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嫁医妃敢苟不敢治》夜逢漏雨

2、泅水 初入皇宫

　　王府到皇宫的距离并不远，但对禾苏来说却特别长，五年了，她想过很多种方式进皇宫，却万万想不到最后是这种方式。
　　车厢内静谧幽暗，王爷在她身边坐着一言不语，他一身玄色锦衣，身姿挺拔端坐，明明是绝色姿容，周身却萦绕着阴鸷冷冽的戾气，看来这桩婚事也绝非他所愿。罢了，禾苏并不想与他多纠缠，等这次进宫后，她就想办法离开去找师父和姐姐。
　　皇宫宫墙巍峨，朱红连绵，琉璃檐角隐于云间。门外石狮镇立，一派森严气象。禾苏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究竟是冬日，还是寒冷。禾苏随王爷一起进殿，只见皇帝龙袍加身，面容威严，眉目间藏着帝王气度；皇后凤冠霞帔，容貌雍容端庄，眉眼温和却不失尊贵，神色沉静淡然。听闻当今帝后也是佳偶天成，如今一见，禾苏也不禁忘神伫立。
　　北晋宏元帝当属年少有为，自上位后，轻徭薄赋，吏治清明；百姓丰衣足食，夜不闭户，朝野安宁。但如今北部边防吃力，国库承压，也成为困扰北晋的一道阴影。
　　“楚峥，朕知你素来沉稳，如今成家，相府嫡女端庄贤惠，望与王妃和睦相守，相互扶持。”禾苏不知宫中礼仪，只能学着王爷模样行礼敬茶，心里默默祈祷不要被发现异常。皇后含笑接过，轻抚禾苏，“往后王府安稳，夫妻和顺，便是最好。”禾苏霎那恍惚，她并非真的王妃，待完成进宫仪式后，她就得去找师父姐姐，这个错嫁的烂摊子究竟该如何收场。
　　皇上留下王爷商讨最近的边防局势，禾苏则跟着皇后来到御花园。初冬的北晋虽仍为寒凉，但是因为皇宫傍有地热，阳城临近雪山，在几场大雪过后，地下水的水量却挺充沛。池水假山别具一格，白梅倒映，确是冬日的一番美景。
　　让这美景更为动人的，则是宫里的美人们，她们一早便在后宫齐聚，都想一睹新婚妇的芳容。荣贵妃容色秾艳，眉如远黛，顾盼间自带浮华；淑妃温婉清丽，素净雅致，似月下清荷，温婉动人；贤妃眉目灵动，清雅脱俗，笑时眼含柔光，气质娴静。三人风姿各异，皆为后宫绝色。
　　“妹妹喜事又有此良辰美景，我们来饮茶对诗如何”。旁边冯才人的提议得到大家的支持。禾苏却心里大呼不好，她医术不敢说天下第一但也排上号，武功也算勉强可以应付普通角色，但从小多是读医理药理，吟诗作对实属一窍不通。“我要不去照看下小皇子和小公主吧”禾苏推脱道，哪知冯才人一把绕过她身子，把她按了下来，“听闻妹妹从小寄读藏经院，熟读经书，今天也让我们见识一下”。禾苏神色一僵，这下不好了，还想着出宫就跑路，这样子该不会没出宫就暴露了吧。
　　“臣妾先来献丑。”冯才人轻启朱唇，柔声吟道：“疏枝映雪暗香浮，不与群芳竞画图。独守寒冬心自洁，冰肌玉骨胜珍珠。”嫔妃们纷纷赞好，都说应景又俏丽。一旁端庄温婉的贤妃浅浅一笑，从容开口：雪满孤庭影自斜，寒香淡淡入帘纱。不贪春色争娇艳，净守冰心待月华。”此诗清雅含蓄，气度娴雅，皇后亦是颔首赞许。
　　禾苏不知道这诗好不好，只知马上就到她了，实在没招就假装身体不适吧。突然水池边的宫女大喊，小皇子摔倒了，荣贵妃一下子跳起来，那可是她的宝贝儿子，宫女太监们乱作一团，小皇子哭个不停，禾苏转眼一看，小公主掉进水池里了。不好，这水池水可有点高，别说小孩了，大人不会泅水的在里面也危险。禾苏喊人，可他们光顾着围着小皇子转了，没人关心小公主。
　　“舒兰，这样下去她会有危险的”舒兰还没来得及拉王妃，禾苏就已经跳下去了。以前在南韶野外采药的经验颇多，泅水对她来说难度不大，只是这冬日的水确实是刺骨的寒。禾苏把小公主往岸边拉，递给舒兰，然后自己也翻身上去了。
　　可小公主还没有缓过来，禾苏清理口鼻，按下胸骨中间，口中渡气，三次按压，小公主终于把水吐出来了。禾苏松了一口气。宫里的人看到王妃也落水了，也围了过来关心王妃，好似小公主落水是最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
　　为什么？大家如此对小公主如此冷漠？突然一阵寒意袭来，冬日落了水确实容易感冒。冯才人在旁边赞叹，“没想到萧王妃还挺勇敢的，这点倒是挺像姜云清的。”
　　姜云清，这是她第一次在师父以外的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那是她的母亲。之前她本是个不谙世事云游行医的天涯人，可十五岁那年师父却告诉她，她父亲母亲都是含冤而死，父亲更是官至朝廷中医院，一定要为家族洗清罪名。
　　荣贵妃呵斥，“你忘了宫里不能提这个名字吗？”贵人眼神如刀，看得冯才人胆怯了，荣贵人跟皇后可是姑侄，一般人都不敢惹她。“我知错了…请贵妃饶恕。” 冯才人虽然位阶低，但年龄却不小，在宫中能平安生存这么多年，想必也是有傍身之术。禾苏恍然，难道他们知道父亲的隐情？
　　荣贵妃的威严无人敢驳，“把那个小贱人拉过来”。小公主被拉到荣贵妃面前，“如果我儿子脸毁容了，我也不会放过你”。荣贵妃大巴掌还没有落下，就被禾苏拉住了。“荣贵妃，可否看在这小孩刚刚落水的份上，莫要责罚她”。
　　荣贵妃一脸不屑，她萧王妃算什么，萧王爷也只是近年边关吃紧有点军功，论在宫里的荣宠，他只是皇帝最不得宠的儿子。“萧王妃，今天你是客，我不跟你计较，但是我们后宫的事情，希望你不要插手。我辅佐皇后管理后宫，若不能惩罚分明，以后势必难以立威。小孩要是不从小抓起，以后岂不更顽固不化”。小公主被推上来，旁边的嬷嬷开始掌掴。
　　禾苏于心不忍，拉着小公主到自己怀里，可巴掌并没有落下，一件披衣就落肩而上。抬头一看，竟是王爷。“听闻我的妻子落水，请恕楚峥打扰各位娘娘，我来接她回去”王爷拉起禾苏，手里的力道却刚刚好，不像上次捏脸那么疼。
　　皇后此时似看完一场戏，慵懒起身，“王爷，今天宫里闹得不愉快，改日再请你们夫妇来聚，天色已晚，大家各自回宫歇息吧”。言罢，皇后瞥了禾苏一眼，是错觉吗？那眼神好似有一丝的厌恶，并非殿上敬茶那般和蔼。荣贵妃听闻皇后发话，也没了言语，接着小皇子回宫了。
　　但淑妃担忧得看着禾苏，“王爷，冬日严寒，不如我带萧王妃换一套衣裳吧，着凉可大可小。”淑妃身子看着已有七月，行走已多有不便。
　　“那麻烦淑妃了，您注意身子。”王爷敬道，禾苏倒是疑惑，没想到孤傲的萧王爷也有恭谨的一面。
　　禾苏来到淑妃暖阁，忍不住问淑妃，“为何大家对小公主如此苛刻。”淑妃道，“文宁公主是婢女所生，被皇上赐给张贵人收养。张贵人本膝下无子，本是好事。可是前些年张贵人却开始疯癫乱语。如此情形，小公主自当不容易”。
　　禾苏恍然，这后宫就跟吃人一样，肉弱强食。禾苏更换好衣裳，淑妃命宫女拿出一个香囊，“萧王妃新婚喜事，这是我自己绣的，希望你和王爷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禾苏微怔，她可不想与这位阴戾王爷打照面。看禾苏如此反应，淑妃只当她是害羞，笑嗔，“王府和相府虽之前有些隔阂，但皇上联姻，你们若能修好，便是最好的桥梁了”。哈？这话意思他们两府还是死对头，那她岂不成夹心饼干了……禾苏欲哭无泪，这处境，姐姐来了想必也不好过。
　　“今日多谢淑妃了”禾苏道，出来之后看到王爷在等她，凛冽的寒风中他站得挺拔，远看还真是像话本中的情郎…禾苏顿住，马上摇去这个可怕的心思，远看都最好别看了。
　　马车上，来时一言不发的王爷难得开口“后宫的事情你最好别掺和”。萧楚峥幼时在宫内，他母妃早逝，有些后宫的争斗他再清楚不过了。
　　禾苏倒也是不想掺和后宫的浑水，只是若她能从中了解父母亲当年的情况，也未尝不是突破口。曾经她是想着靠四年一次的选医进宫，可两年前在南韶耽误了行程，下次选医又是一年后了，或许王妃的这个身份确实值得她把握。想到这里，禾苏不免迟疑，一切等找到师父姐姐后再议？
　　禾苏浅笑，“王爷倒不必担心，想必臣妾以后也没有多少机会见宫里的人。”
　　“担心…？听闻王妃从小寄读藏经院，今日泅水之功，渡气之术倒不像是闭居之人”王爷眼底泛起冷意，这种术法他只在行军的时候见南韶人用过，难道相府还和盟国有牵扯。
　　糟糕，今日只顾着救人，忘记思及不妥之处，看来假王妃不是好当的，特别是旁边有这么个猛兽一直盯着自己。“王爷，臣妾也只是之前阅读过相关的医书，今天算是纸上谈兵，也幸好皇宫的水终究是池水，并非很深。此番经历，臣妾以后断不敢乱下水了。”
　　禾苏只能服软说理，他信也罢不信也罢，正如淑妃所说，已有隔阂，呵呵，估计不管她如何辩解，萧楚峥都是要死盯住她的…
　　马车远去，冬日的皇宫恢复静寂，锦秀宫门帘下，一盏茶碗被摔破到门柱上，荣贵妃咬牙，“要不是姑妈劝阻，我今天肯定要出这口恶气，帮我传信相府，叫郭宁苏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