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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拆了石膏照样残废 上了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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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楼,程亦辰坐在沙发上和王妈三两句话唠着。
时知夏没换鞋,进屋把书往床上一扔,回头见程亦辰站起身走过来。
他手里拿着车钥匙。
“你的石膏差不多能拆了,正好我今天有空,带你去医院。”
说完没给李长河开口的机会,大步走进玄关开了房门就往外走。
时知夏对王妈打了个招呼跟上他的脚步。
程亦辰的车看着很新,当然也便宜不了。
车里开了空调,一股皮革的气味,混合着香薰让人头疼。时知夏一阵恶心,他浏览着车窗外快速向后移动的风景。
程亦辰一句话都没有。
时话痨想找点话来打破死寂的氛围,这么沉默,他总觉得尴尬。
开了几次话头,硬是一句回复他的都没有,让他有点上火。
注意到了一对一闪而过的小情侣甜甜蜜蜜。
灵光一闪。
“谈女朋友了没?”时知夏的八卦心顿时压下了生理不适。
通过后视镜,程亦辰和李长河对视,只匆匆一眼便迅速挪开视线。
时知夏等了半天,前面开车的不搭理他,连个声都不吱。
“切,被女朋友甩了吧?”时知夏瞄着后视镜里程亦辰越来越黑的脸色,一整个不怕死。
他之前和王妈没少唠嗑儿,俩人一边干活一边互相吃瓜。王妈给他讲了一堆关于程亦辰的事迹,其中就有他莫名其妙被女朋友踹了这一条惊天大秘密。
李长河这表哥还有这黑历史。
“你不说话能死?”程亦辰咬着后槽牙,半天从嘴里挤出这一句话,能看出来他破防了。
“唉!你说你,被甩了就大方承认呗!有啥不能说的?”程亦辰抬头就怼上时知夏一副媒人样儿,像小区底下打扑克催他结婚的大爷大妈。
程亦辰:……
他想把这人一脚从车上踹下去。
*****
下午三点很暖和,医院的停车场空位很多。
走进医院,先在窗口挂了骨科门诊的号,两人沉默着坐在走廊长椅上排队等候叫号。
轮到李长河进到诊室,带着无框眼镜的骨科医生先抬眼打量他一直打着石膏、垂在身侧的右手。
“这手休养多长时间了?”她盯着电脑问。
“额…”时知夏脑子一空,正想数数时日。
“六周,在医院养过两周。”程亦辰张口就来。
时知夏震惊回头仰视着李长河的表哥。
又问起平日里手臂有没有刺痛、酸胀发麻的感觉,手指能不能自主屈伸活动。
其他的时知夏朦朦胧胧答了个大概,但李长河的手指动得不是很利索,如果是像握拳那样的弯曲程度,一用力就是酥酥麻麻拉扯的疼。
所以他自从来了就没动过裸露在外的右手。
医生放下手里的鼠标和单子,伸手来轻微动动李长河的手指。
“嘶~”时知夏感觉自己老遭罪了。
“他之前右手受过伤。”程亦辰一旁淡淡补充。
“嗯,右手被砍过一刀是吧?那先做两个检查吧。”点击声在空气中格外刺耳。
李长河之前被砍过右手!?
时知夏以为小臂骨折手指动不了是正常现象……
问诊过后,医生开了检查单子,让他先去放射科拍右手小臂的X光片,有额外开了肌腱与周围神经的专项检查。
拍片很快,但出结果却仿佛等了一个世纪。
时知夏和程亦辰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程亦辰埋头看手机之余注意着时间,时知夏光坐着发呆。
两人其他的什么也没干,只是光等而已。
终于,X光片与诊断报告一并出来了。
片子上清晰显示:骨折断端对位整齐,骨痂生长完好,原本清晰的骨折线已经变得模糊淡化,骨折的骨骼早已完全愈合,没有错位,也没有继发的损伤与炎症。
他拿着片子走回诊室,把报告递给医生。
医生对着光仔细看完骨骼拍片结果,依旧鼠标在电脑上点点,“他骨折已经彻底长好,完全达到标准,可以拆除石膏了。”
“嗯。”时知夏配合着答应一声。
又是一番细致检查结束,专项报告上白纸黑字写得分明:
右手多处肌腱陈旧性完全断裂,手臂周围神经严重受损,部分神经已然坏死,断裂的肌腱早已在经年里粘连僵硬、彻底长死,手部自主支配功能严重缺失,无法正常发力活动。
时知夏看着单子上诊断医师的签字,脑瓜子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耳鸣又犯了。
他就算再不懂,也知道肌腱和神经的重要性,这俩坏死了,李长河右手是真残废了。
李长河之前打架这么玩命!?手筋都让人砍断了!
医用的石膏锯发出细碎平缓的嗡鸣,顺着石膏边缘一点点平稳划开,将厚重坚硬的石膏外壳完整取下,再逐层拆开里面层层缠绕的纱布、棉垫与绷带。
时先生既紧张又激动,这石膏很影响生活,很不方便。
同时他有点害怕看见李长河手臂的真正样子,王文斌那天应该是知道李长河这只手有伤,故意踩的。
包裹许久的手臂彻底暴露在空气里,皮肤苍白松弛,肌理干瘪,一道横跨小臂的陈旧刀疤突兀狰狞,深深嵌在皮肉之间。
右手肌肉微微萎缩,五指僵硬紧绷,指尖只能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再也做不出完整的蜷缩、舒展,抬不起,握不紧,半点自主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骨折确实已经愈合完好,拆石膏只是拆掉外部的固定束缚。”
大夫说得云淡风轻,以前比这严重得多的患者她都见过。
“但早年断裂的肌腱与损伤坏死的神经,早就彻底定型,是一辈子都没办法逆转的永久性损伤。”她看了一眼李长河,似乎是觉得这么小就成了残疾有点惋惜。
程亦辰在一旁观察着李长河,看他面上并无波澜才收回视线。
只是表面而已。
时知夏极度震惊,偷偷给自己做着心里建设和疏导。
他不知道李长河是什么当时是什么心情,也不知道他心理上能不能承受。
总之他觉得李长河不好好学习就算了,打个架还要把自己打成残废,这么好的经济条件给他全白瞎。
虽然不能共情,但也挺可怜的,李长河才十八岁。
最后医生再三叮嘱,不可强行硬掰关节,不能逞强提重物、过度用力拉扯手臂,只能做最轻微的被动活动,一旦贸然用力,旧伤很容易二次撕裂,再难愈合。
二次撕裂?惨成啥样了,盼点好吧……
*****
程亦辰要把李长河送回去。
上了车,时知夏也没兴致瞎扯话题,全程注视着李长河重见天日的、坏死的、动不了的胳膊。
“吃饭了吗?”冷酷表哥好不容易纡尊降贵,赐了几个字给他。
结果后面李长河发着呆,根本没听着…
“王妈说在家做饭吗?”
风水轮流转,后面连个声都不吱,一点动静都没有。
……
程亦辰又一次咬牙切齿,不得已开了敏感话题:
“我女朋友是个优秀美女,事业心强…”
没等他说完,后座上的李长河光速抬头。
程亦辰:……
时知夏:然后呢?怎么不说了?
程亦辰:……
时知夏:说呀!
时知夏:怎么不说了!浪费我感情。
眼看着李长河又要死气沉沉地低头。
“我跟我女朋友谈了五年,后来我因为有一次没给她买冰激凌被甩了…”
时知夏:……
“那你为什么不买?”
“她开始说不想吃,回家之后生气说我没给她买冰激凌。”男人说得苦命。
额…
其实某人没太听懂。
“然后就把你甩了?”
“嗯。可能是我对她照顾的不到位。”
那就是了,不然人家也不至于一个冰激凌就跟你分了。
但时知夏没敢说出来,也不敢再问,怕程亦辰把车开到河里,拉着李长河一起死。
拉不拉着李长河他不管,至少不能让他一个没找对象的一起陪葬。
这都什么破逼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