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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荒星0730番外合集 《荒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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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星0730》番外全集
番外一:老陆和小陆
老陆收到那封信之后,没有拆。
他把信放在桌上,对着那盏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灯,看了很久。信封上什么都没写,但他知道是谁写的。他认得那个折信的方式——折三折,边角压平,再对折。小陆小时候交作业,就是这么折的。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老毛病。
他拿起信,翻过来,翻过去。信封的封口没有封,只是折进去的。他随时可以打开。他没有。他把信放回桌上,站起来,走到门口。门外是灰扑扑的天空,灰扑扑的地面,灰扑扑的菜地。菜地的叶子还是黄的。
“老陆。”他在心里叫了自己一声。“你怕什么。”
他走回去,拿起信,打开。
信纸只有一页。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和老陆写给小沈的那封信一样。
“爸。我还活着。你别来找我。”
就这一行字。老陆看了很久。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放在枕头底下。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第一件事不是去看菜地,是走到通讯设备前,打开,调频到N-812的频道。杂音很大,信号不稳定。
“小陆。”
没有回应。
“小陆。我是你爸。”
沉默。杂音。心跳。然后一个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沙哑,低沉。
“爸。”
老陆没有说话。
“菜种得怎么样了?”小陆问。
“黄了。”
“水浇多了。土太紧了。根长不动。”
“有人来帮我松了土。”
“谁?”
“种菜的那两个。N-999的。”
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来看你了?”
“嗯。路过。”
“他们也会来看我。下次来的时候,让他们带点种子。你那边的种子,这边的种不出来。”
“好。”
通讯断了。杂音继续。老陆站在那里,手还在抖,但他没有放下通讯器。
他说了。小陆说了。够了。
老陆的菜地慢慢变绿了。不是他种的,是沈时雨和零七三零帮他松了土,换了种子,教他怎么浇水。叶子从黄变绿,从蔫变挺。老陆每天蹲在菜地边上,看着那些叶子。
“活着就好。”他说。和以前一样。以前他说的是自己。现在说的是菜。
番外二:星星的名字
N-999的菜地边上,沈时雨和零七三零经常看星星。有一颗星星很亮,在东南方向,每天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个位置。
“那颗星星叫什么?”沈时雨问。
“不知道。”
“你给它起个名字。”
零七三零想了想。“叫时雨。”
“为什么?”
“因为亮。因为每天在。因为在东南方向,不会变。”
沈时雨看着那颗星星。“时雨。这个名字好听。但星星不该叫人的名字。”
“那叫什么?”
“叫它‘等’。因为它每天都在那里等我们看到它。”
零七三零看着那颗星星。“‘等’。好。明天它还在那里。后天也在。”
“它一直在那里。只是白天看不到。”
“你也是。白天在菜地,晚上在这里。一直在。”
后来有人问起那颗星星叫什么,沈时雨说叫“等”。那人问等什么。沈时雨想了想。
“等该来的人。”
番外三:紫色的花
紫色的西红柿又开花了。这一次比上次多,一簇一簇的,藏在叶子下面。沈时雨浇水的时候才发现。
“零七三零。你看。好多。”
零七三零蹲下来,看着那些紫色的小花。
“比去年多。”
“为什么?”
“因为你去年看了。今年它们想让你多看一些。”
沈时雨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花瓣在她指尖下颤了一下,和去年一样。
“零七三零。”
“嗯。”
“你说,它们有感觉吗?”
“有。你碰它,它会动。”
“那是物理反应。”
“你说是物理反应就是物理反应。我觉得它有感觉。”
沈时雨看着那些紫色的小花。一小簇一小簇的,在阳光下微微颤着。
“如果有感觉,它们会觉得我们是什么?”
“每天来看它们的人。”
“只是来看吗?”
“浇水。松土。施肥。除虫。说话。看。”
“那是很多。”
“嗯。所以它们开了这么多花。”
番外四:老周的信
老周又来信了。
“小沈。菜种活了。紫色的比红的贵。有人拿东西来换。换了粮食,换了工具,换了药。这里越来越好。你们什么时候来?老周。”
沈时雨看了信,递给零七三零。
“去吗?”
“你想去就去。”
“去吧。看看他们的菜长得怎么样。”
飞船飞了一天,到了N-812附近的星球。老周的菜地比上次来的时候大了很多,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紫色的西红柿挂在藤上,紫得发黑。
“种得不错。”沈时雨说。
“跟你们学的。”老周蹲在地头,手里拿着一个篮子。“摘点带回去。”
“不用。你们留着。”
“多得很。吃不完。”
沈时雨看着那片紫色的菜地。
“老周。”
“嗯。”
“你以前在帝国是做什么的?”
“种地的。”
“在帝国种地,和在这里种地,有什么不一样?”
“在帝国,种地是为了活着。在这里,种地也是活着。但在帝国,活着很累。在这里,活着不累。”
番外五:小陆的菜
小陆的菜地越来越大了。他用的是沈时雨给的种子,种的是沈时雨种过的菜。红的西红柿,紫的西红柿,绿叶菜,根茎类。一排一排,整整齐齐。
“你种得比我们好。”沈时雨说。
“不可能。种子是你们的。”
“土不一样。水不一样。人也不一样。”
小陆蹲在地头,手里拿着一把草。
“我爸那边的菜,怎么样了?”
“绿了。”
“他浇水还是浇多吗?”
“现在不了。教过了。”
小陆把草扔在一边。
“谢谢你们。”
“不用谢。你爸的菜,是你的种子。我们只是帮忙种的。”
小陆看着那片菜地。
“他要是能来就好了。”
“他会来的。等他的菜长得和你一样好的时候。”
番外六:零七三零的梦
零七三零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有很多人,穿着和他一样的深蓝色工作服。有人在叫他:“零七。零七。”他没有回头。他往前走,走到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棵绿色的苗。他蹲下来看了看那棵苗,然后醒了。
沈时雨在旁边看着他。
“你做梦了?”
“嗯。”
“梦到什么?”
“很多人。叫我零七。我没理。走开了。走到一片空地,看到一棵苗。”
“什么苗?”
“不知道。绿色的。刚发芽。”
“像不像我们种的菜?”
“像。但只有一棵。没有人浇水,没有人松土,没有人看它。”
“后来呢?”
“醒了。”
沈时雨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指。温的。
“零七三零。”
“嗯。”
“你梦里的那棵苗,后来有人去看了吗?”
“不知道。但我看了。在梦里看了。”
番外七:她没有说的话
沈时雨有很多话没有说过。不是不想说,是觉得不用说。
谢谢你来。谢谢你在。谢谢你修好了飞船,带我们离开KX-7。谢谢你帮我挖坑、浇水、数叶子。谢谢你记得我说过的每一句话。谢谢你在这里,让我不是一个人。
每一句她都放在心里。没有说出口,但她在看他的时候,那些话就在眼睛里。
他可能看懂了,因为他看她的眼神也说了很多话。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在,我就在。你笑,我就觉得今天好。你不笑,我就想让你笑。这些话,他也没有说出口。但他们都知道。
番外八:又一个春天
又一个春天。菜地里的土又松了,苗又绿了,花又开了。沈时雨站在菜地边上,看着那片绿色。零七三零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篮子。
“今天摘什么?”他问。
“西红柿。红的紫的黄的。”
“多少?”
“摘满这个篮子。”
两个人走进菜地。阳光照在叶子上,绿得发亮。风从平原上吹过来,叶子沙沙地响。沈时雨蹲下来,手指碰到一颗红色的西红柿。很圆,很红,在阳光下像一个小太阳。
“零七三零。”
“嗯。”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没什么特别的日子。就是觉得今天很好。”
零七三零蹲在她旁边,看着她手里的西红柿。
“你每天都说今天很好。”
“因为每天真的都很好。”
她把那颗西红柿放进篮子里,站起来。看着灰蓝色的天空,看着远处的山脉,看着脚下的菜地,看着旁边的零七三零。
“零七三零。”
“嗯。”
“我们以后,每年春天都来这里摘西红柿。”
“好。”
“每年都来。直到走不动。”
“走不动了,我背你来。”
沈时雨看着他的脸。
“你背得动吗?”
“试试。”
“你每次都试试。”
“这次有把握。”
“什么把握?”
“你在。我就背得动。”
沈时雨笑了。不是嘴角微动的那种,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嘴角向上翘,露出了牙齿。零七三零看着她,也笑了。不是嘴角微动的那种,是真的笑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笑。
“零七三零。”
“嗯。”
“你笑了。”
“嗯。”
“以后多笑。”
“好。”
“为什么以前不笑?”
“以前不知道笑可以让人也笑。”
沈时雨把篮子递给他。“走了。”
“去哪?”
“回去。做饭。吃西红柿。”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菜地。沈时雨走在前面,零七三零走在后面,提着篮子。影子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拉得很长,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不远不近。
和从前一样。和以后一样。
番外九:老陆的菜地
老陆的菜地绿了。不是全绿,是一小块,在灰扑扑的地面上像一片小小的草地。他每天蹲在菜地边上,看着那些叶子,一看就是半天。手还是抖,但他学会了用两只手拿水壶,一只手的抖被另一只手压住。水洒得均匀了,叶子不再发黄。老陆有时候会想起小陆小时候,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也是这样的姿势,一看就是半天。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片叶子。叶子在他指尖下颤了一下。
“活着就好。”他说。这一次说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他很久没有过的表情。
N-789的补给船来了。不是帝国的,是N-812的。船上的人下来,看了老陆的菜地,愣了一下。
“你种的?”
“嗯。”
“活了。”
“活了。”
那人从船上搬下一个箱子。“老周让带的。种子,工具,药。说你们这里,有人需要。”
老陆看着那箱东西。“替我跟老周说,谢谢。”
“你自己去说。N-812不远。”
老陆摇了摇头。“不去了。”
“为什么?”
“菜离不开人。”
那人看着那片小小的菜地。“你这菜地,离不开你。”
老陆开始写日记。不是写给别人的,是写给自己的。字迹歪歪扭扭,每一笔都要用力。
第一天。菜绿了。浇了水。松了土。没有黄。
第二天。菜高了。叶子多了两片。数了,七片。
第三天。小陆没有来。但菜活着。
第四天。梦到小陆小时候。在院子里蹲着看蚂蚁。
他写到第十天,写不动了。手抖得太厉害,笔握不住。他把笔放下,看着那片菜地。叶子在风里晃,绿得发亮。
“活着就好。”他说。
番外十:小陆的星空
N-812的夜晚,小陆经常看星星。不是失眠,是习惯了。从小在边境长大,星空是他唯一不变的风景。
“你在看什么?”有人问他。
“看那颗星。”
“哪颗?”
“东南方向。最亮的那颗。”
那人看了看。“有名字吗?”
“有。叫‘等’。”
“谁起的?”
“种菜的那两个。N-999的。”
那人又看了看那颗星星。“为什么叫‘等’?”
“因为它每天都在那里。等人看到它。”
小陆站在星空下。不知道看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半小时。
“它在等谁?”那人又问。
“等该来的人。”
小陆知道那颗星不在等他,但他每次看的时候,都会想,他爸是不是也在某个地方看着同一颗星。
他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收回目光。
小陆也有菜地,在N-812。不大,够一个人吃。他吃不完,分给别人。
“你种的菜好吃。”有人说。
“种子好。”
“谁给的?”
“N-999的。”
那人看着那些菜。“那里的人,种菜很厉害。”
“嗯。他们教我的。”
小陆蹲在地头,拔了一棵草。他看着手里的草,想起小时候老陆也是这样蹲在地上拔草。
他那时候不知道,拔草这件事,他可以学一辈子。
番外十一:老周的种子库
老周的种子库越来越大了。架子上摆满盒子,每一个盒子上都贴着标签,写着种子的名字和来源。有些写着“N-999”,有些写着“N-812”,有些写着“N-789”,有些写着“帝国边境”,有些写着“外面”。
“这是什么?”有人拿起一个盒子。
“不知道。种了才知道。”
“种出来了呢?”
“就有名字了。”
老周每天在种子库里待一阵。不是整理,是看。看那些盒子,看那些标签,看那些从各个地方来的种子。
“你天天看,不腻?”小周问。
“不腻。种子不会腻。人也不会。”
“你看什么?”
“看它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在这里停了多久。还要停多久。”
老周拿起一个写着“N-999”的盒子,打开,里面是紫色的西红柿种子。
“这个,种得最好。”他说。
“为什么?”
“因为种它的人,在这里停了最久。”
番外十二:沈时雨的种子
沈时雨也在存种子。不是特意存的,是种着种着就多了。红的紫的黄的,大的小的圆的扁的,每一种都留了一些,装在盒子里,放在工作台上。
“你在存种子?”零七三零问。
“嗯。存着。万一有人需要。”
“谁会需要?”
“不知道。但会有人来。来的人,会需要。”
零七三零看着工作台上那些盒子,有十几盒,每一个都贴着标签。
“你写标签的字,比以前好看了。”
“写了这么多年,自然就好了。”
沈时雨拿起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红色的西红柿种子。
“这个,是第一批。从KX-7带来的。”
“还留着?”
“留了一部分。种了一部分。这些是备份。”
零七三零看着那些种子,很小,黑褐色,表面有光泽。
“它们去过很多地方。”
“嗯。KX-7,N-999,N-812,N-789。跟着我们跑。”
“以后还会去更多地方吗?”
“会。谁需要,就跟谁走。种子就是用来走的。不是用来留的。”
番外十三:零七的种子
零七也留了种子。不是菜种子,是花的种子。紫色的,和西红柿的花一样的紫色,但更大,更亮。
“这是什么?”沈时雨问。
“不知道。老周给的。说种出来是花。”
“你什么时候开始种花了?”
“你种菜的时候。”
沈时雨蹲下来,看着那棵还没开花的苗。叶子是绿的,和菜没什么不同。
“你种在哪里?”
“棚子后面。你看不到的地方。”
“为什么藏起来?”
“因为不确定能不能活。活了再让你看。”
沈时雨站起来,走到棚子后面。那里有一小块地,松过土,浇过水,中间长着一棵小小的苗。没有任何不一样,和所有刚发芽的苗一样。但她蹲在那里看了很久。
“零七。”
“嗯。”
“它会的。”
“什么会?”
“会活。会开花。会很好看。因为你种的。”
零七蹲在她旁边,看着那棵小小的苗。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
番外十四:花开了
花开的那天,沈时雨正在菜地里摘西红柿。零七走到棚子后面看了一眼,然后走回来。
“花开了。”
沈时雨的手停了一下。她把西红柿放进篮子里,站起来,跟着他走到棚子后面。
紫色。不是西红柿花那种淡紫,是浓烈的、明亮的、在阳光下近乎发光的紫。花瓣很大,层层叠叠,中间是黄色的花蕊。
“好看吗?”零七问。
沈时雨蹲下来,看着那朵花。
“好看。”
“你看了很久。”
“好看。因为是你种的。因为你种了没有告诉我。因为你现在告诉我了。”
零七蹲在她旁边。两个人一起看着那朵花。风从平原上吹过来,花在风里轻轻摇晃。
“零七。”
“嗯。”
“它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你起一个。”
沈时雨看着那朵花。紫色的,明亮的。
“叫它‘等到了’。”
“为什么?”
“因为等到了,就可以开花。”
番外十五:老陆的最后一天
老陆知道自己要走了。不是生病,是老了。他在N-789住了太久,久到这颗灰扑扑的星球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坐在菜地边上的凳子上,手里拿着那杯冒着热气的东西,看着那片绿色。菜地不大,但绿了。叶子在风里晃,绿得发亮。他伸出手,摸了摸离他最近的那片叶子。叶子在他指尖下颤了一下。
“活着就好。”他说。这一次,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想起小陆。想起小陆小时候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一看就是半天。想起小陆长大后穿着帝国军方的制服站在他面前,说“爸,我走了”。想起那封帝国的信,“为国捐躯,光荣牺牲”。想起自己烧了那封信,收拾东西,来了这里。想起小陆托人带信来,“我还活着。你别来找我”。想起自己回信,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后只写了一行字,“活着就好”。
老陆看着菜地。菜地绿着,小陆活着。够了。他闭上眼睛,杯子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碎了。没有人听到。
小陆是在第二天知道的。路过N-789的人看到了老陆,看到了碎掉的杯子,看到了菜地边上的凳子空了。小陆没有哭,站在N-812的菜地边上,看着N-789的方向,看了很久。
“我要回去。”他说。
“回去哪?”
“N-789。我爸在那里。”
“他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但他的菜地在。”
小陆上了飞船,飞了一天,到了N-789。停机坪上什么都没有,菜地边上只有一个空凳子和一地的碎杯子。小陆蹲下来,把碎杯子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在口袋里。然后他站起来,看着那片菜地。菜地还绿着,没有人浇水,没有人松土,叶子有些蔫了。
“爸。我来了。”
没有人回答。
小陆蹲下来,开始浇水。手在抖,和老陆一样。水洒在地里,洒在叶子上。
“活着就好。”他说。声音和老陆一样轻。
那菜地又绿了好多年。因为小陆来了,再也没有走。
番外十六:老周最后一次来信
老周最后一次来信,不是写来的,是托人带来的。
“小沈。我老了,写不动了。这是最后一封信。菜地有人接着种。种子库有人接着管。你们不用担心。老周。”
沈时雨把信看了两遍。
“零七。”
“嗯。”
“老周写不动了。”
“嗯。”
“以后收不到他的信了。”
“收不到信,他还在。菜地还在。种子还在。”
沈时雨把信折好,放在工作台上,和老陆的日记放在一起。
“零七。”
“嗯。”
“我们也会老的。”
“会。”
“老了怎么办?”
“老了就在这里。菜地。棚子。你。我。”
“够了?”
“够了。”
番外十七:零七的日记
零七开始写日记。不是老陆那种,是另一种。他把每天做的事记下来。沈时雨摘了多少颗西红柿,浇了多少水,笑了多少次,说了多少句“零七”。
“你写这些做什么?”沈时雨问。
“记着。”
“记着有什么用?”
“以后看。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每一天都差不多。有什么好记的?”
“不一样。今天的西红柿比昨天多了三颗。今天你多笑了一次。今天你的手比昨天热。”
沈时雨看着他那本写得密密麻麻的日记。
“零七。”
“嗯。”
“你记了多久了?”
“从KX-7开始。”
“那么久了?”
“嗯。记了就不忘。不忘就知道你在这里。”
番外十八:沈时雨的日记
沈时雨也写日记。不是每天写,是想写的时候写。写菜地,写种子,写来的人,写零七。她写得不多,但每一篇都写了很久。
今天西红柿红了。第一个红的。零七说,再等几天。等它再红一点。等到了。很甜。
今天来了一船人。从很远的地方来的。说听说过这里。想看看。看了,走了。说这里很好。我知道。
今天零七种的花开了。紫色的。很好看。他种了很久,没有告诉我。现在告诉我了。
今天老陆的石头还在菜地边上。来的人都会摸一下。说凉凉的,滑滑的。我说那是老陆的手摸了很久。
今天零七的手很热。我的手也很热。两个人都不冷了。
她写得很慢,字也不好。但她写了。写了就知道,每一天都值得记。
番外十九:老陆的凳子
小陆把老陆的凳子带到了N-999。
“这个凳子,是我爸坐的。他每天坐在上面看菜地。我想放在你们这里。让他也看看你们的菜地。”
沈时雨接过凳子。很旧,木头打磨得很光滑,坐垫磨得发白。
“放在哪里?”
“放在菜地边上。那棵最大的西红柿旁边。”
沈时雨把凳子放在那棵最大的西红柿旁边。零七站在旁边看着。
“零七。”
“嗯。”
“老陆的凳子,放在这里。他看到了。”
“嗯。”
“他的菜地,小陆在种。他的凳子,在这里。他哪里都在。”
后来每一个来N-999的人,都会在那个凳子上坐一会儿。有人坐一下就走了,有人坐很久。沈时雨不问他们坐多久。坐够了,自然会起来。
凳子旧了,木头裂了,但还能坐。老陆坐了那么多年,还能坐。别人坐,也行。凳子就是用来坐的。谁坐都一样。
番外二十:最后一片菜地
后来的人问起沈时雨和零七,N-999的老人们会说:他们在这里种了很多年的菜。后来不种了,菜地还在。后人接着种,种到现在。他们不在了,但菜地边上还有他们的凳子,工作台上还有他们的本子,架子上还有他们的种子。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有人问。
“沈时雨,不爱说话。但说了,就会记住。零七,也不爱说话。但听了,就会记住。他们记住的事,都写在本子里了。后人翻开,就知道他们在这里待过。待了很久。从一颗种子开始,到一片菜地结束。种了很多菜,等到了很多人。最后等到了彼此。”
N-999的菜地还在。不是原来那片,原来的早就不在了。后人从种子种出了新的,种在同一个地方。一片,又大又绿,和原来那片一样。不是一个人种的,是很多人种的。有人种红的,有人种紫的,有人种黄的,有人种白的。每一种颜色都有一片地方。有人从KX-7来,有人从N-789来,有人从N-812来,有人从帝国边境来,有人从外面来。他们来了,种菜。种了,活了。活了,结了。结了,吃了。吃了,留种子。留了,再种。一代一代,菜地越来越大,颜色越来越多,人越来越多。但菜地边上那两把凳子还在。两把,并排。没有人坐,但都在。风从平原上吹过来,叶子沙沙地响。和第一天一样,和每一天一样。听不腻。
因为他们在。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