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次救赎》一夜谷雅

10、魔凯出世 几个月

　　几个月后，心海市。

　　这天的心海市天朗气清，光景格外明媚。墨城提着行李箱，伫立在心海大学巍峨的校门前。

　　比起星城，这里的都市风貌愈发繁华先进，而心海大学，更是整座心海市规模首屈一指的顶尖学府。

　　他静静望着恢弘的校门，眉目间染上几分沉郁，心底思绪翻涌。不知道玉玺瑶是否也来到了这里，一念及此，不由得深陷沉思。

　　这时校门口聚拢了不少人，目光都凝在一侧的公告栏上。那是本届优秀高考新生的荣誉榜单。

　　墨城心头一动，费力挤进人群，目光飞快在榜单上搜寻。当视线落在榜首那一刻，他骤然怔住——第一名，赫然是玉玺瑶。

　　他僵在原地，喉间轻轻发颤：“是她……”

　　再往下看去，第二名姓名被刻意打码遮掩，看不清分毫。第三名是苏玉溪，紧随其后的便是他自己。

　　周遭的议论声缓缓传入耳中。
　　“这第二名名字怎么还遮起来了，什么来头？”
　　“多半是花家的人吧，这种世家子弟的名讳，向来不会随意公开。”
　　“难怪这么神秘……话说榜首那位玉玺瑶，你们不觉得很眼熟吗？”
　　“这么一说还真像，莫非就是当年星城那个性格孤僻的怪女孩？”

　　这时，旁边几名老生正对着新生低声说起心海市流传已久的秘闻，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与凝重。
　　“心海市的地下，一直埋藏着一股可怕的魔脉，平日里看似平静，却随时都可能撕开时间裂隙，大量时间魔物会从裂隙里降临，屠戮人间。”
　　“如果不是有花家世代在此镇守镇压，这座城市早就生灵涂炭了。”
　　“据说这魔脉的源头，就是上古遗留的魔铠……那等凶煞至宝，根本不是普通人能驾驭的，上一次有人成功催动它，已经是一百年前的事了。”

　　人声嘈杂，絮絮不休。
　　墨城却只盯着榜单上那三个字，心绪纷乱难平。昔日离散的人，竟以这样的方式，再度汇聚于同一座校园。隐匿的花家、暗藏心机的苏玉溪，还有身负秘密的玉玺瑶……新的棋局，已然在心海大学，悄然开局。

　　墨城沉默伫立，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苏玉溪发来的消息。
　　苏玉溪：墨城哥哥，你到了吗？我来找你了！
　　墨城指尖微顿，只冷淡回了一个字：嗯。

　　他望着榜单怔怔出神，心底暗暗打定主意：还是……和她保持距离吧。他怕苏玉溪察觉到自己的在意，会转而伤害毫无防备的玉玺瑶。

　　就在这时，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色，毫无征兆地骤然暗沉下来。

　　刺骨的冷风席卷而过，带着蚀骨的阴冷魔气，尖锐刺耳的红色警报声瞬间响彻整座校园，惊得四周人群瞬间炸开，四散奔逃。

　　墨城猛地僵在原地，抬头望去。湛蓝的天空正中央，赫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缝隙，黑雾翻涌间，无数面目狰狞、散发着腐臭气息的魔物，正顺着裂隙疯狂倾泻而下，嘶吼着扑向慌乱的人群。

　　他心头巨震，脑海一片空白。方才老生口中的传说，竟在这一刻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下一秒，一个神色慌张的老生冲到他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就往后拖，声音都在发颤：“别看了！新来的！那是时间裂隙！那些是时间魔物！”
　　墨城回过神，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错愕与紧绷：“魔物？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来不及解释了，先保命！”老生不敢多耽搁，拽着他就往相对空旷的安全区域狂奔而去。

　　可两人刚冲出几步，身前的空气骤然扭曲，两团浓稠的黑雾轰然落地，瞬间幻化成两只身形佝偻、面目丑陋的魔物。它们猩红的眼睛死死锁住两人，喉间发出刺耳的嘶吼，张口便喷射出带着强烈腐蚀性的酸液，朝着两人迎面袭来。

　　避无可避，生死一线。

　　墨城瞳孔骤缩，下意识想将身边人推开。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至极的黑光骤然从天际破空而来，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瞬间洞穿了两只魔物的身躯。

　　两声凄厉的惨叫还未完全落下，魔物的身躯便轰然炸裂，化作点点黑灰消散在风里。

　　两人劫后余生，浑身僵在原地，下意识抬头望向天空。

　　半空之中，不知何时伫立着一道纤细却气场慑人的身影。
　　女孩戴着一张冰冷的暗纹面具，遮住了大半张容颜，周身覆着一套流光溢彩的紫色玄水铠甲，手握双刃，凛冽的魔气从她身上肆意翻涌，强大到令人窒息的能量波动，席卷了整片校园上空。

　　墨城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股压迫感，那股藏在魔气深处、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气息，和玉玺瑶魔印发作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不敢动，不敢出声，心底一个疯狂的念头翻涌而上，却又连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那个强大又陌生的可怕存在，怎么会是她？

　　半空之中，面具下的视线缓缓落下，与他遥遥对视。
　　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深不见底的冰冷与疏离。

　　下一瞬，女孩缓缓举起手中双刃。

　　地面瞬间震动起来，无数碎石尘土被魔气裹挟，在她周身疯狂汇聚，紧接着便如同暴雨般，朝着地面上的墨城与老生狠狠砸去！

　　老生脸色惨白，几乎是本能地咬破指尖，快速念动法诀，一面泛着金光的厚重金钟瞬间浮现，将两人牢牢护在其中。碎石砸在金钟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震得两人耳膜发疼。

　　烟尘散去，老生看着半空那道魔影，声音里满是极致的震惊与恐惧，止不住地颤抖：“我去……没想到……我竟然真的看见了传说中的——魔铠！”

　　话音未落。

　　半空之中的女孩周身黑气骤然暴涨，身形缓缓淡化，最终彻底化作一团浓稠的黑雾，消散在了天际之间。

　　随着她身影消失的刹那，天空中那道狰狞的时间裂隙，竟毫无征兆地缓缓闭合。四周还在肆虐狂奔的魔物，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齐齐僵在原地，瞬间化为飞灰，消散得无影无踪。

　　方才还天崩地裂的危机，不过短短数息，便彻底平息。

　　风重新吹过校园，带着尚未散尽的阴冷魔气，满地狼藉间，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墨城站在原地，心脏狂跳不止，指尖都在微微发麻，久久无法从方才那道身影带来的震撼中平复。

　　身旁的老生长长舒出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神色依旧带着余悸，转头看向他开口：“哎，还好只是小规模裂隙，不是魔脉大暴走。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墨城定了定神，轻咳一声压下心底翻涌的激荡，声音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叫墨城，你呢？”

　　老生沉吟片刻，坦然开口：“我叫花林墨，是花家的小少爷。”

　　墨城骤然一怔，眼底满是错愕：“你是花家人？难怪……刚才你施展的力量……”

　　花林墨神色微黯，轻轻叹了口气：“我身上的，是花家世世代代传承的轮回之力，源自上古时间之神的馈赠。族中使命，就是世代守护时间之神的遗孤，只是百年过去，我们始终没能找到那位宿命之人。”

　　墨城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地追问：“那你们……现在有线索了吗？”

　　花林墨眸光微沉，缓缓点头：“有。我们安插在星城的线人传回消息，星火高中有个名叫玉玺瑶的女生，身上有极强的时间能量波动，只是一直没能确认，她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墨城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了变，脱口而出：“线人……是不是一位医生？”

　　花林墨猛地抬眼，满脸震惊地看向他，语气都带上了几分错愕：“你怎么会知道？！”

　　墨城怔怔站在原地，过往的碎片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我见过他……他早就跟我说过，玉玺瑶身上藏着异于常人的力量。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他当时最后说的那句话——有些选择，一旦做错，就是一辈子都无法弥补的遗憾。

　　悔恨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可他没有任何办法，如今的他早已被苏玉溪牢牢掌控，但凡他有半分逾矩，等待玉玺瑶的，只会是更深的危险。

　　这时墨城的手机突然急促响起，打破了这片沉默。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刺得他眼底微冷，他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苏玉溪带着哭腔、急促喘息的声音。
　　“墨城哥哥……你人没事吧……刚才警报响了，我好怕……”
　　墨城冷冷扯了下嘴角，语气没有半分温度：“没事。你在哪里？”
　　苏玉溪立刻换上一副委屈软糯的腔调，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我就在校门口，人家想你了，快来找我！”
　　墨城闭了闭眼，压下心底所有抵触，只无奈地吐出一句：“知道了，你等我一下。”

　　电话挂断，周遭重新陷入安静。
　　花林墨轻咳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试探着开口：“这是你对象啊……”
　　墨城疲惫地摇了摇头，不愿多做解释，只拿出手机：“不完全是。我们加个好友吧，以后常联系。”
　　花林墨点了点头，两人互换好友后，便各自转身分开。

　　墨城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脚步却莫名有些沉重。
　　从刚才起，他就总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带有敌意，却带着沉甸甸的悲伤与凝望，如影随形。他几次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人流嘈杂，却始终找不到那道视线的来源。

　　校门口，苏玉溪早已等候在原地。看见他走来，立刻笑着迎上前，自然地伸手拉住了他的手，指尖带着刻意的温柔：“墨城哥哥……人家等你很久了……我们一起进去吧！”
　　墨城点了点头，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四周，那道被窥视的感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清晰。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不远处的林荫道阴影里，一道身影静静伫立，已经凝望了他很久。

　　女孩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连衣裙，一头柔顺的紫发垂落在肩头，身形比从前高挑了许多，眉眼精致得近乎耀眼，褪去了往日的怯懦与孤僻，只剩下一身沉静的疏离。她怀里捧着一叠试卷，指尖微微收紧，目光牢牢锁在不远处牵手而行的两人身上，眼底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是思念，是酸涩，是克制，是深埋心底的无力。

　　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只有自己能听见：“墨城……你还是……这个样子……”

　　她正是消失了数月的玉玺瑶。

　　从他踏入校门的那一刻起，她就站在这里。
　　她看着他看见榜单时的怔忡，看着他遭遇魔物时的紧绷，看着他与花林墨交谈，看着他接起苏玉溪的电话，看着他最终被苏玉溪牵住手。

　　她每一步都可以走出去，每一次都可以站到他面前。
　　可她终究还是停在了阴影里。

　　如今的她，体内双生共存，神性与魔气日夜拉扯，魔铠之力随时可能失控。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的普通女孩，她的身边，是无尽的危险与宿命。

　　靠近，只会把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所以她只能站在暗处，远远看着，不敢上前，不敢相认，不敢让他看见如今这个，早已满身深渊的自己。
　　风穿过枝叶的缝隙，拂起她鬓边一缕紫发。
　　玉玺瑶依旧站在阴影里，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被苏玉溪挽着，渐渐消失在校园深处，才缓缓收回目光。

　　怀里的试卷被指尖攥出浅浅的褶皱，心底那股翻涌了整整一路的酸涩与钝痛，才稍稍压下去几分。

　　玉玺瑶看着天空，叹了一口气说：“哎……宿命难违……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走进校门，四周的一切都是非常的繁华，她刚到自己的班级门口，就撞见了墨城和苏玉溪。
　　墨城愣了一下，想：“这……不可能……我记得她的头发不是紫色啊……应该是我的错觉。”
　　玉玺瑶只是冷哼一声，她继续向前走着，墨城刚想说什么，苏玉溪咳嗽了一声说：“我们也先进教室吧，一会老师来安排宿舍了……”
　　墨城叹了一口气说：“嗯……”
　　两人回到了教室，玉玺瑶就在最后排坐着，她看着两人有说有笑，她心想：“他……真的认不出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