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高二下，新规矩 九月的风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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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还没凉透，定西一中的梧桐树就开始掉叶子了。
林逸飞把电瓶车停在车棚最角落，熄火的时候后视镜里映出一张不太情愿的脸。他看了眼手机——7:45，距离高二下学期第一节课还有十五分钟。按理说不算晚，但今天不一样，因为今天是周敏重新制定“班级管理条例”的日子。
这件事早在班级群里炸过一轮了。
“听说了吗？老周搞了个什么小黑板，每人每周基础分60分。”
“扣到零分怎么办？”
“叫家长。”
“那加分呢？”
“目前只知道上课回答问题加五分，其他看心情。”
林逸飞当时没在意。他高二上学期被叫过三次家长，两次因为打架，一次因为抽烟被年级主任逮到。对他来说，扣分、叫家长、写检讨，就跟吃饭喝水一样正常。
他把车锁好，又把手机塞进书包最里层——周敏上学期期末放话，下学期开始，手机一旦被发现，直接没收加叫家长，没有第二次机会。林逸飞不信邪，但他也不想开学第一天就撞枪口上。
走进教学楼的时候，三楼走廊已经站满了人。他班在302，门口围了一圈，都在往里看。
“让让，让让。”林逸飞挤开两个隔壁班的女生，探头一看，乐了。
教室正对着门口的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一块白色的磁性黑板，大概一米五宽，用红笔划了格子，最上面写着两个大字——“积分”。
下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60。
林逸飞找到自己的名字，后面赫然写着“60”。旁边赵磊的名字也是60，再旁边苏栀的名字还是60。
“怎么样，震撼吧？”赵磊从后面冒出来，手里拿着一袋没吃完的干脆面，嘴边上还沾着调料。
“这就是那个小黑板？”林逸飞伸手想去摸，被赵磊一巴掌拍开。
“别动，老韩说了，除了他谁都不能动，动了直接扣五分。”
“老韩？”
“韩思远啊，副班长，周敏钦点的积分管理员。”赵磊嚼着干脆面，声音含混不清，“这人现在就是我们的财务大臣加纪律委员加锦衣卫指挥使，你最好别得罪他。”
林逸飞扭头看了一眼坐在第一排正低头整理表格的韩思远。这人戴着黑框眼镜，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桌上各种颜色的笔排成一排，活脱脱一个强迫症晚期。
“叛徒。”林逸飞小声说了句。
“你小声点。”赵磊拽着他往最后一排走，“人家耳朵好使着呢。”
教室里乱哄哄的，所有人都在讨论那块小黑板。有人觉得好玩，有人觉得无所谓，有人已经开始算账了——每周60分，一天平均不到9分，上课回答问题加5分，那也就是说，只要每天回答一个问题，基本上就稳了。
但也有人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你们看下面的红字。”前排的张思琪转过头来，指着黑板的底部。
林逸飞眯着眼看过去，黑板最下方用红色马克笔写了几行大字：
红线行为（一经发现，直接请家长）：
1. 带手机进校园
2. 骑电瓶车上学
3. 打架
4. 抽烟
5. 喝酒
林逸飞的脸色变了。
赵磊看了眼那几条红线，又看了眼林逸飞，默默把手里的干脆面递过去：“兄弟，你节哀。”
“我骑电瓶车怎么了？我家住城东，坐公交车要四十分钟，迟到了她又不高兴。”林逸飞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火气已经压不住了。
“规矩就是规矩，你别跟我这儿发火。”赵磊说，“你要是有本事，让老周专门为你改条例，我没意见。”
“滚。”
“得嘞。”
林逸飞把书包往桌上一摔，发出了不小的声响。前排几个女生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赶紧转回去。
苏栀是其中之一，但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马上转回去。她看了林逸飞大概两秒钟，目光平静，然后才慢慢回头，继续翻她的语文书。
林逸飞被那一眼看得有点不自在。他说不上来为什么，苏栀这个人就是有一种奇怪的能力——她不说话，你就觉得她什么都看明白了。
他和苏栀从高一开始就是一个班，但没怎么说过话。苏栀成绩好，安静，身体不好，体育课经常请假，座位永远在前三排。林逸飞坐在最后一排，两人之间隔着整个教室，也隔着一种说不清的距离。
他收回目光，盯着天花板发呆。
大概过了五分钟，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都到了没有?到了就进去坐好，别在走廊上堵着!”
门被推开，班主任周敏走了进来。
她今年四十二，短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左手拿着保温杯，右手拿着一摞表格。她的眼神扫过教室，就像探照灯扫过海面——没有死角，没有遗漏。
教室里迅速安静下来。
周敏走上讲台，把保温杯放在讲桌右上角，表格放在中间，然后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好，人齐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我先说三件事。”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第一，寒假作业没交的，今天放学之前交到我办公
室，过期不补，按没完成处理。”
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最后一排。
林逸飞在书包里翻了一下。找到了那张皱巴巴的语文卷
子。
“第二，上学期期末考试，我们班年级排名第九。”周敏停了一下，“九是个好数字，长长久久。但我不满意。”
没人敢吭声。
“我要求不高，这学期期末，我要看到第八名。”周敏伸出两根手指，“前进一名，不难吧?”
赵磊小声嘀咕：“不难，你倒是考一个。”
周敏的耳朵像是装了雷达：“赵磊。”
“到!”赵磊嗖地站起来。
“你上学期期末语文52分，全班倒数第一，比倒数第
二少了11分。你觉得不难的话，这学期给我考到70分以
上，有问题吗?”
赵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没问题。”他小声说。
“坐下。”周敏翻了翻手里的表格，“第三件事，也
是最主要的——我们班的新积分制度，你们也看到黑板
了。”
她转身面对小黑板，伸手敲了敲白色板面，发出咚咚的声响。
“这块黑板，从今天开始，就是你们每个人的成绩
单、行为记录本、良心底片。”她回过身来，扫视全
班，“每周基础分60分，扣完为止。扣完了怎么办?叫
家长，写检讨，停课反省，视情节而定。”
“加分项目除了上课回答问题，还有日常表现。比如作业做得好，加分。主动帮助同学，加分。值日认真负责，加分。”她顿了顿，“当然，做得不好也扣分。比如迟到早退，扣五分。上课说话，扣五分。校服没穿，扣三分。”
张思琪举手。
“说。”
“老师，加分由谁来决定?”
“任课老师可以提议，但最终记录由韩思远负责。”周敏看了一眼第一排的韩思远，“韩思远直接向我汇报，任何人不能篡改分数，不能贿赂，不能威胁。”
韩思远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
“也就是说，”周敏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从今天开始，你的每一天都在被记录。你可以不在意，但你的家长会在意。你可以不在乎那60分，但你会不会在乎你爸妈每周跑来学校一趟?”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里清洁工拖地的声音。
林逸飞把椅子往后一仰，仰到几乎要翻过去，又慢慢收回来。他在想一件事——电瓶车。
周敏显然没打算在一开始就点他的名，但那条红线明明
白白写在那里，就像专门给他准备的。
“好了，废话不多说，翻开语文书第三课。”周敏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课文标题，“这学期我们要加快进度，高二下学期结束之前，把高三上学期的内容讲掉一半，给你们高三留出复习时间。现在，谁来说说这篇文章的写作背景?”
教室里沉默了三秒钟。
苏栀举起了手。
“苏栀。”周敏点了她，语气温和了一些。
苏栀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这篇文章写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当时高考刚恢复不久，作者通过.....…”
林逸飞看着她的背影，她坐第三排，从他的角度看过
去，只能看到她扎得很低的马尾和一小截白皙的后颈。
回答得很好，加五分。”周敏说。
韩思远立刻在小黑板上苏栀的名字后面写了个“+5”，数字从60变成了65。
赵磊转头看林逸飞，嘴型说：“看见没，这就五分到手了。”
林逸飞翻了个白眼。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学期，他会为了一个人的目光，从一个从不举手的人，变成一个把手举得最高的人。
但他现在还不知道。
他现在只想知道，他那辆电瓶车到底该怎么处理。
下课铃响的时候，周敏前脚刚走出教室，赵磊后脚就趴桌上了：“完了完了，要我考70分，这不是要我命吗？”
“你刚才嘴贱什么？”旁边的男生陈浩笑着说，“你不吭声她都不知道你是谁。”
“她不知道我？她连我家狗叫什么都知道。”赵磊一脸生无可恋。
林逸飞没参与这个话题，他起身往后门走，想去车棚看看他的电瓶车。走到教室后门口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林逸飞。”
他回头，苏栀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水杯。
“怎么了？”
苏栀犹豫了一下，说：“你那个电瓶车，学校南门外面有个巷子，很多走读生把车停那里，不进来就不算违规。”
林逸飞愣了一下。
他不记得自己和苏栀熟到她会主动给他提建议的程度。苏栀也意识到了这点，所以她说完就转身走了，马尾在背后轻轻晃了一下。
赵磊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靠在门框上，一脸八卦：“苏栀刚才跟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
“骗人，我看见了，她跟你说话超过三秒了，正常情况她跟男生说话不超过两秒。”
“你有病吧。”林逸飞推了他一把，但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走廊尽头，周敏正在和另一个老师说话，手里的保温杯冒着热气。她看见了林逸飞和苏栀在门口的那一幕，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喝了口水，继续转头聊天。
她教了二十年书，什么没见过。
情侣？她班上就有好几对，她心里门清。
但有些事，看破不说破。就像那块小黑板，说是管人，其实也是一种保护。
她还不知道的是，这个看上去最刺头的林逸飞，会在接下来的三百多天里，让她破例很多次。
不过那也是后来的事了。
此时此刻，新学期第一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教室最后一排的桌面上。林逸飞坐回座位，把手机从书包最里层拿出来看了三秒，又塞了回去。
他拿起笔，在语文书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电瓶车停南门巷子。
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小黑板上自己的名字——“林逸飞 60”。
旁边赵磊的也是60，苏栀是65。
这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高二下，新规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