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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平水村之困(二) 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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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季聆就起来了。出了房门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客厅中央的餐桌上放着一些粗饼和鸡蛋,应该是崔寂留的。倒是起得早,季聆心想。
简单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没见崔寂,可能是出去了,也可能在楼上,季聆没准备上楼。
等夏收起来,收拾洗漱后,外面太阳已经升起,她决定吃了早饭去村里转转。
夏收起床洗漱后就去抓餐桌上的早餐,季聆用法术探过,没毒。虽然人间的毒对修道之人没太大影响,但还不确定崔寂身份,还是小心为上 。
“姐姐,我们去哪?”夏收仰着头,小脸红扑扑的,头上有了些汗水。
“到处走走,看看这村子周围有什么不对。”季聆同昨天的装扮相比,多了顶农家草帽,在崔寂家看到顺手拿的。
奇怪,早上的太阳应该不会这么热的,季聆摸了摸额头,难道有人用法术或是有妖怪作祟不成。可自己从昨天来了村里后,不敢大意,就一直用法术探查,没有同行的痕迹啊。
季聆打量村子,眼前小路虽然是泥土铺成,但是天气干燥,土地晒得干旱,还算平坦。道路不算宽也不算窄,季聆和夏收在路中央。
路左边有三户,中间便是崔寂家,右边有四户。很平常,就像农家院,根据季聆观察。
有些奇怪,按道理,这个时间段应该有不少人下地干活,可是现在,却没有。
继续走着,眼前的路急转而下,有被人开凿过的痕迹,一段有些倾斜的路,而后慢慢延伸,抬眼望去,是村落。
村落间,有良田,农家屋聚集在一起,比上面拥挤不少,应是崔寂所说的村子下方,有河流流淌在村子四周,但快干涸了。很平常,却也很奇怪,和上面一样,没有多少人农作。
夏收开心不少,毕竟是个孩子,虽身在太玄派,但因少人看管,无人教法术,平日生活与在人间无异。去太玄派之前,他也是农村的,此刻或许有种殊途同归的感觉,所以显得开心。
“大娘,我想问问,天气这么好?,怎么没多少人下地干活呀?”季聆好不容易逮了个人
“姑娘眼生,又气质非凡,一看就不是我们村的人,来这是?”大娘的脸有着常年耕作的沟壑,脸挺圆,倒显和蔼 。
“我们是太……”夏收接话。
“我们是朝廷派下来视察的官员,听闻贵村事怪,特来帮助。”
季聆打断夏收的话,这人间,仙人的身份倒不一定比朝廷管用,毕竟,皇恩浩荡……
夏收抬头看向季聆,虽不解,倒也没说什么。
“太好了,你们终于来了,我跟你说,最近事奇了。”大娘看到有人来帮忙,很是开心。
“马上到了丰收的年份,可是,先前种下的庄稼离奇旱死。各家愁啊,但也没办法,事发生了,得向前看,冬虽难过,也没办法,毕竟还有春啊。想着,再种点秋天的农作物,结果你猜怎么着,根本种不活,那地干的,像是被火烤了一般。 ”说到这,大娘又显得惆怅。
“出来这样的事,你们就没报…怎么报官得这样迟?”好险,差点说漏嘴。
“唉,最开始只是热,谁能想到能热成这样,后来实在热得不行,才去镇里报官,一开始,那镇令不信,后面村里去的人多了,才派人来看,也不懂是啥事,说要回去报告朝廷,半个月了,你们终于来了。”
季聆了然,点了点头。
“那大娘,你们村里就没发生过怪事吗?”
“俺们村能有啥怪事,一直无风无浪的,几百年了就发生如今这一件怪事。”
“那就好好想想,这热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季聆循循善诱。
“这……好像是从两个多月前开始的吧?但毕竟两个多月前是盛夏,也没多少人在意天热,现在想想,怕是那时候就热得不寻常。”
“那那段时间没发生什么怪事?”季聆问。
“害,那能有什么怪事,那段时间前不久,我还去村长家吃了席呢,村长就一个儿子,死了,那摆得,够丰盛的,啧啧,我长那么大就没吃过这么丰盛的席。”大娘说得十分回味。
季聆看着大娘那要流口水的样子,十分叹气,打算放弃询问,去找别人了。突然,大娘睁大眼睛,像是想到什么。
“欸,姑娘,你这一说,好像村里两个多月前是有件怪事,但……和这天气没有关系吧?”
“大娘你说,我帮你分析分析。”
“村头进来左边的第二家,你进来村子时看到了吧?”
季聆点点头,嗯,她知道,她房东家。
大娘压低声音,像怕被人听见。
“两个多月前,他家不知道是得罪了什么人,那崔,崔啥的,崔寂,好像是叫这个名,他的父亲母亲,爷爷奶奶包括叔叔婶婶,就连叔婶的孩童,一大家子,”
最后这句,大娘格外小声,似是有人觊觎她的宝物,用一只手挡着,凑近季聆,声音很小,却如惊雷一般炸开。
“一夜之间,全被烧死了,连灰都不剩。”
季聆听见这句话,皱眉。
“一夜间全被烧死?灰都不剩。”
大娘点了点头。
“仵作怎么说?”
“什……什么作。”大娘没读过书。
“就是来查看尸体的人,发生这么大的事,总要有官员来吧。”
“说来也怪,那来查案的人也查不清楚,就草草结案,唉,这当官的,我看和我们农民也没啥不同,没啥本事。”
季聆觉得,这倒是有些冤枉了,这看上去,都不是什么寻常事,她也是一头雾水。
“就没了?那么多条人命的案子就这么结束了?”季聆继续问
“是啊,我也很奇怪,不过这事邪门得很,加上崔寂那人也不是很上心,没太多要求,草草给家人立个墓,也没摆个席啥的,村子里多避讳,平时都不谈这事,要不是姑娘今天你说,我都想不起来。从这以后,崔寂这人就像变了。”
“这人变了,怎么个变法?”
季聆抓住重点。
“我跟他家其实不太熟,他爹是个有本事的,叫崔大壮,脑子聪明,娶的媳妇是村里的,那女人也是个旺夫的,早年做生意赚了钱,带着家人上城里去了,二老不愿去就留了下来,他们只过年回来住几天,那崔寂,小时候长得可爱,说话又讨巧,村里不少人喜欢,后来上城里去生活了,虽然不见,但回来过年时也很有礼貌,长得那叫一个标准,说话很温柔,很有大家之秀,那个成语怎么说来着,像什么什么玉,”大娘看向季聆
“温润如玉。”季聆微笑。
“对对,温润如玉,总之村里不少家想和他们家结亲,要不是村长只有一个儿子,我看他也想去和崔家结姻。但从出那事之后,那崔寂,整个人都变了,给人的感觉就阴森森的,以前我和他搭过几句话,很轻松舒适,这次他回来,我前天出门见他,和他说话,那眼神,像是要杀了我,一句话没说,冷汗给我吓出来了。”大娘抖了一下,看来是真的害怕
“你说他们家过年才回来,那两个月前也不是过年,他们怎么回来了?”季聆有些疑惑
“据说是回来祭祖,结果当天晚上一家人全去了,崔寂他收拾完就回城里了,一个多周前才回来。”
“崔寂和他家人关系如何。”季聆又问
“崔寂从小就被家人捧着,他爹只他一个儿子,以前在村里就护得不行,后来去了城里,每次回来,哦豁,那穿的叫一个华丽,吃的叫一个奢侈,村里不知多少人羡慕,大娘我眼尖,那时他这个人,一看就知道是在爱里长大,可惜……”
季聆听完,低了点头,做出思考的模样。
眼下看来,疑点很多。
比如,被火烧得尸骨无存。
按大娘所说,崔寂的家人死在家里,若要灭口,一把火烧了他家不是更好,为何单单是烧人?就算一把火全烧了,也不见得尸骨无存,起码,以人的手段办不到。若大娘没有说谎,要不就是真相并非如此,要不就是,妖干的!
再比如,崔寂。
大娘所说的崔寂与过去截然不同,虽然出了这样的大事,改变也是人之常情,但季聆觉得事实并非如此。崔寂在大娘口中无情无义,事不查清就下葬。可显然,崔寂和他家人并无矛盾,甚至宠爱有加。要是有人毁去这一切,不说拼命,起码要查明真相,为何崔寂要草草结案。难不成?人是崔寂杀的?可又不对,若人是他杀的,为何多次一举画符。现在看来,昨天那符就是给他家人画的。他一个人间富公子为何会画道家符。他真因家人逝去性情大变吗?会不会是被妖替换了,所以犯下大罪。
也不对,她用太玄派特有的照妖术试过,确定是人。当然,确有妖可以骗过术。太玄派照妖术以施术者本身修为成界,不能探出比自身修为高太多的妖,换句话说,若崔寂是妖,她对付不了。
还有,平水村。
如今看来,这怪事发生在崔家出事前后,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事有疑,是还没查到,还是和崔家之事有关,现下都未知。若有关联,又有何关联,怎么看,这俩件事都不能混为一谈。
如今看似知道不少,却又带来更大迷题。季聆给自己打气,至少,知道崔寂的名字了。
大娘见季聆许久不说话,看了下天色。
“姑娘,这天不早了,准备到晌午了,你快找个地方休息吧,去我家也行,我告诉你,这天到中午,热得不行,村里没人出去。”大娘摆摆手,准备回家了。
“行,大娘,谢谢你,不必了,我再走走就回去。”
“姑娘,依你看,我们,我们还能种地吗?”大娘有些犹豫
“放心大娘,这不是事,我一定查明。”其实季聆也没把握,但给人希望,起码比让人绝望好。
季聆和夏收继续找人询问,情况和刚才大娘说的差不多。
季聆感觉到有人扯她衣服,一看,是夏收。
“姐姐,我快热死了,我们回去吧。”夏收年纪小,感觉快要坚持不住了,整个人腌巴巴的。
季聆赶忙施了个清凉咒。
“这天确实不寻常,我们回去吧。”
“姐,你说崔寂真有问题吗?”
“不清楚,但感觉不像好人。”
……
俩姐弟走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回去的路上,碰巧经过大娘家,看见大娘在热情地招手。
“姑娘快过来,这么热的天,进来喝碗凉茶,避避暑。”
季聆看了眼夏收,像是再待在外面多一秒就要爆炸了,没拒绝。
“谢谢大娘,我们打扰了。”
“姑娘这话说的,是我要感谢你,你来帮我们解决干旱,我们谢都来不及。”
这天真是太热了,一下午,季聆和夏收都在大娘家,夏收还抽空去大娘家客房睡了个午觉。
季聆边喝凉茶边想,事情的疑点太多,回去得问问崔寂,毕竟谁都不如当事人清楚,直接问这人肯定不说实话,旁敲侧击,套一下话,套到就是赚到。
等到太阳下山,好不容易推脱了热情大娘留人吃完饭的要求,季聆和夏收走在路上。
“姐,等下你打算怎么问崔寂。”
“没想好,见机行事。你安静看着就成。”
“行,不知道今晚崔寂哥哥做什么好吃的。”
“……”
等到了崔寂家,季聆一看就觉得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房子整整齐齐,一尘不染,桌上也没有饭菜。按理说不应该,现在是饭点,就算不给她和夏收做,崔寂自己也要吃吧。
“咦,崔寂哥哥怎么没做饭。”夏收有点懵
正说着,从楼上下来一人,正是崔寂。
崔寂没带什么东西,走到二人面前拱拱手,算是打了招呼,似笑非笑的。
“还以为姑娘二人不回来了,不过来得正好,也免得扑了个空,在下有事,今日便离开了,烦请姑娘另寻住处。”
说完也不看季聆反应,径直走出屋外。
季聆恍然,她说呢,怎么感觉屋子不太对劲,敢情人家不住了,收拾干净打算离开呢,可这不行,且不说这人疑点重重,他走了,这任务怎么办,万一真是他干的,岂不是放虎归山。
反应了两秒,脑子一热,冲上去抓住崔寂手腕,力气大到把崔寂一个大男人硬是扯得转身。
“不行,你还不能走,我,我,我……我。”季聆找不出理由,她总不能舔着脸说自己没住够吧。
男人等了会,没见眼前人说话,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带着压迫感缓慢靠向季聆。
季聆被这压力压得退了两步。
看季聆后退,崔寂不再上前,遂直起身,
侧身靠向大门,头向右边歪着,双手环抱,左腿曲着,脚尖靠后着地,整个人看上去慵懒又随性,嘴唇上弯,挑眉,挑衅地说
“天气这么热,我还不走?不走?留下来吃晚饭吗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