，飞快掩去眼底所有深意，轻轻咳嗽一声掩饰异样，强行拉着她加快脚步往教学楼走，语气恢复如常，却多了几分不容深究的坚定：“没什么，就是随口猜测。这里风大，我们先回教室，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她不能说。
　　一旦说破，不仅会逼得墨城彻底陷入绝境，更会将玉玺瑶直接拖入苏玉溪的杀机之中。
　　有些事，她只能自己先藏在心底，暗中戒备，默默护住她想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