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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凡尘竹影,初遇倾心 凡界三月, ...

  •   凡界三月,正是烟雨霏霏的时节。

      连绵的细雨如牛毛,似银针,斜斜密密地织着,将整座青竹巷笼在一片朦胧的水汽里。青石板路被雨水润得发亮,泛着温润的青辉,巷子里的竹屋错落有致,檐角垂着晶莹的雨珠,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又轻柔的声响,伴着巷间飘不散的淡淡药香,酿出一派安稳又静谧的人间烟火。

      灵汐月蹲在自家竹屋门前的青石板上,身前摆着一个古朴的石臼,手里握着一根木质药杵,正细细碾磨着清晨刚上山采来的鲜药。指尖捻着的金银花带着晨露与泥土的清新,薄荷的凉意混着甘草的甜香,在雨雾里缓缓散开。

      她生得极温婉,眉眼弯弯似新月,肌肤莹润如月下白玉,一身素布浅碧衣裙,洗得干干净净,没有半分多余的装饰。鬓边垂落的几缕青丝被微凉的细雨打湿,软软黏在光洁的颊边,风一吹,发丝轻扬,衬得她眉眼愈发柔和。她是这青竹巷里远近闻名的医女,自小跟着祖父学医,医术精湛,性子更是软和善良,不论贫富贵贱,只要有人求医,她都肯出手相救,分文不取也是常有的事,巷里的街坊邻里,个个都疼惜这个温婉懂事的姑娘。

      正碾得专注时,巷口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紧接着是重物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的闷响,打破了雨巷的宁静。

      灵汐月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心头莫名一动,隐隐有些不安。她连忙放下手中的药杵,起身拿起脚边那把素色油纸伞,撑开来快步朝着巷口走去。裙摆扫过湿润的青石板,带起细碎的水花,脚步轻快又带着几分急切。

      不过片刻,她便走到了巷口,抬眼望去,只见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静静躺着一名男子。

      他身着一袭素色长衫,衣料看似不凡,却早已被尘土与雨水染得脏乱不堪,衣角还沾着斑驳的血迹,狼狈至极,可即便如此,也难掩他周身清隽卓绝的风骨。墨色长发被雨水打湿,凌乱地散落在肩头与后背,几缕湿发贴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唇瓣毫无血色,淡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得近乎察觉不到,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断绝,显然是受了极重的伤,耗尽了所有气力。

      即便昏迷在地,狼狈不堪,他的眉眼轮廓依旧凌厉逼人,鼻梁高挺,唇线利落,即便紧闭着眼,也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清冷尊贵,绝非这凡界寻常人家的男子,倒像是误入凡尘的谪仙,只是此刻,折了羽翼,落了凡尘。

      灵汐月心头一软,医者仁心,让她无法视而不见。她轻轻收起油纸伞,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身上的血迹,伸出纤细的指尖,轻轻探向他的手腕,想试试他的脉搏,看看伤势究竟如何。

      可指尖刚一触碰到他微凉的肌肤,原本昏迷的男子,竟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极冷、极深的眼眸,似藏着万古寒潭,又似裹着九天冰雪,初醒时带着未散的茫然、戾气与警惕,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带着不属于凡俗的威严与冷冽,让灵汐月下意识地微微一怔,指尖顿在半空。

      可那股冷冽与戾气,在看清眼前蹲在自己身前的女子时,竟如同冰雪遇暖阳,缓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无措,还有失忆之人独有的懵懂与疏离。他眉心紧紧蹙起,似是在拼命回想什么,却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连一丝一毫的记忆都抓不住,连自己是谁,来自何处,都全然忘却。

      他喉咙微动,发出沙哑干涩的声音,带着重伤后的虚弱,一字一句,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你……是谁?”

      灵汐月回过神来,看着他眼底的茫然与无措,心头的那点忌惮瞬间消散,只剩满心怜惜。她轻轻收回手,眉眼弯起,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声音温软如细雨,轻声细语地开口:“此地是青竹巷,我是这里的医女灵汐月。你受伤晕倒在路边,伤势不轻,若不嫌弃,可先随我回竹屋疗伤,等养好伤,再慢慢寻你的去处。”

      男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依旧满是茫然,却没有拒绝。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可浑身伤势剧痛,刚一动,便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灵汐月连忙伸手,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胳膊,轻声道:“你慢些,身上伤重,别乱动。”

      男子身形高大挺拔,即便虚弱无力,也比灵汐月高出大半头,他微微倚在她肩头,淡淡的清冽气息混着雨水的湿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独属于他的冷香,悄然落入灵汐月的鼻尖。那气息干净又清冷,莫名让她心头轻轻一跳,脸颊微微泛起一抹淡红,连忙收敛心神,稳稳扶着他,一步步朝着自家竹屋走去。

      青竹巷的小路不长,却走得格外缓慢。灵汐月身形纤细,扶着他颇有些吃力,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混着雨水,落在脸颊上。男子似是察觉到她的费力,下意识地收敛了自身的重量,尽量自己发力,减轻她的负担。

      不多时,两人便回到了竹屋。

      这间竹屋不大,却被灵汐月收拾得干净雅致,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桌,几把竹椅,墙角摆着几个药柜,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类药材,窗边还摆着几盆绿植,透着淡淡的生机,处处都透着温馨与安稳,与他方才昏迷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灵汐月扶着他慢慢坐在竹椅上,随后便忙碌起来。她打来温水,拿出干净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脸上、手上的尘土与血迹,动作轻柔又细致,生怕碰疼了他的伤口。随后又剪开他染血的衣袖,查看他身上的伤势,只见他身上伤痕累累,有刀剑之伤,也有莫名的灼痕,伤口深可见骨,看得灵汐月忍不住蹙眉,满心心疼,不知他究竟遭遇了什么,才会伤得如此之重。

      她拿出自己调配的金疮药,轻轻敷在他的伤口上,细细包扎好,又去灶房生火,熬制疗伤的汤药。药香渐渐弥漫在小小的竹屋里,与屋外的雨香、竹香交织在一起,格外安心。

      汤药熬好后,她端着药碗走到他身边,轻轻吹凉,一勺一勺地喂他喝下。男子始终沉默寡言,极少说话,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坐在竹窗前,望着窗外随风摇曳的翠竹,望着漫天纷飞的细雨,眼神放空,似是在努力回想过往,却又始终一片空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孤寂。

      灵汐月看在眼里,时常会陪他说说话,讲讲这青竹巷的趣事,讲讲山上的花草,试图驱散他的孤寂。她曾问起他的姓名,问他来自何处,他只是轻轻摇头,声音依旧沙哑:“我记不得了,什么都记不起。”

      看着他眼底的落寞,灵汐月心头微动,弯眼笑了起来,指尖轻轻捻过桌角的一味药草,温声说道:“记不起也无妨,过往的事,便暂且放下吧。既然你没有名字,那我便叫你阿渊吧,深渊的渊,愿你此后沉疴尽去,远离过往纷扰,安稳无忧,平安顺遂。”

      男子闻言,缓缓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第一次泛起了淡淡的波澜,似有微光闪过,他望着眼前女子温柔的眉眼,望着她眼底纯粹的善意,薄唇轻启,低声应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好。”

      从此,青竹巷的这间小小竹屋里,多了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阿渊虽失忆,却心思缜密,聪慧过人,手脚也极为利落。他从不多言,却总是默默做事,见灵汐月劈柴费力,便主动接过斧头,动作娴熟地劈好柴,码得整整齐齐;见她挑水辛苦,便每日早早起来,挑满水缸;她碾药、晒药时,他便静静守在一旁,打下手帮忙,从无半句怨言。

      灵汐月在屋中坐诊,为街坊看病抓药时,市井间难免有些喧闹嘈杂,阿渊便立在她身侧,默默为她挡去那些不必要的纷扰,眼神沉静,只要有他在,便让人觉得格外安心。她上山采药,若是归来晚了,暮色四合,雨雾弥漫,阿渊便会提着一盏昏黄的竹灯笼,静静站在巷口等候,昏黄的灯光透过雨雾,将两人相依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依偎在朦胧的烟雨里,温暖又缱绻。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雨淅沥,润物无声,夏蝉轻鸣,绿意渐浓。

      朝夕相伴,朝夕相处,两颗心,在这凡尘烟火的温柔里,渐渐靠近,情愫暗生。

      灵汐月每每看到阿渊为她忙碌的身影,看到他静静望着她时,眼底深藏的温柔,心头便会泛起甜甜的暖意;而阿渊,看着她温婉的笑颜,看着她医者仁心的模样,看着她为自己熬药、缝补衣衫的细致,那片空白的心底,也渐渐被她填满,生出了浓烈的情意,即便没有过往记忆,他也确定,眼前这个女子,是他想要守护一生的人。

      那夜,雨停了,月色正好。

      银辉洒落在小院里,照得院中翠竹影影绰绰,风一吹,竹影婆娑,温柔至极。灵汐月坐在院中石凳上,细细翻晒着晒干的药材,月光落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美得如同画中之人。

      阿渊静静站在一旁,看了她许久,终于缓缓迈步,走到她身边。

      他停下脚步,沉默片刻,随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正捻着药材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坚定又温柔,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灵汐月身子微微一僵,脸颊瞬间发烫,抬头看向他,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只见他眼底不再有往日的茫然与孤寂,只剩化不开的温柔与深情,目光灼灼,满是郑重。

      “汐月。”

      他轻声唤她的名字,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郑重无比,像是在许下此生最珍贵的诺言:“等我记起一切,等来年人间桃花再开,漫山遍野时,我娶你,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月光温柔,竹影摇曳,他的誓言,落在耳畔,刻进心底。

      灵汐月的心跳骤然加快,脸颊红透,垂落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指尖也微微颤抖。她看着他紧握自己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与郑重,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软却坚定:“好,我等你。”

      她信了。

      信这凡尘烟火里的情深意重,信眼前男子许下的诺言,信他们能在这青竹巷里,一生一世,安稳相守,看遍人间四季,共伴烟火流年。

      可她全然不知,眼前这个与她朝夕相伴、温柔缱绻,唤作阿渊的男子,根本不是凡俗之人,而是九重天上,执掌三界众生、至高无上的天界帝君谢临渊。

      她更不知,这场看似偶然的凡尘相遇,这场温暖治愈的相伴,从一开始,便是一场早已注定的情劫。

      他并非无故失忆,而是为历劫而下凡,待到劫满归位,忆起所有过往,重拾天界帝君的身份,扛起三界苍生的天命,昔日凡尘里的温柔缱绻、海誓山盟,终将化作利刃,一刀一刀,凌迟她的心,碎尽她的情。

      彼时的竹影下,月色温柔,风也温柔,一个满心欢喜,眉眼间尽是对未来的憧憬;一个情根深种,眼底藏着最纯粹的温柔,全然不知,这段凡尘岁月里最甜、最暖的时光,终会成为日后诛仙台上,最虐心、最刺骨的刀,将两人双双困在焚心的情劫里,永生不得解脱。

      晚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似是在诉说着这段宿命情缘的开端,也悄悄埋下了无尽悲凉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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