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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归来 特洛伊城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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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洛伊城外,阳光普照的特洛伊平原,宁静而辽阔。
入目是一望无际的黄色,远风呼号着吹过地面,带着来自北方的冰冷气息。秋草在冷风中枯萎,树叶在瑟瑟的空气中凋零。
似乎不经意间,夏日繁荣已不再现。
一切都改变了面貌,唯有平原中间的斯卡蒙德河水平静的流淌,流过特洛伊城边,流过亘古长远的岁月。
高远的晴空上,白云变幻着形状,无声无息的流走。
“怎么了,赫克托耳?”站在城墙上的普里阿摩斯国王望着他匆匆而来的儿子。
“一封信,陛下。”赫克托耳排开拥挤的大臣们,径自走向国王。望着踏步而来的身影,人群中各种各样的目光投射在这个特洛伊最年轻有为的王子身上。
修长有力的身材,清俊肃然的面孔。一身简单的深色穿着,不见任何的纹饰雕琢。
寡言的他整个人是沉默的,却带着一种沉思的气质,所有的思绪都敛在平静无波的表情之下,犹如敛在鞘中的刀锋,看不见锋芒。
“哦?”普里阿摩斯看着他最爱的儿子。他的唇轻轻地抿着,表情是一贯的淡然,看不出喜怒。即使在处理公事时,赫克托耳也是少言寡语,用最简单的话表达最清晰的意思,或者干脆不说,他的行动已经代表一切。
没有人能因此而指责他。因为早在这之前,他都会先走一步,把所有的事处理的妥妥当当。
只除了他的婚事。
那是一个很值得深思的例外。
目光转深的老国王显出思量的神情。
“谁的信?”
赫克托耳望着已然年迈的父亲,眼底有什么掩藏着,模糊难辨:“北风之神传来口信,帕里斯已经从斯巴达出发,即将渡海归来。”
“哦……”老国王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那么赫西俄涅的事解决了吗?”
眼波一闪,赫克托耳思虑一下,开口:“赫西俄涅姑妈在萨拉弥斯岛被照顾的很好,父亲。”
普里阿摩斯转身,背对着群臣,面朝平原的方向:“忒拉蒙那个小偷,他违背正义拐走我的妹妹,直到现在却仍然不肯放她回来。”看不见表情,口气却是明显的愤怒。
赫克托耳谨慎地道:“不过据帕里斯的口信,忒拉蒙国王愿意向特洛伊赠送财产作为补偿……”顿一顿,他继续:“他还希望特洛伊能够早日解除对锡的禁令。”
一语说出,周围皆是静寂。
众臣都抬起了头,将目光投向背过身去的老国王。
锡的禁令使他们人人都得到好处,可是这好处也同样令人难以安眠睡榻。
“父亲,一个月的期限已经快到了。”是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长久的沉默。
高空的风猛地从远处俯冲下来,将人们的衣袍猎猎扬起。就如同那藏在人们心中的渴望——渴望……期待已久的那句话。
入冬的风,刮得更加猛烈了。
一片云层变厚,遮住了太阳,在平原上投下一大块阴影。
“呵呵……看看他们!”半晌,老国王的声音再度响起。
比刚才更加的响亮,更加愤怒,激烈的似乎要竭力掩饰什么似:“那个小偷愿意赠送财产给特洛伊,并不是为了补偿他的过错,是对锡的禁令扼住了他们的喉咙!那些可恶的希腊人!几十年来毫无悔意的英雄忒拉蒙终于在锡上松了口!……就应该像这样整治他们……”
四下更加安静了,静的仿佛能听到远处树叶飘零的声音。
十几双略带惊惶的眼睛梭巡来去,所有人都闻出了弥漫在空气中的担忧。
老国王也察觉到了,渐渐停住话头。
“父亲!”赫克托耳皱眉:“请您不要忘了曾经承诺过的……”但他的话被国王打断了。
“我是这样说过,赫克托耳。可是也只是说说而已……特洛伊得到的还不够多,你明白吗?要我解除禁令,除非……”
老国王说着,转身走开。
人们想跟上他的脚步,却发现这很艰难。
“现在……去给你的母亲和其他兄弟传达口信吧,赫克托耳,听到这个消息你母亲会很高兴的。”
夜幕降临。
特洛伊城静静沉睡,大团大团的黑影笼罩着它。
祭殿的四周点上了火把,忽明忽亮的火光在风中摇曳,发出哔哔驳驳的响声。
然后渐渐的,起风了。
感觉到夜的寒凉,我裹紧了身上的祭袍。赫勒诺斯正在清扫着祭台,它由一块青黑色的巨石打磨而成,表面光滑平整,人们贡献来的祭品都会被捆扎得牢牢的,安置在它的上面,然后由祭司切开它们的喉咙。
每当喉咙切开,都会有一股泛着热气的甜腥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鲜红的颜色慢慢铺展,然后流进青黑色祭台的沟沟壑壑。
当这些血液干涸,对神的祭祀便算是完成了。
满足的神在云层上向下俯视,祭司便可以在这个适当的时机,向神发问。
发问的问题形形色色,全凭前来祭祀的人。
他们中大多数是有财产的贵族甚至国王,他们问的问题包括干旱,水灾,瘟疫,战争,继承……有时候也会问子嗣和前程。
也有些人只是平民百姓,他们的祭品往往很一般,没有前者带来的牛羊那样毛色纯白或者血统纯净。他们的问题也更加关注自身的利益,农时和子嗣是最主要的关注所在。
除此之外,还没有人曾问过神他们之中某一个的私隐。
和神谈论另外一位神祗的秘密,就像将他们从高高的奥林匹斯山上拉下来,纳入人群之中,穿上凡人的衣服,和凡人没有两样。又或者是这个人已经和众神平起平坐。
这是神无法容忍的,这本身便是渎神。
可是我却无法认定刚刚站立在此地的那个人,他的行为是否就是渎神。
我静静望着赫勒诺斯用清水将祭台一遍遍冲刷干净,剥去黄金的装饰,它变得更加的斑驳,显得有一些深沉。
祭殿里和往常一样的安静,除了泼水声,再没有一丝声响。
渎神?!他的做法才是渎神!他有没有告诉你,他为什么要那样做?
我要了解……一些从前的事。
并不是她告诉了你我的名字……我以为你知道忒提斯就是我的母亲。
回想起白天发生的事,这时的我才朦朦胧胧地明白,与阿喀琉斯的相遇发生了多少误解,直到此时,才明白他所说的渎神,又是指什么事,指的是谁。
而这又是从另一桩事引发而来。
忒萨利亚大国王和他的王后的痛苦生活,其实并不是像吟游诗人所唱的,从他们结合的那一天开始的。
那曾经逝去的爱情故事,依然打动人心。
他听从朋友的建议,去她所在的祭殿。从看到她的第一眼,他便意识到了她与其他女人的不同。
那是一种难以捉摸的奇妙感觉,就像什么锐利的东西轻轻触到了他的心脏。
那种感觉连刚刚建立的属于他的整个王国给他的成就感都比不上。
他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甚至忘记了自己前去见她的借口。小牛犊被栓在祭殿门口的柱子边上,目光清澈地看着他和他的命中注定的爱人相遇。
他从她的目光中同时看到了两种情绪,对异性的欣赏中混杂着对男人的不再信任。
她的眸子是湛蓝的颜色,那颜色不像天空,倒像是海洋的水深之处。她的头发像是深海中的水藻,长长的卷曲的披在背上。她的嘴唇颜色很浅,苍白中带着一点淡淡的粉色,这让她时刻看上去都像抿紧了唇瓣。她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亚麻白的衣袍,把窈窕纤瘦的身躯裹在其中,遮挡住他探询的视线,却让她更加像一位深夜海中才会升起的女妖,纯净安详却又带着致命的诱惑。
他被她诱惑了。
当再也移不开视线时,他在心里下了这样的判定。
于是他直接走上前去,抓住了她,像抓住一只渴求而一直不可得的猎物。他要求她与他成婚以服从宙斯的命令,却被她激烈地拒绝。
她拒绝任何男人,像每个曾被恋爱伤害的少女一样,只想蜷缩在角落里舔着自己的伤口,维持最后的一点尊严。然而他分明从她眼中看到了对他的好感与恋慕,只是那来自另外一个男人的伤害构成了他们之间最大的阻碍。
于是他选择用了一种最原始的方法。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征服。
在祭殿外面的沙滩上,他伏在她的身上,用力捆束住她不停挣扎的身躯。
他的力气很大,动作蛮横而具有侵略性,可是他还是小心不弄伤她。她激烈地反抗他,在他身下辗转推拒,可是他相信宙斯给了他征服她的力量,她无法抗拒他。
最终她放弃了,停止挣扎。而他看着一颗泪珠从她眼角滑落,心底最深的地方重重痛了一下,然后选择转过头,不去看她。
因为如果这个时候让步,他知道自己将永远不可能再得到她。
他庆幸自己那样做了。事后她答应嫁给了他,成为他的王国的王后。
他为她举行最华丽的婚礼,让整个王国对她顶礼膜拜。
为她带上王冠的时候,他终于在多日的疏远之后有机会再次亲吻她的双颊,然后不失时机地在她耳边说:“相信我。”
相信他,不会再让她受到伤害。
不再让她伤心流泪,好好的保护着那颗珍贵而又容易破碎的心。
相信我。
从头至尾他没有对她说抱歉。他只会说,相信我。
那藏在海水最深之处的眸子忽然溢出了泪水,她苍白的脸色染上了一抹红晕。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入他的口中,咸咸涩涩像蔚蓝的海水。
她什么都没有说,可是她已经回答。
我和赫勒诺斯对望了一眼:“这就是你要问的问题么?”
阿喀琉斯点头,目光晦暗,像胁着暴风的乌云,遮住了阳光。
过于美丽的爱情,也许永不能开花结果。
他的问题像是一个魔咒,能够套住每一个听到这个故事背后的故事的人,使他们感到同样的震惊和疑惑。
既然相爱,海神之女,银脚的忒提斯啊……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八个儿子,抛弃丈夫和被丈夫救下的最后一个儿子,骑着海豚远去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