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色半赤》一只山楂条

4、学霸，我们又见面了 早晨的

　　早晨的南榆，天空明净澄澈，昨夜下了雨，窗外的绿叶上还挂着水滴，太阳已经升起，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远离闹市的别墅周围很安静，阳光照进房间，有些刺眼。南风肆微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睛。

　　摸起枕边的手机一看，已经八点多了，距离与周扬他们约定的时间只剩一个多小时，南风肆赶紧爬起来，从衣柜里找了件黑色T恤，深色牛仔裤穿上，走出房间来到洗漱间洗漱。

　　镜子里，少年皮肤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倒衬得五官愈发浓郁深邃，眼下泛着淡淡乌青，昨晚又做噩梦了。

　　少年垂眸拿起牙刷，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对于这些，他早就习惯了。

　　客厅里没有人，南风肆收拾好刚准备出门，就听见身后传来皖伊的声音。

　　他转头看去，就见皖伊从厨房里匆匆跑出来，身上围着件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额前垂着几缕乱发：“阿肆，怎么没吃早餐就出去，快来吃早餐。”

　　南风肆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皖阿姨，我赶时间。”

　　“那你等等。”皖伊丢下一句话，转身跑进厨房，不一会儿，手里拿着个三明治和一瓶牛奶跑出来。

　　她将三明治和牛奶塞到南风肆手中，认真嘱咐道：“不吃早餐怎么行呢，会得胃病的。这是阿姨亲手做的，你拿着路上吃。”

　　南风肆看这架势也不好拒绝，只好点点头：“嗯，谢谢阿姨。”

　　见他收下，皖伊这才放心：“那我接着忙去了，你记得吃，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等她走进厨房，南风肆才转身出门。

　　管家正在院子里修剪花草，听见动静循声望去，看见南风肆，忙停下手中的活：“少爷，你去哪？我叫司机送你吧。”

　　南风肆随口回道：“不用了，你接着忙吧。”

　　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转身问道：“季叔，父亲昨晚回来了吗？”

　　“董事长昨晚回来得很晚，今早又早早出去了。”

　　南风肆听后愣了愣，随即嘴角扯起一抹苦笑。

　　这笑像是讽刺，但其实更像自嘲。他一直都是这样，从母亲的离开他就已经明白，那他多嘴问这么一句，到底是在期待什么？

　　下一刻，他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刚刚的情绪从未存在。

　　出大门又走了一段来到街边，南风肆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降下车窗，探头问道：“小伙子，去哪？”

　　“南榆天街。”

　　“好嘞，上车。”

　　待他上车后，司机一脚油门直向目的地驶去。

　　车里收拾得很干净，没有任何异味，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嘴里时不时哼着小曲。

　　南风肆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最后目光落在手里的三明治上。

　　因为有保姆，所以皖伊一般不怎么下厨，三明治看起来卖相不太好，鸡蛋有点煎焦了，面包也切得大小不均，但看得出来用料很足，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拆开包装袋咬了一口，味道竟还不错。又插上吸管喝了口牛奶，眼睛顿时亮了亮，是热的。

　　一路行驶了约莫三十分钟，车子稳稳停在了目的地。南榆天街位于南榆市的正中心，是一个大型的综合商圈，吃喝玩乐一应俱全。

　　天街核心地标滨落大厦高耸入云，玻璃幕墙折射细碎天光，沿街店铺敞亮通透，错落排布的商铺干净清爽，往来行人络绎不绝。

　　南风肆刚走到大厦正门前，就看见了远远朝他挥手的周扬，一旁的陈天明推了推黑框眼镜目光看向南风肆来的方向。

　　走到近前，周扬一把揽住南风肆肩头：“你小子咋回事，等你好久了，作为补偿，你得请我俩喝饮料。”

　　南风肆看了看手机，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还差五分钟，无奈摇摇头：“好好好。”

　　周扬看向陈天明，两人相视一笑，一副得逞了的样子。

　　“四楼台球吧走起！”周扬放下搭在南风肆肩上的手，率先朝滨落大厦里走去。

　　滨落大厦上半层是各式餐饮，下半层是电影院、电玩城、台球厅等各种娱乐场所。

　　三人上了电梯直奔四楼。

　　四层最左边就是台球吧，整个场子灯光敞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数十张台桌整齐排列，周遭是暗调的皮质沙发，杆球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来到前台，服务生正急得焦头烂额，手指在电脑键盘上飞快地按着。

　　“你好，开个台。”周扬开口说道。

　　服务生闻言抬头，额头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面带歉意：“不好意思帅哥，我们这边电脑出了点问题暂时开不了台，我正在修，如果你们不着急的话可以在旁边休息一下稍等片刻。”

　　周扬转头看向另外二人，眼神带着询问的意思。

　　“那就等等吧，反正也还早。”陈天明开口回应。

　　南风肆也点了点头。

　　三人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陈天明掏出手机低头玩起来，周扬没坐一会儿就起身去酒水柜拿饮料。

　　南风肆懒懒靠在沙发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向场内。

　　场内大都是年轻人，场中心球桌旁，一个少女格外惹眼。

　　浅绿色一字肩荡领修身T恤，身形窈窕，乌黑长发高高盘成丸子头，鬓间垂着几缕碎发。左耳蝴蝶精灵银白耳挂，衬得一双上挑的桃花眼更加抚媚动人，右耳流苏耳坠闪着细碎光芒，修长的脖颈间环一黑绳吊坠。肌肤瓷白，朱唇皓齿，此时正望着身边人笑得张扬，当真是比花还娇。

　　“槿枝，这么久没打了，你咋还是这么厉害。”栗糯皱着眉，眼里满是佩服。

　　“那当然。”槿枝嘴角噙着笑，眸子亮晶晶的。

　　“欸老肆，看啥呢？”周扬回来的时候，就见南风肆盯着远处眼睛一眨不眨，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将饮料递了过去。

　　南风肆长睫微颤，收回视线接过递来的饮料：“没什么。”

　　就在这时，前台服务生朝这边喊道：“帅哥，电脑修好了，可以开台了！”

　　三人起身走上前，周扬随口道：“随便给开一个就行。”

　　服务生点点头，动作熟练，很快开好一个桌台：“九号台，可以过去了。”

　　南风肆对着桌前的号码逐一看过去，目光一顿––九号桌，刚好是槿枝她们旁边那桌。

　　墨绿台呢平整光洁，实木边框沉稳厚重，走到台前，周扬拿起球杆看向南风肆：“老肆，你来开球啊。”

　　一旁的少女刚打出一杆，闻声转头看过来，看见南风肆的那一刻也是稍稍一愣，随即热情地朝他打起招呼：“学霸，我们又见面了。”

　　她脸上漾起笑容，眉眼弯成月牙，流苏耳坠轻轻晃动，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叫人心头一颤。

　　南风肆还没说话，一旁的周扬瞧见槿枝，看向南风肆的眼神由最初的疑惑转向艳羡：“可以啊老肆，啥时候认识的这么漂亮的姑娘。”

　　南风肆冷冷撇了他一眼，目光转向槿枝：“你怎么在这？”

　　少女眼底笑意更甚，不答反问道：“年级第一的学霸不好好在家学习，跑这来做什么？你还会打台球？”

　　南风肆眼眸微眯，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槿枝看着他依旧笑意不减，手撑在台桌上，挑了挑眉：“来一局？”

　　话音刚落，南风肆眼底闪过一丝玩味，面上却依旧平淡如水，不露分毫。他缓步走到台球桌旁，随手拿起一根球杆，指尖轻碾过杆身，姿态从容自若，抬眸对上少女的眼：“奉陪到底。”

　　槿枝走到他面前，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就这么干打没意思，输赢总要有赌注吧？”

　　南风肆静静盯着眼前的少女：“赌注随你。”

　　槿枝佯装思考了一会儿，歪头看他：“嗯…想来我们也有些缘分，要是我输了，我请你吃饭，要是你输了的话…”

　　“怎样？”

　　“我要你的微信。”少女猛然蹦出这么一句，眨巴着眼，期待着他的下文。

　　南风肆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选这个，但很快回过神来，淡淡开口：“好。”

　　见对方同意，槿枝满意的点点头：“那就开始吧。”

　　旁边的周扬探出头，装模作样地挡住嘴对槿枝提醒道：“美女，你可小心点啊，咱家老肆台球很厉害的。”

　　一直没说话的栗糯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她瞪了周扬一眼，愤愤开口：“你让谁小心点呢，谁更厉害还不一定呢。”

　　周扬被这么一怼，惺惺点点头：“是是是。”

　　槿枝朝他笑了笑：“多谢提醒。”转身朝球桌前走去，没有半点害怕的样子。

　　其余人都围在一边，个个兴致颇高，周扬吹了声口哨，气氛瞬间热闹了起来。

　　由南风肆率先开球，少年架杆、附身、抵球、瞄准，杆头轻击白球，哗啦一声，球堆四散开来，几颗花色球稳稳落袋，整套动作看似慵懒随意，却处处透着股果断的劲。

　　少年抬头看向槿枝，眉目冷峻，眼底淡淡的挑衅意味。

　　槿枝也不躲，直直迎向他的目光，气场不输分毫。

　　接下来两人轮流击球，南风肆球技本就好，杆法利落，接连收掉好几颗球，稳稳占着上风。周扬与陈天明在一旁低声议论着，都觉得南风肆胜算极大。

　　栗糯却也不急，就静静的看着，他们一群人呆在一起久了，对彼此已经很了解，她相信槿枝。

　　槿枝始终神色淡然，不急不躁。轮到她上场时，微微俯身，肩颈顺着球杆撑开的弧度线条优美，眉眼专注锁定球面，长而翘的睫毛像是蝴蝶的翅膀。上扬的耳挂贴着耳廓，流苏在光影里垂坠，精致得让人挪不开眼。

　　随着少女的动作，脖颈间的黑绳吊坠顺着领口滑落下来。站在一旁的南风肆看得清楚，那黑绳系着的，是一朵冷玉木槿花。

　　她瞄准后果断出杆，一颗纯色球啪嗒落进袋里。

　　少女脸上没有丝毫进球的小得意，拿起一块巧克粉顺着杆头轻轻擦拭，目光始终盯着桌面。

　　她每一杆都稳准利落，不贪快，不冒进，精准避开障碍，一颗颗有条不紊收掉自己的目标球，原本落后的局势，被她一点点追平、反超。

　　眼看局势逐渐倒向另一边，南风肆却始终沉静如水，目光跟随着她的身影。

　　没过多久，槿枝的目标球全部清台，台面上只剩一颗黑八。

　　白球位置并不理想，直球根本无法直接进袋。

　　旁边观战的三人都不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南风肆双臂交叠抱在胸前，倚在一旁的台球桌边，神色颇有些耐人寻味，她会如何破局？

　　槿枝指尖轻转球杆，盯着两颗球看了一会儿，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附身架好球杆，很快瞄好角度。

　　腕间微微发力，杆头正中白球，白球撞向库边折线反弹，划出一道漂亮的转角弧线，精准撞上黑八。

　　黑八借力顺着走位稳稳滚入底袋，清脆的落袋声格外清晰。

　　四周瞬间静默，随即响起震天惊叹：“我去！”

　　周扬陈天明两人相视，嘴里惊叹连连，甚至比打出这漂亮一球的槿枝还激动。

　　少女放下球杆，走到南风肆面前，学着他的样子抱住手臂，眉眼弯弯，笑靥如花：“学霸，我赢了哦。”

　　南风肆没回话，起身走向前台，对正在低头整理账本的服务生说道：“你好，借纸笔。”

　　服务生赶紧从抽屉里掏了个空白的本子和一支笔递过去。

　　身后还不断传来周扬陈天明夸赞的声音，少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垂眸翻开第一页，在纸上飞快写下一串数字，又将那页纸随手撕下。

　　“谢谢。”

　　把纸笔还给前台后，南风肆径直走到槿枝面前，微微欠身，看着她的眼睛，双指夹着叠好的纸张，声音低哑带着些软：“嗯，你赢了。”

　　槿枝第一次这么同高度地对上他的眼睛，少年黑眸冷而清亮，眉梢黑痣徒增几分魅惑。

　　她顿觉脸颊有些发烫，抬手从他指间拿过纸条，匆匆撇过头，跑向栗糯。

　　“欸槿枝，你脸怎么这么红啊，是不舒服吗？”栗糯刚在跟周扬他们聊天，有些不明所以。

　　槿枝听后脸上红晕更甚：“没有没有，那个我有点饿了，我们赶紧走吧，吃饭去。”她挽住栗糯的手，拉着她快步朝外面走去。

　　少年看着那道浅绿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收回了视线。

　　之后三人又打了一段时间，在周边随便逛了逛，吃过晚饭后各自回家。

　　明月当空挂，别墅笼罩在静谧的夜里。约莫晚上八点，南风肆回到家，家里除了季管家和张阿姨外其他人都不在。

　　南风肆简单洗漱了一下回到房间，房内陈设极简，白灰墙面，书桌干净无杂物，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月光从薄纱窗帘渗进来，整个房间清冷寡淡，没半点烟火气。

　　南风肆倒头躺在床上，双眼轻闭，面上带着些倦色。

　　口袋里传来轻微振动，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一刻，微信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心下微动，他点了通过。

　　聊天界面上，系统官方话术：“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那头很快发来一条消息：
　　“高二（5）班，槿枝。”

　　沉寂片刻，少年指尖落在屏幕上，缓缓敲下一行字：
　　“高二（3）班，南风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