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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军训 看不出任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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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博宣布大家可以回宿舍时。教室里响起桌椅挪动的声响，夹杂着此起彼伏的说话声。秦昭收拾好书包，跟朱德琳一起往外走。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晚风吹得哗啦啦响。操场上篮球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暮色从窗户漫进来，把整间教室泡成深蓝色。
“行了行了，走了。”朱德琳拉起她的手，“回宿舍看看去。”
两人收拾好东西往教室外走。
经过最后一排的时候，秦昭刻意往朱德琳那边靠了靠，让自己离盛靳的座位尽可能远。
但教室的过道就那么宽。
她的书包带还是不小心扫到了盛靳的桌角。
秦昭脚步一僵，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
盛靳没抬头，他在低头捣鼓着手机，看起来像是股票什么的K线图之类的，不懂。
她收回视线，挽紧朱德琳的手臂，往楼梯口走去。
走廊里，朱德琳挽着她的手臂，兴高采烈地计划着宿舍要怎么布置。
秦昭一边应着，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个高中生活，好像真的从第一天开始，就不太对劲。
身后，走廊尽头的窗户外，盛靳正靠在楼梯拐角的墙上等刘宁。
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他正在翻哥几个的聊天记录，大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是一些无关紧要的。
柯羽在群里@他，问他要不要去打球，他没回。他退出群聊，把手机揣回兜里。
刘宁从厕所出来，甩着手上的水：“走不走？”
盛靳直起身，往楼下走去。
暮色里，他的背影被走廊的灯光拉成一道修长的影子，渐渐又融进梧桐树的阴影里。
……
回到宿舍的时候，军训服已经放在她们寝室门口了。
五套，用透明塑料袋装着，叠得整整齐齐。秦昭蹲下来翻看了一下，尺码标注得清清楚楚，她的是M。
“效率真高啊。”她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宿舍里其他四个人已经到了。
秦昭也终于得以看清其他室友的模样，宋佳佳坐在靠窗的下铺，圆脸，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她看见秦昭进来，立刻扬起一个甜得能拉丝的笑容，每一个字都像是裹了一层甜蜜的糖衣。“昭昭，以后咱们就是室友啦，要好好相处哟。”
声音软糯，让人听了心里不禁泛起一阵暖意，却又似乎给人一种掉入陷阱的错觉，总觉得并不真诚。秦昭礼貌地冲她笑了笑，心里却莫名其妙地想起朱德琳说的那句“小白脸”。
另外两个床位分别属于赵敏和冯媛。赵敏正盘腿坐在床上，一只脚踩在床沿上，手里拿着一包薯片，看见秦昭就大大咧咧地招呼：“哎你来啦！这军训服质量还行啊，比我初中那个破布料强多了。”嗓门不小。
秦昭记得她。班主任还没到教室的那天，赵敏就和副班长在教室里旁若无人地大声嬉笑打闹。嗓门特别大，笑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假小子的豪爽劲儿。
不讨厌，只是秦昭自己不是那种性格的人，天然地觉得跟这样的人之间隔着一层什么。
她微微点了下头，然后转身去整理自己的床铺。
安婧琪话不多，安安静静地坐在上铺翻一本什么书。秦昭看了一眼封面，没看清。
她的存在感很轻，像房间角落里一盆不声不响的绿萝。秦昭进来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翻书。
赵敏则是完全相反的另一个极端。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太阳还沉睡在一片暗淡之中，整个校园依旧静谧平和。
窗外的梧桐树还沉在一片灰蓝色的雾气里，整栋宿舍楼却已经活了过来。走廊里脚步声杂乱，夹杂着女生们半梦半醒的抱怨和催促。
赵敏从床上跳下来，动作利落地套上军训服，一边系腰带一边冲秦昭喊：“走啊！一块出发。”
秦昭还没准备好，正蹲在地上系鞋带，头也没抬：“你们先去吧，我还没收拾好。”
“行，那你们快点啊，迟到了得挨罚。”赵敏也不勉强，拉着宋佳佳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嗯嗯，知道。”
秦昭系好鞋带站起来，对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检查了一下帽檐。出门前互相看一眼，确认帽子没戴歪、腰带没系反。安婧琪帮冯媛把领口的扣子扣好，三个人才匆匆出了门。
等她们赶到操场的时候，天边刚刚泛起一层薄薄的橘红色。光线还是柔的，斜斜地铺在草坪上，把草叶上的露珠照得亮晶晶的，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操场上已经人满为患。到处是穿着迷彩服的身影，一样的颜色、一样的款式，远远望去像一片移动的森林。
此起彼伏的哨声、点名应答声、寻找连队的喊叫声混在一起，嘈杂得像一锅煮沸了的水。
安婧琪踮起脚尖张望了一圈，眉头拧得死紧：“这么多人，怎么找啊？再找不到该迟到了，不会被罚吧？”
秦昭的心也开始往下沉。她是个路痴加脸盲，在这种人山人海里找一支连队，难度约等于在一堆鸡蛋里找出哪一个是有斑点的。
她努力分辨着周围有没有任何熟悉的标志，但所有的连旗、帐篷、方阵在她眼里都长得一模一样。
“那不是班长吗！”冯媛突然出声，手指着一个方向。
三个人齐刷刷看过去。
梁言。一米九几的个子在人群里像一根移动的旗杆，想不看见都难。他正被一群女生围在中间，迷彩服穿在他身上格外板正，肩线被撑得平整挺括。
他微微低着头，正在跟面前的女生说什么，姿态温和，嘴角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
她们坚信一个跟她们一样的新生可以带她们找到目的地，却不肯相信自己有那个找到的能力。
又或许大家本质上总是习惯性让别人去做选择，一是不愿动用脑力，二是不愿承担责任，无论成功与否。
安婧琪把手拢在嘴边喊了一声：“班长！”她的呼喊声瞬间被淹没在这喧闹的人海之中，并没有激起丝毫的波澜。
冯媛拉着她们俩想挤过去，但还没走两步就停下了。
不知道从哪儿又冒出来几个女生，把梁言围得更紧了。
他被簇拥在中间，高出周围女生整整一个头。他并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神色，甚至微微侧着头，在听其中一个女生说话。
安婧琪放下手，叹了口气：“算了，梁言都自身难保了，我们自己找吧。”
冯媛也放弃了，四处张望了一下，忽然指着前方：“你们看，那儿有连旗。现在是23连，我们顺着数字找过去，应该有规律。”
秦昭看了一眼梁言的方向。隔着人群，她听见他报了一串数字，开头是2691，后面的被周围女生的七嘴八舌淹没了。
“加你了加你了！”
“你记得通过啊！”
“不许忘了！”
梁言点着头，表情始终是温和的。看不出任何敷衍，也看不出任何热情。
都要迟到了安婧琪还有空打趣人，边走边回头看了一眼，嘴里啧啧两声：“哟，还挺受欢迎。不是说他不收女生的东西、不接受告白吗？我看这样子，来者不拒嘛。”
“也有可能他报的号码是随口编的。”冯媛拉了拉帽檐，“被那么多人围着，总不能让人家下不来台。报个假号码，大家都体面。”
秦昭看了冯媛一眼，没说话。她想起昨天梁言在本子上划掉错字时的那一笔，工整、认真，带着一种近乎郑重其事的耐心。
她觉得冯媛说的可能是对的。
秦昭也有些担心再晚一点待会迟到了，毕竟是第一天，不想因迟到引人注目。况且大家脸都还没混熟，迟到也挺尴尬的，她不希望别人对自己的第一印象是“军训第一天迟到那个”
秦昭也开始出声：“那我们现在就去找吧，待会真迟到了。”
三个人沿着连旗的数字一路找过去。路过11连的时候，看见帐篷下面坐着一排穿白大褂的校医。听诊器、血压计、成箱的藿香正气水，一应俱全。
每年军训都有学生中暑，铭鼎在这方面从不含糊。毕竟这里的学生大多权门望族，随便拎出来一个都不是能轻易得罪的，安全方面最是不能怠慢出问题的。
等她们终于找到七连的时候，方阵已经站得七七八八了。
秦昭挤进队列里，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朱德琳比她早到，隔着几个人冲她挤眉弄眼，用口型说：你怎么才来。
秦昭回了她一个“差点迷路”的表情。
又过了好一阵，梁言才小跑着归队。他的额头上布着一层薄汗，帽子拿在手里，头发被压得有些凌乱。他快速找到自己的位置站进去，胸膛微微起伏，但脸上的表情还是稳的。
哈博站在队伍前面，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秒针走完最后一格。
“清点人数。”他的声音不大，但穿透了操场上的嘈杂。
“各排报数！”梁言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过来。
过了一会儿又干脆利落地说：“报告，七连应到四十八人，实到四十八人。”
哈博点了点头。
“立正——”
四十八双脚同时并拢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炸开。
秦昭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晨光从操场东边的围墙上方漫过来，把她帽檐下的脸照得微微发热。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但不再是因为紧张。
盛靳正在系腰带的最后一颗扣子。他的动作不快不慢，跟周围所有人慌张整队的节奏完全不在同一个频率上。
盛靳扣好腰带，抬起头。
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修长的剪影。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颌线。
他的目光越过前面层层叠叠的迷彩服和军帽，刚好落在对着他前排倒数第四排那个位置上。
秦昭低着头调整腰带，后脑勺对着他。几根碎发从帽檐下面溜出来，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
盛靳把视线移开，平视前方。
教官正朝七连的方向走过来。鞋子踩在草坪上，一步一个坑，稳得像钉进去的钉子。
“七连——都有！稍息！”
梁言的右脚向前滑出三分之一脚掌，动作标准，幅度精确。跟他做所有事情一样，不多不少，刚好到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