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命名的季节》云墨之诗

4、猫毛

　　高中的日子是机械的，感觉漫长却又感觉不过刹那一瞬。
　　一转眼，一个星期又过去了。周五，晚上不用上晚自习，所以苏泠没有选择做公交车。她把头发散下来，在路上慢慢的走着，眯着眼享受着披着晚霞的微风。
　　经过便利店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玻璃门开着一条缝，暖黄色的光从里面漏出来，洒在台阶上，旁边蹲着一个人。
　　是夏衍。
　　他没有穿红色的帽衫，而是一件灰色的卫衣，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领口。头发没有被以往的帽檐压着，有几缕刘海垂在额前。
　　苏泠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他低着头，面前放着一个浅口碗，碗里是猫粮。一只橘色的猫趴在他脚边，低着头在吃，尾巴慢慢晃。他的手指从卫衣袖口里伸出来，搭在膝盖上，骨节分明。便利店倾泻的光从上往下照，他的脖子从卫衣领口露出来，一小截，白得有点晃眼。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夏衍抬起头，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苏泠走过去，蹲下来，蹲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那只猫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跑，继续吃。
　　“你的猫吗？”苏泠问道。
　　他摇头。
　　“你喂的？”
　　他点头
　　苏泠低头看着那只猫。橘色的，圆滚滚的，耳朵上有一个缺口，像是打架留下的。猫吃得很专心，舌头舔碗底，发出细碎的声响。
　　“它叫什么？”苏泠问。
　　夏衍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名字。”
　　苏泠转头看他，他的脸朝着猫，没有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鼻梁的阴影打在另一边，他的耳朵没有红，没有帽衫挡着，她能看清他耳朵的轮廓——薄的，在灯光下几乎透明，耳垂很小。
　　“你经常来喂它？”她问道。
　　“嗯。”
　　“每天都来？”
　　他点头。
　　苏泠想起他放学总是走在前面，在奶茶店门口站一会儿，然后往某个方向走。她不知道他拐弯之后去了哪里，现在她知道了。便利店，喂猫。
　　猫吃完了碗里的猫粮，抬起头，舔了舔嘴。它看了看苏泠，又看了看夏衍，然后慢悠悠地走到夏衍脚边，用头蹭了蹭他的裤腿。
　　夏衍没有动。但他看猫的眼神变了一点——不是笑，是那种不用说话也知道的表情。他的手指从膝盖上抬起来，慢慢地伸向猫。猫没有躲，他的手指碰到猫的头顶，停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摸了一下。猫眯了眯眼睛，喉咙里发出很小的呼噜声。
　　苏泠看着他的手，他摸猫的动作很轻，像怕用力了会碎。
　　“你也可以摸它。”夏衍停了停补充道，“我会定期给他做驱虫和洗澡的，干净的”
　　苏泠看了他一眼。他没有看她，还在看猫。但他的耳朵开始红了。从耳垂开始，慢慢往上蔓延。
　　她伸出手，慢慢地伸向猫。猫还在夏衍的手指下面眯着眼睛，没有躲。她的指尖碰到猫的下巴，毛茸茸的。她挠了几下，猫的呼噜声更响了。
　　两个人就这样在猫猫头一上一下的摸着，谁也没有先收手。
　　然后猫站了起来，抖了抖毛，跳下台阶，慢悠悠地走了。尾巴竖得高高的，消失在花坛后面。
　　两个人同时把手收回来。
　　苏泠站起来。“我走了。
　　夏衍也站起来。
　　苏泠沿着家的方向走了几步，回头，发丝轻轻的搭在肩上。
　　“你明天也来吗，周末？”
　　身后没有声音，她以为他没有听到，正要再问一遍。
　　“来。”他说，声音比她想象的近。他没有站在原来的地方。他跟过来了几步，离她只有两三步远。
　　但是他没有停下来而是越走越近。
　　“怎么------”
　　夏衍的手伸过来，白净的、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地、极轻地，从她的睫毛上拂过。
　　像风，像冬天晚上从门缝里挤进来的那缕风。凉的，但没有温度。或者有温度，她感觉不到了。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的手攥紧了书包带子。
　　夏衍的手收回去。，退了一步，两步。
　　夏衍站在她面前，隔了两步。深灰色的卫衣，路灯在他身后，他的脸在阴影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手指微微蜷着，指尖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他的耳朵是红的。从耳垂开始，蔓延到整个耳廓，在路灯下几乎是透明的红。
　　“有猫毛。”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她眨了眨眼。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夏衍。夏衍也看着她。
　　苏泠想起她蹲在便利店门口，猫从她面前走过去的时候，猫尾巴从她的脸前掠过。
　　她低了低头。然后又抬起来。
　　“谢谢。”她说。
　　夏衍没有回应，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苏泠转身，往回家的小路上走。这次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看她。那道目光落在她后背上，和刚才他手指拂过睫毛的感觉叠在一起，像什么东西在轻轻触碰她。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开。
　　风没有温度，是冷的。但他刚才站在她身后的时候，她感觉到了温度，不是风吹过来的，是他身上散出来的。很轻，很近，像冬天教室里的暖气，你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但你知道这边比那边暖。
　　风又吹过来了。她没有躲。但她在想，刚才站在他前面的那几秒，风好像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