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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透气 林砚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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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放慢了脚步,看着她们没有半点形象地吃着烤生蚝,看着她们拍着桌子放声大笑,听着她们不堪入耳的脏话,却感觉一切是这么美好。
经过夏野身边时,夏野猛然抬头,正好与林砚四目相对。
夏野有些惊喜,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把香烟从嘴唇上接了下来,说话时鼻孔和嘴巴里还在冒烟:“呦,小妹!一起坐下吃点?姐请你!”
粉色头发的女生丝毫不留情面地揭穿她:“夏野你装什么呢?你兜里那点钱,都不够一只生蚝的!”
夏野灌了一口啤酒,把瓶子往桌子上一拍:“谁说没钱了的?不喝酒不就行了?老板,剩下这两箱啤酒都退了!”
老板扭头看了一眼,继续守着炉子烤生蚝:“免费啤酒你还想要我退钱?”
夏野一拍脑袋:“哎呦,不好意思老板,有点喝懵了。”
夏野身边所有职高的女生都大笑了起来,捂肚子的、拍大腿的、剁脚的都有,林砚的嘴角也不知不觉地抬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冰冷的声音也有些许融化:“不用了,谢谢。”
夏野并没有继续挽留:“行吧,回家注意安全。”
林砚转身离去,只留下了一声“嗯”。
走出几步,隐约还能听到夏野的声音:“笑起来还怪好看的。”
一路回到了小区,刚拐过弯,就看到妈妈正将外公和外婆送上出租车,语气冷漠地仿佛那不是她的爸妈:“爸,这几天你们两个先住宾馆,我妈检查完你就陪她回去吧,等林砚高考完我再带她去找你们。”
说罢,不由分说地直接关上了车门。
看到这一幕,林砚默默转身,又离开了小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只是又一次觉得自己不想待在家里了。
她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很快又回到了生蚝摊。
夏野她们已经走了,留下的只有一大堆啤酒瓶、一地烟头和满桌子的生蚝壳。
她叹了口气,继续游荡。
这或许是她来之不易的、曾经奢望的自由时光吧。
应该是的,她自己也不清楚,那就当成是了吧。
很快,一个小时过去,林砚看了一眼手表,她现在必须回家了。
至于怎么和妈妈解释,她还没想好。
快要拐进小区的时候,林砚又看到了夏野,不过不是那副醉鬼的样子,而是神情亢奋意气风发。
简称,耍酒疯。
她身边是粉色头发的女生和向阳——也就是紫色头发的女生,她嘴上同时叼着两支香烟,还在唱着跑调的歌。
见到林砚的瞬间,夏野立刻喊道:“小妹!怎么还没回家呢?姐请你吃饭去!”
身旁的两人立马把夏野往一旁拽去,粉色头发的女生拉住夏野,向阳则是摆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二人合力把夏野塞进出租车,夏野还在口齿不清地嗔怪:“向阳,陆茗娇,你们两个干什么?”
粉色头发的陆茗娇还在打着电话,林砚隐约听到她说:“嗯,爸,我跟夏野刚从学校出来……”
出租车开走了,想起夏野刚才的样子,她不由得勾了勾唇角。
她似乎并没有那么反感这位野哥了。
回到家,看着妈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没有多此一举地问“外公外婆去哪了”,而是径直回了房间。
她刚关好门,还没等坐下,妈妈的敲门声就响起:“林砚,你一个小时之前就该到家,你去哪了?”
林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突然,她想起了出租车开走前陆茗娇说的话。
她的声音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的感情与波动:“今天的英语练习题我有一题没听懂,老师的助教正好下班,我在楼下请她帮我讲一下知识点,耽误了一点时间。”
妈妈不再问她,而是打电话给了老师:“赵老师吗?你好,我是林砚妈妈,林砚今天回家晚了,说是在楼下问助教知识点来着,有这回事吗?”
林砚根本不关心老师是怎么说的,因为老师正在上下一节课,压根没空关心助教和林砚离开后干了什么。
电话里,老师是这样说的:“林砚妈妈,我也不太清楚这件事,我当时正在上课,不过教室在二楼,我当时确实听到了助教在楼下和别人在说话,林砚也确实不是会撒谎的孩子,您觉得……”
老师留下半句话没有说,而听到老师这样说,妈妈也没有再怀疑。
只是挂了电话,径直坐回沙发上看电视。
坐在书桌前的林砚,面前摆着练习题,心思却再也没能像以前那样全部放在学习上。
她看着眼前的练习题,只感觉越看越丑陋,萌生了一种厌恶的感觉。
她第一次思考,她这样一心扑在学习上,到底收获了什么?
她收获了一张好看的成绩单,然后呢?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开心地欢笑过了,所有的事情,高兴的、生气的、难过的、快乐的,没有人可以倾诉,全部压在自己心里。
在妈妈的眼里,只要收获了成绩,就能收获一帆风顺、完美无瑕的人生。
她自己过着平庸的人生,所以把所有的包袱都压在林砚身上,希望林砚能代替她“辉煌”一次。
可是这个社会并没有那么简单,没有能力、没有情商的人,即使学历再高,也不会受到器重。
妈妈给林砚加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压力,而她要做的,只是在成绩单上第一名的位置后面,挥笔签上并不美观的“沈意映”三个字。
仅此而已。
林砚不禁又开始想,或许夏野才是真正幸福的人。
虽然夏野没有林砚优秀、没有林砚那样万众瞩目,即使夏野的未来看不到希望,但是至少……
她至少品尝过快乐的滋味。
有些东西,是长大了以后没办法补回来的。
想着,已经到了深夜,林砚看着面前还未动过几笔的练习题,将它们合上,装回到了书包里。
躺在床上,她很快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她仿佛又回到了初中时代,她不再是一个清冷、沉默的女孩子,而是一个阳光开朗、积极乐观的小朋友。
林砚变成现在的样子,不能完全归咎于父爱的缺失,或许对于林砚来讲,爸爸一直在她心里。
而妈妈那过分严苛的控制欲,她真正缺失的可能是母爱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