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次日醒 ...

  •   次日醒来,我睁眼看见半壁霞光。
      四肢早已冻得麻木,我试着把右腿从左腿上挪开,失败了。
      反复几次无果,我终于彻底瘫倒在藤椅上,才发觉头晕的昏沉。
      我在藤椅上瘫了几秒,不得不接受了姚菩萨在院子里睡了一夜、染上风寒的事实。
      我自恃从小身强力壮,却忘了这北方初春夜里,连牛都能冻死的狠戾气温。
      “菱奴……菱奴……”
      算了。嗓子也哑了。
      我拖着僵硬的腿艰难挪进屋里,披了件兔毛斗篷,又去问药堂的郎中,菱奴可曾回来。将军营不过十几里路,一来一回,总不至于彻夜未归。
      我又猛地想起,昨夜豪壮,竟连半条腰带都没给自己留下。
      总不能这样晃晃悠悠出门,我随手寻了根粗麻绳往腰上绕,草草打了个平安结。
      药堂里给病人包扎的素绸就搁在架上,我瞧了两眼,终究别开了眼。
      麻绳也挺好的,至少不花钱,我乐得安慰自己。
      两颊病态的红连面罩也盖不住了,我耐着性子收拾好药箱,这一去军营,几位累的眼冒精光的军医定不会轻易放我走的。
      我闭闭眼,又拎起一套换洗的衣裳。
      既然要去,就多留几日吧。
      过不了桥的人,我渡河去救。
      我叮嘱堂中炊妇与几位医官,好生照料运来的伤兵,便迎着日头往东去了。
      昨夜还刺骨的寒风,今早已暖了起来。
      我轻轻按住随风浮动的面罩,药箱在腰间晃着。北方黑压压的军帐看不到头,余光所及处,那迎春将放未放。
      走近哭咽河,空气中的血腥气又重了几分。不断有伤兵被抬过桥,抬着木门板的人还能勉强挪步,而木板上躺着的,多半再也无法行立。
      我侧身避开来往的人潮,一手扶着冰冷的石栏,一手护着药箱。
      冬春之交的风寒最是狠戾,我出来得匆忙,忘记服药,此刻眼前阵阵发黑,脚下也越发沉重。
      断水桥为了方便人货通行,修的是中间缓坡、两侧台阶的样式。我踉跄着挪到倒数第三个台阶时,手扶的栏杆因年久失修,竟被我生生掰下一截。
      于是,我便理所应当地向前栽去。
      脑中一片空白,无数个念头翻涌上来:我的药,我的白衣,我的脸面…
      再次睁开眼,我是被饿醒的。但一想到晕倒在桥头的情景,我便有些不想睁眼了。只听到一个孩童一直叫着我的名字,半天才想起来该是菱奴。
      “堂主,堂主?”
      “你家堂主怎么还不醒啊?军医说他昨天就该醒的”
      “可能是春天嗜睡……”
      我有气无力抬起右手,想阻止菱奴将我说成闹懒的小孩儿。
      “别吵。”
      一道沉沉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我一个激灵想要起身,却又头重脚轻地摔回榻上。
      谢天谢地,预想的情景没有发生。我的药箱好端端的放在一边,衣服也还干净着,腰间麻绳有点硌得慌,我悄悄伸手扯下来放在一边。
      许是我四脚朝天的样子实在少见,我闭着眼睛听见菱奴扑哧一声笑出来,还有一个人,应该是什么荷塘将军吧。
      我自知失态,想要叫菱奴扶我起身,还未开口,一条宽厚温热的手臂就从我身下穿过,一把将我捞起,又在我身后塞了几只枕头。
      因浑身乏力,那人一手扶我,一手去拿靠枕时,我只好倚在他的肩头。
      他衣料有些粗硬,只在我脸上蹭了一下,便觉得有些痒意,于是安静等他动作好,我才悠悠睁开眼。
      “多谢……”
      我愣住了。
      真是好看。
      许是我这眼睁得不合时宜,或太合时宜,彼时那人正凑近了要从卧榻里侧拿东西,听我叫他,探过去的身子停在半途,侧头看向我。
      我与他对视片刻,故作镇静扭过头去,目光胡乱地落在屋中。
      沙盘、地图、兵器架。
      只这一眼,我心下了然,饶是左胸那玩意儿仍咚咚撞着,我故作镇静,低头行了礼。
      “草民姚杳,冲撞将军,还请将军恕罪。”
      他没说话,只挥挥手让唐何带着菱奴退了出去,一面靠着床榻坐在地上。
      “姚公子,”他开口,“你前日在桥边晕倒,本将唐突,擅自做主把公子带回军营,屋舍简陋,您休整后便可启程回药堂”
      我斜倚在床头,只看得见他乱了一绺的黑发,与说话时张张合合的薄唇。
      “贵堂药童送来的两条玉带解了军中燃眉之急,却太过贵重,本将不想驳了公子心意,是以奉上一柄嵌了宝石的双刃匕首,望堂主一定收下。”
      “姚大夫?”他侧了侧头,想转身看我。
      我正看着他的发带发呆,一时间不知他讲话的内容,鬼迷心窍说了句。
      “你头发乱了,我帮你重新束吧。”
      他顿了一下,而后轻轻点头,从床尾挪到床头。
      我取下他的发带,以五指为梳,为他理了理后脑的头发,一边解释,
      “菱奴不是贪玩的孩子,前日彻夜不归我心中怕的紧,羌人杀人如麻,柳镇常有横尸在街头巷尾,于是顾不上吃药,便出来寻人,又想到军中伤兵不少,便带了药箱……咳咳……想要小留几日,来军中找完孩子也好与我一起帮些忙……不曾想风寒太重,为你们徒增麻烦,实在抱歉……”
      想到他文邹邹吐出来的一大段话,我便止不住的想笑,只好借着咳嗽偷偷笑几声。
      说话间,他的长发被束成了利落的高马尾,发带被我在脑后打了个漂亮的祥云结,剩下一截松松地垂下来。
      我捏着那截发带,忘了松手。他顺势仰起头,一双黑眸亮晶晶的看着我,我心跳好似漏了一拍,忙不迭放下手,嘴巴从来没有这么利落地说:
      “我已大好了,军中事务繁忙,请将军把菱奴唤来为我更衣,我也该去伤兵营瞧一瞧了。”
      闻言,那小将军收回目光站起身。我看他迈出几步,拿起屏风上挂着的软甲。我不由得出声叫住了他
      “将军且慢。”
      他停在门前,似是有些意外地回头看来。我以为他是嫌我麻烦,正心中懊恼将才的言行,却看见他从门外拎着两个少年进来——是菱奴和唐何。
      菱奴看着我傻笑一声,扯了扯唐何的袖子,后者看了一眼将军,又看了一眼我,清清嗓子回道:“将军,堂主,现在已是申时,厨娘都睡下了。唐何无能,没有为堂主寻到吃食。”
      话音未落,我的肚子便咕咕地响了起来。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捂住脸,把自己扔在榻上。
      “罢了……明日再说吧。”
      “那个……就是…将军…”唐何对着朝怀钧一个劲眨眼,可后者正低着头想事情,没有理他。
      我抬眼看向唐何,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字正腔圆道:“将军,您今晚是跟我睡还是跟云荇守夜!”
      原来我睡在这将军榻上么……
      怪不得褥间有股子松柏香,想来这将军也是个爱洁之人,竟会让我睡了两天…呸,在他榻上睡了两天。
      我正要起身下床,他走过来按住我,淡淡道:“无妨,军医说你郁…伤寒很重,须得多加休息,夜已深了,翻来挪去别叫风吹着。”
      他直起身,有些不适应的摸摸后脑的头发。
      “唐何。”
      “末将在。”
      “今晚去和云荇一起守夜。”
      “是。”
      “守到姚公子离营。”
      “…是。”
      “我去给你们做些吃的。”
      唐何迅速立正了,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守夜好守夜棒守夜的兵打胜仗!”
      我笑出声来,手里捏着菱奴腰上的穗子玩。菱奴小孩子性儿,趴在我腿上困得直点头。唐何要抱走他去睡,我问他把菱奴放在哪里,他小声说空帐有很多,挑个干净的让他睡。
      我又拉着他问:“你们将军名字到底叫什么?怎的去他做饭了,不会将灶台烧了吧?”
      许是看我疑惑的样子太认真,唐何骄傲地答我。
      “天马神威冠军侯——我们将军姓朝,名怀钧,字清歌。他最尊敬的就是您这样救死扶伤的活菩萨,您怎么叫他都成!”
      “哎——对了,我们将军厨艺那叫一个好!我保证您吃上一次,这辈子也忘不了,可惜菱奴没口福了,嘿嘿嘿嘿……”
      我无奈,只弯着眼睛笑,唐何愣愣看着我,由衷地感叹:“姚大夫,你长得真好看。”
      我啊了一声,谦虚地回他。
      “一般一般。”
      我在心中呓语,若叫我日日看小朝将军的脸,那全天下的美人都失色了。
      不多时,朝怀钧端着两只热气腾腾的碗钻进营帐。我风寒未愈,闻不到气味,唐何猴儿一般窜上去,巴巴的往碗里看。
      朝怀钧丝毫不受他影响,两手稳稳将碗放在堆满军报的案边。
      “那孩子呢?”
      我知他问的是菱奴,告诉他菱奴刚刚睡下。
      他点头,转身叫唐何去厨房自己盛饭,于是我又看着唐何火急火燎地弩箭一样发射出去了。
      朝怀钧黑着脸把他掀起来的门帘塞好,我总觉得他想骂人。
      因笑得动作大了些,引起一阵咳嗽,肺叶都在疼,直咳得气都喘不上来。
      咳嗽平息,我才注意到朝怀钧仍直直地站在那里。我好整以暇地撑着脑袋看他:“朝将军,还有何事?”
      朝怀钧沉思片刻,认真地对我说:“姚大夫,你自己来还是我……”
      我挑眉,瞧他一幅要豁出去的架势,旁人看去说不定闹出什么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