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世界下起了糖果雨》云边筑梦

14、街舞秀 他很强，我

　　晚风带着桂花残存的香气，一阵一阵地拂过来，把白天积攒的燥热一点一点地吹散。

　　七连和三十连面对面坐着。两个方阵之间的距离被余蕊调整过，近得能看清对面人脸上的表情。

　　三十连的女生们来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兴奋，扬言要“调戏”七连的帅哥，可真坐到了跟前，反而一个个安静下来。

　　有人低头揪草坪上的草，有人假装跟旁边的同学说话，眼神却止不住地往对面飘。

　　罗威站在两个方阵中间，双手叉腰，目光在七连的队伍里扫了一圈。他的嘴角挂着一抹轻松的笑意，是那种训练时从来见不到的表情。

　　“兄弟们！”他的声音爽朗，在夜空中传得很远，“上才艺啊！来个能打的，秀翻对面！”

　　七连的队伍里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罗威稍作停顿，嘴角的笑意又扩大了一分。

　　他稍作停顿，又接着调侃，“对面全是妹子，我来看看......谁能获得优先择偶权。”

　　这句话像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七连的男生们互相推搡起来。有人笑骂着把旁边的人往外推，有人低头假装系鞋带生怕被点到。女生们则发出整齐的起哄声，三十连那边也跟着笑成一团。

　　所有人的目光开始在人群里搜寻，它们不约而同地落在两个人身上。

　　盛靳坐在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修长的剪影。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颌线。

　　气质冷峻，宛如一座难以靠近的冰山，周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他没有动，甚至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旁边的刘宁正用胳膊肘戳他，压低声音说：“阿盛，上啊，让他们见识见识。”

　　盛靳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刘宁立刻识趣地闭了嘴。

　　众人的目光在盛靳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像水流遇到礁石一样，自动绕开了。

　　太冷了。

　　想叫他的人不是没有。但盛靳这个人，从来看心情。心情好了，可以开两句玩笑，没事。心情不好，天王老子来了他眼皮都不抬，没有人敢赌他今晚心情好不好。

　　于是目光汇聚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梁言。

　　他坐在前排，脊背挺得笔直，即使是在休息时间，姿态也比周围的人端正一截。月光把他脸上的线条照得柔和了几分，不像白天那样带着一种“好学生”的标准感。

　　盛靳会甩脸，梁言就不会。他盛名在外，中学开始就是出了名的情商高，永远不会让话掉地上抑或是让人下不来台。从来都是他当和事佬，大家也不怕他会让场面尴尬。

　　不知道谁起了个头。

　　“梁言！”

　　然后第二个声音加进来，第三个，第四个。像有人往水里投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扩大。

　　先是七连的女生，然后是三十连的女生，最后两个方阵的声音汇成了一股整齐的声浪。

　　“梁言！梁言！梁言！”

　　叫梁言就对了。他永远不会让场面冷掉，不会让任何人在他面前尴尬。

　　初中三年，追他的女生排着队被拒绝，但没有一个人说过他一句不好。

　　他拒绝人的方式温和到让人觉得自己没有被拒绝。只是时机不对；只是缘分未到；只是他暂时还不想谈恋爱。跟梁言相处过的人都知道，这个人永远不会让你难堪。

　　余蕊站在三十连的队伍边上，抱着手臂往七连那边看。

　　她倒是要看看，这个梁言究竟长什么样，能让这么多女生跟被按了开关似的齐齐喊一个名字。

　　她的目光在七连的队伍里扫了一圈，落在最后一排倒数第三个男生身上。模样倒是俊俏，皮肤白，眉眼间带着点清冷的味道，让人感觉有些难以接近。

　　她多看了两眼，忽然觉得眼熟。这不就是今天帮她拍照的那帅哥吗？余蕊在心里有底了，原来他就是梁言。

　　罗威听到众人的呼喊，抬起手示意。

　　“梁言！”

　　他的声音坚定有力，在队伍中回荡。

　　“出列！”

　　梁言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不像那种被人推出来表演的窘迫，更像是一个已经预见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并且知道自己躲不掉的人，那种平静的认命。

　　他轻轻挠了一下后脑勺，站起来。“是！”

　　他的动作带着几分青涩，与平日里沉稳的形象略有不同。女生们看见他站起来，更加兴奋，起哄声瞬间拔高了一个调。

　　那此起彼伏的“喔~~~”声拖得又长又亮，仿佛要把头顶的梧桐叶都震落几片。

　　罗威抬手往下压了压。“行了，行了，收！”

　　大家瞬间安静。

　　罗威看向梁言，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那种笑容在训练时的时侯从来没有出现过。

　　平常他不是下达命令，就是纠正动作，现在是一个年长几岁的人看着晚辈时那种温和的、带着点期待的笑。

　　“梁言是吧。给大家表演一个你擅长的，既然大家都想看你表演，那也就别推辞了。”

　　余蕊顺着站起来的男生方向看去，不自觉地挑了挑眉，没想到她竟然猜错了。不过眼前这个男生看起来很是高大，会是小女生们喜欢的。

　　梁言歪歪斜斜地站着，身体微微晃动。才开学，他其实并不想出头。

　　初中三年的经验告诉他，出风头这件事，好处暂且不论，麻烦一定是少不了的。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教官，不是我不表演。我想表演弹吉他，这也没道具啊。”

　　他的语气诚恳，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

　　“看来只有下次了。”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希望教官理解，然后说对大家说“那真是太可惜了，只有等下次天时地利人和了”。

　　女生们压根不吃这套。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梁言！我们要看你跳街舞！”

　　“跳街舞！”

　　“梁言跳一个嘛！”

　　“就是，跳一个！”

　　秦昭坐在三十连第一排。

　　她一眼就看见了对面人群里的安婧琪，就属她在人群中起哄得最为卖力。

　　安婧琪双手在嘴边比成喇叭的形状，把全部的热情都倾注在这一声接一声的呼喊里，马尾辫随着她用力的节奏一甩一甩。

　　“跳一个！跳一个....”

　　秦昭微微张着嘴，看得目瞪口呆。

　　梁言无奈地扶了一下额头，完了。初中元旦晚会，他被班上的同学推上去跳过一次，就一次。怎么就被记住了呢，他其实不喜欢这种场合。

　　被围在中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你身上，欢呼声和掌声把空气搅得发烫。

　　说好听点叫表演，说难听点，跟过年被亲戚逼着表演节目的孩子没什么区别。

　　梁言知道自己今天是躲不过去了，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上前。

　　他的脚步刚迈出去，掌声就响起来了。气氛从人群里烧起来，瞬间点燃了整个场地。

　　他走到音响旁边，微微俯身调了一下旋钮。然后从罗威手里接过手机，单手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音乐响了。

　　《Jusagroove》。只有伴奏，没有歌词。

　　鼓点和贝斯从音响里涌出来，现场默契地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说话了，身体却不自觉地随着节奏轻轻晃动。

　　梁言的手臂先动了。

　　他的双手甩动起来，动作极为流畅，轻盈而富有力量，得像水从高处倾泻而下，没有一丝阻滞。

　　紧接着脚底跟上了节奏，步伐利落干脆，踩点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的。

　　手臂和脚步配合在一起，眼花缭乱却井然有序。女生们只觉得好看，说不出什么名堂，就是好看，那种让人想一直看下去的好看。

　　盛靳的目光落在梁言身上。

　　能进入铭鼎的学生，不是世家、就是权贵。名门望族比比皆是，从小便接受各种培训班和顶尖私教培养地家庭更是不胜枚举，其中不乏对舞蹈有深入了解的人。

　　盛靳的家庭条件不需要他去发展额外的兴趣爱好提升自己。

　　但没有办法，他在舞蹈方面很有天赋，准确的来说他不止在舞蹈方面有天赋。

　　他没有调整姿势，手臂还是交叉抱在胸前，脊背靠着身后的树干，但他的视线变了。

　　Locking（锁舞）。

　　手腕的翻转、锁定的顿点、肘关节的角度、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盛靳，这个人不是随便练过几年兴趣班的水平。

　　他的动作质感是经过了长期专业训练才能磨出来的。卡点干脆，律动连贯，力量收放的位置恰到好处，不拖泥带水，也不用力过猛。

　　盛靳的手指在自己手臂上轻轻敲了一下。

　　在场有懂行的人已经忍不住喊出了声：“不是哥们儿，你硬帅啊！”

　　刘宁盘腿坐在盛靳旁边，双手撑在身后，微微仰着头看梁言的表演。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饶有兴趣的表情，嘴角慢慢弯起来，点了一下头，用一种老成的语气慢悠悠地说：“不错。他很强，我很中意。”

　　旁边几个从小学街舞的男生已经开始“给手”了——街舞圈里特有的手势。手腕翻转，手指朝上，表示认可和尊敬。

　　刘宁本身也是舞者。他是B-boy(地板舞)，主攻Breaking，跟梁言的Locking不是同一个舞种。

　　但他对Locking（锁舞）并不陌生。真正跳街舞的人，不会把自己局限在一个舞种里。

　　他想起之前在附中论坛上看到过的那个视频，标题取得很浮夸，“附中校草街舞帅翻全场”。他当时点进去，一眼就看到了C位的梁言，确实出众。

　　当时，梁言的表现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一群舞者中和旁人拉开界限，水平明显在众多人之上，他很专业。

　　他的舞蹈充满了感染力和独特的魅力。

　　刘宁只觉得这哥们儿Hip-Hop(嘻哈舞)跳得不错。长得也挺好，虽然比不上盛靳，但身高似乎高出盛靳了，他目测至少过190cm。

　　而今天，梁言的Locking再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刘宁从小跳舞，比赛参加过不少。他很清楚一个舞者的水平大致在哪个档位。

　　梁言的Locking毫不夸张地说，比他的Hip-Hop还要好。已经达到了可以直接拉去打专业比赛的程度。

　　但让刘宁想不通的是，他在网上从来没有搜到过梁言的参赛视频。

　　以他的水平，哪怕不是全国冠军、拿个区冠军也不难，这对履历是多漂亮的一笔。他付出了那么多汗水，练到这种程度的人，却不想被世人所知晓，这是为哪般。

　　图什么呢。

　　梁言的表演还在继续。他的身体在音乐里舒展开来，迷彩服被动作拉扯出深浅不一的褶皱。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舞动的影子投在草坪上，拉长、缩短、再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