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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劫数 风呼啸着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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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呼啸着吹过屋顶。我在床上辗转反侧,听着近在咫尺的风声。
脑中一片空白,依然毫无睡意。
入冬了,城中处处萧瑟,连闹事的希腊人也安静下来,也许是已经意识到毫无指望,无奈离去了。生活又恢复了平静,原本隔墙外整夜的哭声也消失不见。贵族们的投诉被父亲一番补偿打发了回去,那些金子对父亲来说,也许只是九牛一毛,可贵族们仍然很高兴,原本对父亲的不满消解了很多。
城中又修缮了拖延很久的排水道问题,更多的人移居城中,街道明显地拥挤了很多,但每个人的心情都很平和,脸上也逐渐恢复了笑容。
父亲对这种局面显然很满意,宫廷中的酒会越来越多,装饰用的酒杯器皿也更加豪华。越来越多的邻国的贵族们带领着家眷前来拜访,在他们的目光里,父亲高傲地仰着头颅。
随着生活的逐渐平静,我却怪异地焦虑起来。
开始整夜整夜地望着房顶,即使偶尔睡着时也做着一些怪异的梦,醒来却已不记得分毫。
白天的时候我选择待在神殿里。很奇怪地,一进入神殿,那种莫名焦虑就会忽然消失,人也跟着犯起困来,一整天昏昏欲睡。
于是祭祀的任务就全部加在了赫勒诺斯身上,我躲在内殿里,不是望着窗外发呆,就是混沌睡去。
慢慢地觉察到一些异常,可是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只是偶尔惊醒时,会看到赫勒诺斯静静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里面不再有原先的痛苦和深沉,只有一片平静,仿佛风暴过后的平静,又仿佛一切已成定局。
定局。
赫勒诺斯一定知道了些什么。
上午,我正在后殿里打盹,忽然被惊醒。
一阵匆匆的脚步声穿过神殿大门,停在祭台旁边。
声音仿佛是拉奥孔的其中一个儿子,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可是语调却有些激动。
我站起身挨向门口。
“……回来了,船到……人都在港口等着呢。”
我忽然浑身一震,意识到他在说的事情,立刻走了出去。
“帕里斯,是帕里斯吗?”我问的急切。
赫勒诺斯转过脸来,顿了一下,慢慢点头。他的表情有些怪异,仿佛期待,又仿佛极端地厌恶。
可是出奇的,我想自己的脸上也许跟他是一样的表情。
期待……是必然的,可是厌恶……
在心底,那个连自己也触不到的地方,仿佛在忧虑着什么。
“走吧,我们应该去迎接他。”赫勒诺斯说道,这时他面色已经复归平静。
港口的人很多。
当人们看见我和赫勒诺斯时,都安静下来,并让出了道。
“神祗庇佑。”
“感谢神。”
我看到海神的祭司手里牵了一头小母牛,毛色纯正。人们已经准备好了祭祀海神波塞冬,因为他保佑特罗伊的王子平安归来。
父亲和赫克托耳站在一起,头向他的方向微微偏着,似乎赫克托耳在向他说着什么。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继而越皱越深,忽然他抬手打断了赫克托耳的话。
赫克托耳适时向后退了两步,低头,眉目敛在日影里。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朝我站的方向望来,就在我还来不及收回目光时。
他的眼里有着一丝的急躁。
没有被打断的闷气,只有一种隐隐的急躁。
那样内敛的一个人。
我不愿让他发现自己正被观察着,连忙急急避开。可心底仍是震惊的。赫克托耳就像我们心中的一座高山,稳重而坚不可摧,但我却无意中看到了波动,就像看到了平静大海上忽然出现了一处漩涡,无声而又幽暗。
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与积累了长久的焦虑交织在一起。我勉力撑住晕眩的身体,感觉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若无其事的转开了。
仅仅一瞬,我仿佛看到了平静表面下的不平静。
所有特洛伊民众都在欢呼。
远处,斯开亚大门正在缓缓打开,两旁聚满了围观的人群。
贵族们跟在父亲身后窃窃私语,父亲的脸色在沉下的一瞬,看到了港口停驻的巨大船队。于是很神奇的,海风轻易地拂走了特洛伊国王的不快,使他决定昂头扬起笑脸欢迎船上那位尊贵的客人。
帕里斯高傲地仰头,在他看到父亲展颜的那一刻。
这是诱拐。
目光触及船头高处,我转身看向赫勒诺斯,脑中只能想到这个词。而他却直直地望着那个从最高的船头矜持而下的女人,脸上带着微不可察的讥讽笑容。
在他身旁,帕里斯却笑的志得意满。
“我回来了!”他说。
只是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那位斯巴达的王后。
我止步,几乎要拼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抑制住心底掀起的滔天巨浪。
这两个我曾认为自己最熟悉的兄弟,此时此刻显得如此陌生,对着这惊人的事件,一个冷眼旁观,一个则得意洋洋。
看着那个女人迈步走来,毫无一丝的怯懦,翠绿仿佛宝石般的眸子灼灼发亮,用她的美丽和身后满船的财宝征服特洛伊城,我明白了赫勒诺斯的平静从何而来。
禁不住想叹息,希腊第一美人,海伦啊。
她果然如同阿佛洛狄忒那样美丽动人,何况身后还有那么多满载财宝的船只作为来自斯巴达的陪嫁。
她缓步走下船,媚眼儿状如无意般四散。这样既不显得轻佻,又不会被误会为呆板保守,没有遮挡的胸部象每个希腊妇女般袒露,洁白无暇,宣誓着作为女子的青春貌美,却又不故意卖弄风情。她该作为女人的楷模。
男人们近乎渴望地盯着她的身躯,她的脸蛋。
我感到绝望,为着这位第一美人无声的说服力。
黑色的帷幕拉下,令人喘不过气来。仿佛战火已经燃起,我依然如同梦境中一般,独自站在焚城的大火前,颤抖战栗。
命运,竟然是如此的令人难以抗拒么?
而赫克托耳比平时更加沉默,他微微低着头,仿佛此刻什么都不能引起他的注意似的。当父亲与母后携手离去时,他才仰头匆匆瞥了帕里斯和他身边耀眼的海伦,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