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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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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被黑暗笼罩,只有实验室箱内透出的那点点微光。
走廊外的撞击声已经持续了四个小时。
阮思成靠在门上,透过观察窗向外看,发现黑暗中的那些东西不再疯狂冲撞,而是像潮水退去后的礁石,三三两两地立在走廊里,只是不时抽搐一下,再从喉咙深处发出点点低吼。
“它们在等什么?”他压低声音,望向傅伽。
“也许什么都没等。”傅伽紧盯着监控屏幕,“只是失去了明确的目标刺激,它们的攻击性似乎需要声音、光线或者运动来触发,估计保持安静、关灯,它们就进入了某种‘待机’状态。”
话音刚落,傅伽便试探性地轻轻叩了叩玻璃,刹那间,气密门迎来一波又一波的猛烈撞击,黑暗中传来如雷鸣般的阵阵嘶吼。
这一过程林松筠全部尽收眼底,她脑子飞速地转着,在实验台前记录着数据,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从行为模式看,这符合某些神经寄生虫操控宿主的特征。比如铁线虫驱使螳螂跳水——改变宿主行为以利于寄生虫繁殖。但区别是,铁线虫的目标明确,而这些……”
她抬头看向屏幕上的红点海洋:“这些似乎只是为了扩散而扩散。”
说着说着,林松筠注意到赵甜一直蜷缩在角落的椅子上,抱着那个装有血样的冷藏盒。她已经很久没说话了,只是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
屏幕上是她妈妈发来的信息,最后一条停留在晚上十点:
【甜宝,睡了吗?明天降温,记得加衣服哦。】
赵甜的回复如一颗抛入潭中的石子......
林松筠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赵甜轻声开口:“我爸妈住在城西,,昨天还在叮嘱我天冷加衣。”她顿了顿,手指反复摩挲着手机壳边缘:“到现在他们还没有给我回复,我很担心。”
林松筠点点头,伸手轻轻覆在她摩挲手机壳的手背上,声音放得很轻:“我知道这种感觉,就像心里悬着一块石头,落不下来。”
“城西那边信号一直不太好,说不定是他们没看到消息,或者手机没电了。昨天还叮嘱你加衣,说明他们好好的,只是暂时联系不上而已。”
赵甜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豆大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林松筠安静地陪在她身边,牵着她的手,等赵甜情绪逐渐恢复平静后,才轻声说:“别怕,我陪你一起等,一起去找他们!”
林松筠眼角不易察觉的也出现了丝丝红墨,她远在国外的父母因为时差刚好和她错过了这次联系。
阮自成边翻找着工具,便说道:“所以我们必须去,不是为了毕业证,是为了让更多人,包括他们有机会知道这是什么!”
傅伽合上记录本,推了推眼镜:“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半小时。我们需要规划路线、装备清单、应急预案。”
走向实验台开始翻找采样包:“天亮我们就出发。路线我有个初步想法,你们听听。”
他的声音很稳,不疾不徐,但握着采样管的手,指尖微微颤抖着。
04:30 第三实验楼 一楼大厅
天边刚泛起一丝灰白,但好在太阳又升起了。
四人已经收拾完毕。
傅伽背上采样包,里面装着真空采血管、无菌拭子、便携式低温箱、防护面罩和两把从B-04找到的战术刀——刀身上印着GEEF的logo,锋利得能轻松切开皮肤。
他把一把刀递给阮思成:“拿着,刀锋很快,注意安全。”
阮思成接过,掂了掂分量,苦笑道:“早知道学美术还得练刀,我当初就该报武术班。”
傅伽没接这个玩笑,只是认真看了他一眼:“真遇到情况,保命第一,别硬来。”
确认窗外无“人”后,阮自成推开一条门缝向外看。空气中刺鼻的消毒水味早已经被血液的腥味入侵的体无完肤,走廊里空荡荡的,地上有着几摊暗红色的黏液和破碎的衣物碎片,那些“待机”的感染者不知何时消失了。
“它们走了?”
“也许是天亮了。”傅伽率先走出,“记住路线,穿过校园东门,沿学府路向北三公里,然后进入湿地公园的废弃步道。目标点是地下水位监测站——如果J的信息准确,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回到地面,到处是黑红色的血块,宿舍楼的窗户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眶,树叶被风推着走,路灯还亮着,但没有任何人影。
全副武装的四人贴着墙壁快速移动着,经过艺术学院楼下时,阮思成突然停下。
“等等。”他指向二楼的一扇窗户:“那里有人。”
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二楼确实有个模糊的影子贴在玻璃上,一动不动。
“是感染者?”赵甜压低声音。
阮思成眯起眼,画家的本能让他捕捉到细微的差异:“不……他在画画。”
“什么?”
“他手里有东西,在玻璃上画。”阮思成犹豫了一秒,“我想上去看看。”
傅伽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知道时间紧。”阮思成迎上他的目光,“但万一那个人还未被感染呢,他在做什么,也许在告诉我们一些信息。”
傅伽沉默了两秒,点头:“我们一起去,有情况立刻撤。”
阮思成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谢了。”
众人转身轻轻摸向楼梯口。
04:47 艺术学院二楼·素描教室
门虚掩着。
阮思成轻轻推开门,眼前的场景让他呼吸一滞。
教室里到处散落着画板和炭笔,地上有几摊已经干涸的暗色液体。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艺术系文化衫的男生背对着门,正用炭笔在落地玻璃上涂抹。
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像一个沉浸在创作中的艺术生。
但当他转头时,阮思成看见了那张脸,不对!是阴阳脸!一半高耸的鼻梁还□□在那里,可以看出男孩皮肤白皙,长相清秀。
可另外半张,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灰紫色,紫红色血管纹路清晰可见,半突出的那只眼球浑浊不清,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从唇角延伸到下颌。
“你…还好吗…”阮思成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那个男生顿顿地转回头,继续在玻璃上用他那只血肉模糊的右臂画着,画有着无限魔力般,仿佛要把他吸进去了。阮思成慢慢走近,看清了玻璃上的内容——是学校。
上面画的是校园全景,从以前的艺术学院的角度望出去的景色。血色下的夜幕,寒鸦四起,枯死的树木如一只只鬼爪一般,令人胆寒,更可怕的是!到处是扭曲成奇怪的形状的黑点,他们在跑,在追,在咬!
画面的中心,有一个人跪在地上,双手伸向天空,仿佛在祈求着什么,而那个人的脸——是画家的自画像,一半正常,一半扭曲。
在玻璃最下方,他用颤抖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他们从水里来】
阮思成嘴唇发白,他想开口再问什么,但那个男生突然停止了绘画。
他一顿一顿的转过身,校牌上写着苏李秀,那只正常的眼睛带着泪水看着阮思成。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画……画画……是我唯一……还记得的……”
紧接着,他那只浑浊的瞳孔突然收缩,逐渐裂开了针尖般的瞳孔,正常的半张脸也开始抽搐。他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身体像过电一般弓起。
“阮思成!快走!”傅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阮思成最后看了一眼那幅画,转身冲出门外,并紧紧带上了门。在他身后,那间画室里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和一声悠长的,可怕的嚎叫。
05:13 学府路·废弃加油站
四人狂奔了两公里,直到确认那个画家没有追上来,才在一个加油站停下喘息。
“他……他刚才说话了。”阮思成扶着膝盖,大口喘气,“他还有意识,至少还有一部分意识。”
林松筠喘着气记录:“这很重要,感染可能是渐进式的,或者有部分个体能保留认知功能。如果是这样,那就不是单纯的‘变成怪物’,而是……”
“而是人慢慢被什么东西吞噬。”赵甜轻声说。
傅伽没有说话,他死死盯着加油站便利店半开的门,眉头微蹙。
“怎么了?”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他指向便利店,“这里有食物、有水,但门半开着,里面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可按照感染者的行为模式,这种封闭空间应该是他们聚集的地方啊,但太安静了。”
阮思成握紧刀:“要进去看看?”
傅伽想了想,摇头:“先观察,我们站在外面,听一会儿。”
四人屏息静立,清晨的风吹过,叶子与地面摩擦的沙沙作响,便利店门口的塑料招牌微微晃动着。
安静的可怕。
傅伽正准备说“绕过去”,赵甜突然抬手:“等等,你们听——”
从便利店的方向,传来一声微弱的敲击声。
“咚……咚咚……咚……”
有节奏的,三短一长。
SOS!
四人面面相觑。
阮思成看向傅伽:“怎么办?”
傅伽盯着便利店的门,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我们去看一眼,如果是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