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封号顺宁 真是窝囊 ...

  •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初承大宝,应顺先帝遗诏,励精图治,治国安邦。先帝吾姊蔚,贤德恭温,仁孝彰闻,实乃盛世明君。而今早薨,朕心哀恸,追尊为宣仪仁皇帝,尊享太庙,永祀春秋,以彰朕追思之意。先帝幸遗女瑾,年十七,毓秀聪敏,颇承其母风范。兹仰承天德,特晋封其为长公主,赐号顺宁,食邑九千户,赐居京都顺宁长公主府,以昭恩荣。尔等自当节哀顺变,谨守闺仪,诗书养性,恭顺谦卑,可为都中女子之典范。则亡姊在天之灵,亦当含笑。钦此!”

      钱公公谄媚地笑着,上前一步将赫连瑾虚虚扶起:“顺宁长公主殿下,您快请起!这都十二月了,地上凉,您毕竟刚生了场大病,若是又染上风寒,咱们男帝又要心疼了!男帝给您的赏赐马上就到,不过是一些小玩意儿,您喜欢便收着,不喜欢便扔了,或者赏给下人玩儿,任您处置。前些日子男帝初登大宝,实在忙得不可开交,诏书未能及时下达,怠慢了您,让您不尴不尬地在长公主府住了这么久,男帝心里对您愧疚着呢!这不,男帝还命奴才传道口谕,殿下想要什么,尽管开口,一定有求必应!另外,男帝还说了,以后啊免了您的行礼,这可是第一份儿的!”
      这装腔作势左右逢源的样子,也难怪能节节高升,从最低等的提灯小太监,攀到如今太监总管的位置。

      男帝来男帝去的,都快把赫连瑾听吐了。
      可眼下人太多,该给的体面还是要有,赫连瑾只好咬紧牙关,不动声色地躲了那双手,接过圣旨,却没有再细看。
      没什么好看的。赫连瑾斜着眼睨它。
      圣旨?还不如多看几本话本子。

      可钱公公哪里能轻易放过她呢?带着随从俯身跪拜:“奴才等参见顺宁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所有人都知道赫连瑾不满这一纸诏书,但宣旨太监们的这一跪,无异于明晃晃地将她架在那里。

      “免礼。吴嬷嬷,送客。”
      眼不见心不烦,赫连瑾留给他们的最后一丝体面是看着他们被院子中央那片枯败的竹林遮掩身影,才甩了甩衣袖回到内间。

      屋内,炉火烧得正旺,越棠见赫连瑾回屋,立刻送了只汤婆子过去,生怕冻着自家主子。
      那卷黄纸被随意地扔在一边,赫连瑾低头喝了口茶,再抬眼时,眼中已然没了怒气。

      “殿下,大公主到。”
      门外小厮的通报话音未落,那位张扬的赫连珩已经不请自来,一边大喊着赫连瑾的小字,“元昭”,一边大张旗鼓地指挥着随从在正殿中央放下几排小叶紫檀做的大箱子。
      赫连瑾被她吵得心烦,少不得从内间出来:“你来我府上做甚?”

      “自然是来向你道喜。妹妹封了长公主,礼数这方面,姐姐自然是要到位的。”赫连珩笑得坦荡,指着那一屋子的贺礼,似在邀功,“你看,珍珠,宝石,黄金,碎银,绫罗绸缎,笔墨纸砚,刀枪剑戟,本宫都妹妹你准备了,还请妹妹笑纳。”

      她会有这般好心?

      赫连珩是当今男帝赫连荣的独女,赫连瑾的长姐。皇母还在世时,她二人日日一起读书学习,衣食起居皆在一处,形影不离。
      出于对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的渴望,珩、瑾二人一直出于微妙的竞争关系中。但在皇母面前,她们少不得做出一副姐友妹恭的样子,表面上看去还算融洽,实际暗流涌动,悄悄较着劲儿。
      如今皇母离世,局势大变,二人之间的隔阂似乎更深了些。

      赫连瑾有些不自然地抽出自己的手:“元昭多谢姐姐美意。只是这些东西过于贵重,我…”
      她想说,她不缺钱。
      京都的几家旺铺,每年租金收益都不少,足够全府上下的开销,而且赫连瑾物欲并不高,平日里除了赏赐下人,真没什么用得着钱的地方。

      有一种穷叫长姐觉得你穷。

      赫连珩可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好妹妹,姐姐此番前来,是有要事与你商议的,你总要收了我这些礼,我才好与你谈条件嘛。”

      看吧,她说什么来着?
      黄鼠狼给鸡拜年。

      赫连珩强行忽视赫连瑾审视的目光,一边打量着这屋内的陈设,一边自顾自走进内间上座。
      跟自己家似的。
      “这长公主府可比从前你的寝殿寒酸了不少。”
      赫连珩压低声音,一脸的神秘:“你这府上可有赫连荣安插的耳目?”

      说到寒酸,赫连瑾倒是想起来了。
      这座宅子还是她皇母在时建的,本是给三妹赫连瑶居住的华殷公主府,无论是规模还是等级,都比长公主府低上那么两等。
      名义上,赫连瑾虽然获封长公主,如今却匆匆被塞入这三进小院,憋屈至极。至于另建长公主府,男帝只字未提,显然是不打算着手办的。

      什么有求必应,全是些空话罢了。
      就连晋封的诏书都晚了足足三月,其他事情还能指望他么?

      “从前我是板上钉钉的太子,连封号都是明懿,自然比这顺宁长公主高贵得多。”赫连瑾不紧不慢地在她对面坐下,“越棠,替大公主看茶。耳目之事,有或者无,有什么区别呢?左右我在这府里打发时间,远离朝政,聊以度日罢了。这府中除了吴嬷嬷和孔叔、越岚和越棠,其余人我一概也不信的。”

      元昭如今面临怎样的境地,赫连珩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来。
      正因如此,她才更加迫不及待地来找赫连瑾商讨要事,还打发走了越棠:“看茶就不必了,越棠,你先出去,我与你家殿下有些体己话要讲。”

      她们二人之间,能有什么体己话要讲?她们的关系何时亲近到这种地步了?
      赫连瑾不解。

      况且这话连越棠都要避着吗?虽说越棠是个侍女,可她与赫连瑾一同长大,从不离开赫连瑾身边半步,因而同赫连珩也算相熟。

      越棠是个有眼力见儿的,听见这话便关门退下了。

      谁知,待四下无人时,赫连珩迫不及待短短一句话,就让赫连瑾险些摔了茶盏。

      “你想造反吗?”

      强行稳了稳心神,赫连瑾目光灼灼,似要将这位“没甚心眼”的长姐看穿。

      “不想。你想?”
      略一思索,赫连瑾便觉不妥:“可你为何要造反呢?现如今,我已经失了继位的资格。你是当今圣上的长女,虽说你不善治国理政,课业成绩平平,也不甚得民心,可赫连瑶骄纵,日日流连烟花之地,比你还差得远,赫连琦体弱多病命不久矣,太医说她不能思虑过度…就算矮个子里挑个高的,太子之位,也该是你的。”

      “夸赞我之前,没必要先贬低我一番。”赫连珩长叹一声:“你怕是不知道,赫连荣登基不过三月,就已经纳了五位娘娘了,冷落了我母亲,每晚都宿在不同宫嫔处,夜夜笙歌,为的就是生出个男儿,将来好传位于那个还未出世的男儿!你难道甘心将皇母拼死维护的江山,就这样拱手让给他人?”
      末了,赫连珩又补充道:“与其是别人,我倒宁愿是你。你身上流着皇母的血,流着我们赫连氏的血!”

      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你有钱买兵器、盔甲和战马吗?你能在你父亲的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地招募士兵吗?赫连珩,你今年十九,我今年十七,我们两个人加起来都不足你父亲的年纪大,你凭什么以为单凭我们两个人就可以谋权篡位?”

      话音未落,赫连珩便急匆匆打断她:“莫欺少年穷!我们两个虽然年少,但从小跟在皇母身边,协助她治国理政,批阅奏折,微服私访体察民情,你和我,都比赫连荣更适合坐上那个皇位!眼下,赫连荣将虽然还未将朝中女官尽数罢免,不过是因为他对于朝政一窍不通,需要那些官员们的助力罢了。等他能够用独立理政,提拔些男官心腹进来,再生一个男儿!”
      说到激动之处,赫连珩直接拍案而起:“整个大安就完了!他会罢免全部女官,禁止女子读书科考,禁止女子打仗立功。在此之前,他最先要除掉的就是你!元昭!不能等!你要看着我朝女子退隐归家,看着我国边境被蛮人蚕食,最后,你我二人一起葬身在赫连荣的刀下吗?”

      瓷杯跃起,与桌案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回荡在这空空荡荡的房间,连带着赫连珩的那些豪言壮志一起,侵入赫连瑾的肺腑,撞得她有些头晕目眩。
      她几乎要同意长姐的说法了。
      为了皇母拼死也要守住的江山,为了大安国那些志在四方心系百姓的女子,为了让越岚以后能有建功立业骑马打仗的机会,也为了她自己的性命。

      但是最终,理智还是压下了情感。
      赫连荣初登大宝,是大安建国以来第一个男帝,朝中官员尽是历代先帝亲手提拔起来的,忠心耿耿,没那么容易被策反。更何况,大安女尊男卑了近三百年,观念不会这么快转圜。赫连荣想要彻底改朝换代,定要废不少心力,没个三五年,不可能见到成效。
      时机还未成熟,她倒是不急于将他拉下马。

      “赫连珩,你想过没有,如果本宫府上有他的人,如果你今日这番言论传入他耳中,不必等他坐稳皇位,你下个月就能暴毙?”

      连长姐都不喊了。
      赫连珩终于意识到了她的冲动和这个计划的漏洞百出,微颤着手喝了口茶水压了压惊,轻抚胸口那颗因激动而快速跳动的心脏。

      “砰!”
      两人沉默着,随着一声声哭喊和大力撞击门框声,越岚和几个侍卫押着五六位侍女小厮跪在堂前。
      赫连珩一惊,如惊弓之鸟,险些从椅子上滑落。
      不是吧,她才刚刚说完!这么快就传到赫连荣耳朵里了?这么快,他就要来取她的性命了?!
      这府上的暗探工作效率也忒高了些!

      许是得了消息,知道此刻内间两位殿下正在说话,越岚并未直接闯入,而是立在屏风后:“启禀殿下,属下奉命彻查府中仆从,发现了六个形迹可疑之人,其一…”

      赫连瑾懒得听她一一汇报,直接打断了她:“杖毙。将尸身扔至午门外。”
      语气平淡得仿佛她只是下令杀死一只兔子、一只小鸟。

      赫连珩赶紧劝阻:“你不审一审吗?若只是些小偷小摸的事儿,岂不是冤枉了她们?”

      “杖毙。”

      除此,再无话。

      越岚领命,又将那些人拖了下去。
      哭喊声、求饶声、双脚挣扎与地板之间的摩擦声越来越小,赫连珩的眉头也越来越紧。
      “往日里…你不是这样性子的。”

      赫连瑾冷笑:“往日…皇母惯着,不敢造次。姐姐还有其它要事吗?妹妹有些乏力,怕是不能再与您叙旧了。”

      看着赫连珩逃也似的背影,赫连瑾不禁觉得可笑。
      她这个姐姐,一向没什么心眼,又事事爱争先。这人傻是傻了点,若是放在以前,还算个可以交心的人。

      入夜,赫连瑾正卸妆,越岚解决了那些人,回来复命:“殿下,事情已经办妥。只是大殿下她…”

      看着镜子里欲言又止的越岚,赫连瑾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越岚是孤儿,五岁时,她将同是孤儿的越棠捡了回去,从此,两人以亲姐妹相称。
      后来,她们又一起被溜出宫玩儿的赫连瑾捡回宫中,一个做了侍卫,一个做了贴身侍女,一个立志建功立业保家卫国,一个一门心思只想将自家殿下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这十几年来,她们三人朝夕相处,早已亲如手足,无话不谈,也深知彼此的脾性,了解对方掩埋在心底不能直说的心思。

      “这世间,除了你与越棠、吴嬷嬷与孔叔,我再不信其她人。”

      越岚还想替赫连珩进言。
      “可大殿下心思纯善,她绝不会背叛您。”

      “我当然希望长姐一如既往的心思纯善,待我以真心,往日里那些小打小闹我自然不与她计较。但是越岚,皇母驾崩,现在我只是个无权无势的什么长公主,我不能…”
      只是她不敢赌罢了。

      她们眼下处境确实艰难,赫连瑾还未长成,手中并无实权,名不正言不顺,而赫连荣在前朝伪装得天衣无缝,两人根本没有碰撞的必要。

      “好了,别想这么多。”赫连瑾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府上最近缺了不少人,你明日去牙行,再买几个侍女小厮吧。一定要家世清白,无母无父无牵无挂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