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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合同之外 月底,方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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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方明达终于把完整出售方案送到了周氏。
这一次不是试探,而是实打实想卖。原公司最值钱的渠道、人脉和一部分成熟商务线,全都摆到了台面上,只求周氏给一个还能体面收场的价格。
陈叙把方案递进来时,顺带说了句:“顾承泽想来面谈。”
“理由?”
“他说,项目和客户的事,他最清楚。还说,如果周氏真接盘,他愿意从头做起。”
办公室里静了两秒。
周既白看向她:“见吗?”
沈南栀看着窗外,声音很淡:“见。不过不是给情分。是我想看看,他现在到底还剩多少筹码。”
顾承泽来周氏那天,穿得比从前还正式。
可人一坐到会议室里,气势却早没了。隔着一张桌子,他看着沈南栀,像看着一段怎么都追不回来的旧日子。
“我知道我现在没资格谈条件。”他说,“但我确实比别人更清楚那边的盘子。”
沈南栀翻着他的履历,神色平静:“那就去证明。周氏没有给谁开的后门。你如果想进,走正常流程。”
HR评估结果出来得很快。
顾承泽能力还在,但风险系数也高,尤其在合作稳定性和管理判断这一栏,被打得并不漂亮。
“真按这个结果走?”周衡还有点犹豫。
“按制度走。”沈南栀头也没抬,“如果今天是别人,我怎么定,今天就怎么定他。”
最终,顾承泽收到了拒绝邮件。
没有争,也没有闹。
像是终于知道,有些门一旦关上,就真的不会再为他开了。
听证会前两天,网上突然冒出一段剪辑过的录音,内容是沈南栀和老街商户沟通时的一小段争执,被恶意剪成了“周氏借旧城更新逼商户让铺”的样子。
许棠一听就炸了:“这手法太像沈清月了。”
韩呈很快把账号轨迹拉出来,果然绕了两层壳,最终还是落到她最近接触的一个营销团队上。
“要不要现在发函?”韩呈问。
“先留着。”沈南栀看着那段被剪得乱七八糟的录音,反而很冷静,“她现在越急,后面就越好收拾。而且听证会现场,比网上更适合让她难看。”
听证会前夜,项目组灯亮到凌晨。
材料一版版复核,商户名单一遍遍对,连话术都被精确到了分钟。周衡紧张得在办公室来回转:“万一现场真有人闹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闹。”沈南栀把最后一版材料装订好,“真正站得住的项目,不怕被人问。”
凌晨一点,其他人都被她赶去休息,会议室只剩她和周既白。
落地窗外的夜色压得很低,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
周既白忽然问:“累不累?”
“有点。”
“怕吗?”
沈南栀抬眸看他,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不怕。你不是在吗?”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静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理所当然地把他算进自己的底气里。
第二天,听证会现场比所有人想的都热闹。媒体、商户、合作方、区里代表,坐得满满当当。裴砚也来了,坐在第三排,神色一如既往地从容。
沈南栀刚讲到老街保留和分段改造方案,台下就有人举手发难。
“你们说不强拆,那这段录音怎么解释?”
下一秒,沈清月从后排站了起来,眼睛红红的,像极了从前每一次准备演戏时的样子。
现场瞬间起了骚动。
沈南栀却没有慌。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语气很稳:“既然你把录音放出来了,那就放完整版。”
大屏切换。
完整版音频里,她后面的原话清清楚楚传了出来。
`我不会逼你今天签,但你有权知道以后这条街会怎么改。`
会场一下安静。
沈南栀重新看向前排商户和代表。
“南城这个项目,如果后续查出任何一例强迫签约、隐瞒条件、借改造之名压商户利益,我本人承担责任,立刻退出项目。”
一句话,直接把退路说没了。
方面馆老板第一个站起来:“我跟她谈过。我不信别人,至少现在,我信她这句。”
有人带头,后面几个原本犹豫的商户也纷纷表了态。
场上的风向,就这么一点点倒了回来。
韩呈的人很快把沈清月请了出去。
那一刻,她终于真正明白。
今天来这一趟,不是她给沈南栀难看。
是沈南栀在等她自己撞上来。
听证会结束后,韩呈把营销团队和沈清月一起打包送进了法务流程。
偷拍视频、恶意剪辑、散布失实内容,一条条都能压得她翻不过身。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难得安静。
周既白低头翻着手机,忽然道:“沈清月那边以后不会再来烦你了。”
沈南栀偏头看他:“你做了什么?”
“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让她自己跟律师说。”
她看着他轮廓冷利的侧脸,忽然问:“周既白,你是不是一直都觉得,我不需要安慰,只需要结果?”
他抬眸看她,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半晌才低声回:“因为你每次要的,都是这个。”
那天晚上,外面又开始下雨。
沈南栀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玻璃上的水痕,忽然开口:“你凭什么这么信我?”
周既白放下手里的文件,看了她几秒,像是在确认她不是随口一问。
“因为你从来没让我盲信过你。你每次给出的,都是证据、判断和结果。”
“可万一哪天我真错了呢?”
“那也该先由你自己说,不该由别人替你定罪。”
她心口忽然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以前顾承泽也说过信我。”她低声开口,“可一到关键时候,他先选的都是他自己。所以我后来一直觉得,所谓信任,不过是顺风的时候说着好听。”
空气静了好几秒。
周既白看着她,嗓音低缓。
“如果一定要找个理由。”
“那就是,因为是你。”
短短五个字,让整间客厅都安静下来。
可还没等她把这句话消化完,区里新的更新导则就下来了。
绿化比例要调,旧厂房保留面积要增,原定的两块商业副地块使用属性也被重新限制。
简单说,之前做完的很多测算,都得重来。
周衡拿着红头文件差点没晕过去:“这不是要命吗?”
沈南栀却在看完整份导则后,直接站了起来:“开会。”
“今晚?”
“就现在。政策不会等我们缓冲,项目也不会。”
那一夜,几乎所有人都熬到了天亮。
沈南栀坐在最前面,边改测算边重新压缩动线和业态配比。到凌晨四点时,会议室里只剩她和周既白还醒着。
男人把刚热好的咖啡放到她手边:“再撑一个小时。”
她抬头看他,眼底都是熬夜后的干涩:“你为什么也不去睡?”
“怕你一个人把自己熬坏。”
这句话让她手里的笔停了一秒。
她低头翻了两页图纸,忽然轻声道:“你这样,会让我误会。”
“你误会了吗?”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桌子,灯光很亮,空气却忽然安静得像能听见彼此呼吸。
沈南栀没有回答。
因为门外周衡的敲门声,恰好在这时候响了。
气氛被打断,可那一瞬间的靠近,却像已经把很多话都说得太明白了。
几天后,周家再一次喊他们回老宅吃饭。
桌上仍有人不死心,绕着弯问起南城项目和他们这段婚姻。
“既白最近把太多精力放在家里了。”有人笑着开口,“南栀再能干,也不能让你总这么护着吧。”
周既白放下茶杯,语气平稳:“我护不护,是我的事。至于她值不值得被护着,至少她比很多只会说闲话的人更值得。”
这回连周老夫人都没打圆场,只慢悠悠喝了口汤:“这话,我听着没错。”
晚上回到家,沈南栀去书房拿资料时,不小心碰倒了一摞文件。
最底下那份协议婚姻合同,就这么滑了出来。
周既白正好推门进来,目光落在那份合同上,停了两秒。
空气一下子安静得有些过头。
他最后只说了一句:“还有不到三个月,项目也差不多该定了。”
而第二天,许棠一句话,就把她心底最不肯承认的东西点透了。
“你现在烦的,到底是合同快到了,还是周既白可能只按合同对你好?”
沈南栀沉默了很久。
因为她发现,许棠说中了。
她不是怕失去一个协议关系。
她是怕一旦合同结束,连现在这种被他偏爱着的错觉,都没了。
南城最后卡住的,是老厂旁边一块不到三百平的小地。
面积不大,却正好压在整个步行动线的转折口上。地的主人姓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守着一间旧杂货铺,谁来都不肯谈。
“她说这里是她跟老伴一辈子的心血,谁都别想动。”周衡叹气,“我们的人去过五次,全被赶出来了。”
沈南栀听完,只让周衡把之前所有沟通记录拿来。
晚上,她又去了那间旧杂货铺。没谈价格,也没谈规划,只买了一袋最普通的薄荷糖。结账时,她看见柜台角落压着一本旧账本,纸页卷得厉害,忽然想起自己母亲留下的那本手账。
那天回去后,她把母亲那本手账重新翻了出来。
翻到后半本时,她看到一页被折过角的纸,上面只写了一句很短的话。
`旧地方最怕的不是破,是没人记得它为什么还在。`
第二天,她再次去了陈老太太那间铺子。
“我知道你不舍得的,不是这几面墙。”她把南城最终版的保留区图纸铺在柜台上,声音放得很轻,“是怕这一改,这条街连你老伴的影子都没了。”
老太太原本一直板着的脸,忽然就沉默了。
沈南栀把图纸往前推了推:“这块地如果肯让出来,旁边这间新保留铺位,我给你原位置的优先回迁权。名字和旧招牌,都可以留。”
那天下午,最后一份意向书终于签了。
而就在最后一块地谈下来的第二天,盛景那边出了问题。
韩呈把一份材料递到周既白桌上,语气比平时还淡:“裴砚那边为了抢审批进度,提前动了不该动的人情线。”
如果现在捅出去,盛景这个项目短期内别想再翻身。
周既白把材料推给沈南栀:“你怎么看?”
“不急着捅。”她扫了两页,语气平静,“让他们先觉得自己还有机会。等正式开标那天再放,效果最好。”
开标会在周三上午。
会场里坐满了人,裴砚也来了,神色依旧平静,像是对结果胸有成竹。
直到韩呈把那份盛景踩线材料递进评审席,对方脸上的从容才第一次裂了一道口子。
程序暂停了整整二十分钟。
等再恢复时,结果几乎已经没了悬念。
“南城更新计划,第一中选人,周氏资本。”
宣布声落下那一刻,周衡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整个项目组压了太久的那口气,终于彻底吐了出来。
庆功宴上,项目组轮番敬酒,连周既白都难得多停留了很久。
等人群散得差不多时,沈南栀靠在露台栏杆边,脸颊被夜风吹得微微发热。周既白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温水。
“庆功酒喝够了?”
“差不多。”她接过水,低低笑了一声,“周总今天心情不错。”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今晚说的话,比平时多了三句。”
他看着她,眼里压着一点很浅的笑意。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抬手抓住了他的袖口。
动作不大,却很少见。
回去的车上,她第一次在没有公事的时候,完整叫了他的名字。
“周既白。”
“嗯。”
“我突然发现,跟你结婚以后,我好像很少真正叫过你。”
“现在也不晚。”
“那你以后也别总叫我沈小姐、周太太。”她靠在椅背上,嗓音很轻,“像在提醒我这是份协议。”
周既白沉默了两秒,才低低应了一声。
“好,南栀。”
而第二天上午,她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顾承泽。
正文很短,没有再提感情,只说原公司剩余业务已经全部出清,他准备离开这座城市,去外地重新开始。最后一段,是正式意义上的道歉。
沈南栀看完,没有回。
她只是把邮件安静归档,然后关掉页面。
有些人,连体面地退场,都来得太晚。
紧接着,沈父第二次来找她。
男人坐在咖啡厅里,背似乎都比上次弯了一点。
“南栀,你妈那套旧房子的物业手续,我整理出来了。”他把文件推过来,嗓音发涩,“以前很多事,是爸做得不好。”
她看着桌上那沓文件,没有立刻伸手。
等了很多年,才等到这样一句迟来的软话。可真听见时,心里却没有太大波澜。
“房子的手续我收。至于别的,不用急着补。补不回来的,永远都补不回来了。”
她起身离开时,没有再被“父亲”两个字拽住脚步。
当晚,云麓公馆的露台风很轻。
周既白把那份最初的协议婚姻合同放到了桌上,白纸黑字,一页没少。
“按合同,到期后双方各自恢复单身身份,财务和居住安排另算。”他语气很稳,像在复述一份最普通不过的条款,“如果你想照这个走,我现在就可以签补充协议。”
沈南栀垂眸看着那几行字,指尖一点点收紧。
因为她发现,自己居然真的不想。
周既白停了两秒,嗓音比夜色还低。
“但如果你不想结束,这段婚姻,我们可以从今天起,不再按合同来。”
她终于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男人站在她面前,一如既往地克制,连告白都像在给她留退路。
“南栀。”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我没打算只要你一年。”
这句话落下的那一刻,沈南栀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线,终于彻底断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抓住他的领带,声音轻得近乎发颤。
“周既白。”
“你追人的方式,真的很差。”
男人眼底情绪一动,嗓音低哑下来:“那有用吗?”
沈南栀没有再回答。
她只是踮起脚,吻了上去。
夜风吹过露台,桌上的那份合同被轻轻翻起一角。
而这一次,谁都没有再去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