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抚过发梢》书依桐

4、窒息 清晨的

　　清晨的闹钟照例将林砚吵醒，指针指向了早上七点，一抹清澈的朝阳从窗户映入房间。

　　周末的早上可以不像平日里那样起的那么早，但是也并不代表可以睡个懒觉。

　　饭桌上，妈妈又一次唠叨起了关于她昨天上课时睡觉的事，她一句也没有听，只是把最后一块煎蛋塞进嘴里，然后背起书包去上补课班。

　　她没有像其他女孩子穿的那些漂亮衣服，甚至连一件夏天穿的、像样的裙子都没有，一身校服，从年初穿到年末。

　　只有到过年的时候，妈妈才会给她买几件新衣服，不过都是冬天穿的厚衣服，除了冬天以外是没办法穿的。

　　而且妈妈买衣服的时候，她都是要在家里做题的，连自己挑选衣服的机会都没有。

　　林砚家里并不困难，虽然完全比不起沈煦那样的家庭，不过比上不足，比下还是有余的。

　　只是，妈妈认为，她平日里除了去补课班以外，都是不会出门的，像跑腿取快递、买菜这些事从来都没有干过，有买衣服的钱，还不如多买几本练习册。

　　甚至说，林砚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做过家务，从初中起，她睁开眼睛的时间都被安排上了学习、学习、还是学习。

　　林砚走在清晨的路上，和以往不同，以往的路上，两边都是摆早餐摊的摊主，而见不到多少顾客；周末的早上，由于出门比较晚，所以路上挤满了人。

　　有讨价还价的大妈、匆匆吃饭的民工、刚下夜班的保安，唯独见不到几位学生。

　　难得的周末，累了一周的学生大多要睡个懒觉。

　　至少不会一大早的就去上补习班。

　　林砚对这些没有一点感触，她已经习惯了。

　　一上午的课很快过去，林砚回到了家，在开门的瞬间，看到屋里多出来的两个人，有些吃惊。

　　她一向清冷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惊讶，语气也不由自主地染上了几分不可置信：“外公、外婆？”

　　自从中考的百日誓师过后，她就再没有时间去看望过外公外婆，中考后紧跟着的便是父亲的匆匆离去，此后她便再也没有回去过。

　　外婆仰着头看向比自己高出一头的林砚，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菊花，伸出手和林砚紧紧地抱在一起：“哎呦，我的好孙女，想死外婆喽！”

　　外公也笑着摸了摸林砚的头：“都长这么大了！”

　　外婆的拥抱，外公的抚摸，都和童年的记忆里一模一样。林砚这样想着。

　　妈妈在一旁介绍：“你外婆要去市二院复查心脏，外公外婆暂时在我们家住几天。”

　　外公外婆拉着林砚来到沙发坐下，刚准备和外孙女好好聊聊天，妈妈却不合时宜地开口：“林砚，你先回去把练习题做完，吃完饭还要去上化学课。”

　　林砚听闻，沉默了一刹，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突然，她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抓住了，回头一看，正是外公拉住了自己。

　　外公对妈妈说：“意映，这么长时间没见，小砚肯定也想我们了，要不今天中午就允许她陪我们说会话，就一个中午，好不好？”

　　妈妈想也没想便反对道：“一个中午足够她做三套练习题，爸你知道三套练习题的提升有多大吗？有多少人因为少做一道题而与名校失之交臂的？”

　　外婆也好言相劝：“意映啊，我们知道你望女成凤的心，但是小砚现在的成绩已经非常好了，你持续的给她施加这么大压力，是行不通的。”

　　妈妈一指房间，语气很是强硬：“林砚，今天谁说都不好使，你赶紧回房间复习。”

　　林砚看了外公一眼，眼神和外公有一瞬间的对视。

　　她的眼神很复杂，无奈、疲惫、麻木，却偏偏没有同年龄孩子遇到这种事都会有的神态——“求助”。

　　外公看了看林砚，又看了看妈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松开了手，嘱咐一句：“认真复习啊。”

　　林砚没吭声，自顾自回了房间。

　　她听见，外公还在外面苦口婆心地劝着妈妈：“沈意映啊，爸爸不是埋怨你，但是你确实把孩子逼得太紧了。”

　　外婆的语气和外公如出一辙：“是啊，刚才小砚的房间我们也看了，桌子上、书架上，就连床头柜上也都是练习题，哪有一个孩子的房间的样子啊？”

　　妈妈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那还要有什么？有漫画？有电脑？你知道她距离高考还有多长时间吗？只有一百零七天了！她不收收心怎么学习？”

　　外公的语气不悦：“收心是像你二叔家的孙子那样玩野了的孩子该干的，你光说收心，林砚什么时候放开了心玩过？”

　　后面的话，林砚没听清楚，她只知道妈妈和外公大吵了一架，外婆几次想出言阻止，却都无济于事。

　　饭桌上，气氛很是奇怪，林砚总感觉自己再多待一秒就要惹得一身过错。

　　于是她匆匆忙忙吃完饭，直接背上书包去了补课班，连一句道别也没有。

　　但是她心里清楚，自己一走，妈妈跟外公外婆之间肯定又要争吵。

　　林砚辗转于各个补课班，忙碌到了晚上八点。

　　她连晚饭也没吃，因为妈妈不会给她多余的现金，交给她的钱无一例外都要换成练习册带回家。

　　至于扫码支付，林砚到现在还没有过一个属于自己的手机。

　　不对，她曾经有过一个手机，是她中考过后，爸爸从医院偷跑出来，带着她去买的。

　　里面都是林砚在家里和住院的爸爸的聊天记录。

　　爸爸去世以后，林砚偶尔会在晚上躲在被窝里，看着和爸爸的聊天记录偷偷抹眼泪。

　　爸爸的头像永远变成了灰色，不会再上线了。

　　最后一次翻看聊天记录，被妈妈发现了，她二话没说，直接砸掉了林砚的手机，亲手毁掉了林砚对爸爸的最后一丝怀念。

　　她走在往常回家的路上，这个时间段，路上还有一些行人。

　　让她意外的是，一群头发五颜六色的女孩子出现在了街边烤生蚝的小摊旁边。

　　除了夏野她们，还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