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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校运会 校运会是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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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运会是十一月第二个周六。
许屿没报项目。他不是不想报,是真的没什么擅长的。跑步不行,跳远不行,扔铅球更不行。他就是坐在观众席上看,看别人跑,看别人跳,看别人扔。
欧阳苒报了径赛。
四百米,还有接力。
许屿是从纪川那里知道的。纪川说欧阳苒跑得挺快的,初中拿过奖。许屿说哦,纪川说你要去看吗,许屿说随便,纪川说你肯定想去,许屿说没有。
但他还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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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米是上午第三场。
许屿坐在观众席的角落里,周围全是人,吵吵闹闹的,什么声音都有。广播里在放着什么歌,听不清歌词,只知道节奏很快。
他往跑道的方向看。
欧阳苒站在起跑线旁边,做着热身。她穿着学校发的运动服,白色的短袖,蓝色的短裤。她的腿很长,热身的时候在跑道旁边蹦来蹦去,像一只准备起跳的兔子。
许屿盯着她看。
她在跟旁边的人说话,说什么听不清,但笑得很开心。她的马尾在脑后晃来晃去,阳光把她的脸照得很亮。
他想起来第一次看到她的那个下午。
也是这样的阳光。
也是这样的她。
她站在走廊里,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那是高一下学期的事了。
现在是高二。
一年过去了。
他还是远远地看着她。
还是不敢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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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就各位——"
裁判员举起发令枪。
跑道上的女生们蹲下来,摆好起跑的姿势。
许屿的目光落在欧阳苒身上。
她排在第三道,起跑姿势摆得很标准。她的眼睛盯着前方,表情很专注,没有在笑。
"预备——"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许屿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砰!"
发令枪响。
女生们冲了出去。
欧阳苒冲在最前面。
她的速度很快,马尾在脑后飘起来,像一面黑色的旗帜。她的手臂有力地摆动,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许屿站起来。
他的目光追着她跑。
一百米。
她还是第一。
两百米。
她还是第一。
三百米。
她还是第一。
最后一个弯道。
许屿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然后她冲过了终点线。
第一。
她拿了第一。
观众席上有人在欢呼,有人在鼓掌。许屿站在那里,没动,也没喊。他就是站着,看着她走回队伍里,看着她接过同学递过来的水,看着她跟旁边的人说话,看着她笑。
她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跑步,还是因为高兴。
许屿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想笑。
但他忍住了。
他坐下来,假装没事一样。
但他的心里,在放烟花。
她赢了。
她拿了第一名。
他想冲下去,想跟她说"你真厉害",想递水给她,想为她鼓掌。
但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坐在观众席上,远远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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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力是下午第一场。
许屿下午又去了。
他坐在观众席上,看着五班的女生们热身。接力是四个人,跑接力的顺序是抽签决定的,欧阳苒跑第二棒。
她们的热身结束了,在起点旁边等着。
许屿的目光又落在她身上。
她在跟旁边的人说话,表情很轻松,不像是在比赛,像是来玩的。她的马尾今天梳得很高,在脑后晃来晃去。
他想起来有一次,他在食堂看到她。
她坐在角落里吃饭,面前放着一碗面,吃得很慢,偶尔抬头看看四周。他从她旁边走过去,她没看他。他从她旁边走回来,她还是没看他。他就是那么走过去,又走回来,她从头到尾都没看他一眼。
他当时有点失落。
他以为她会注意到他的。
他以为她至少会抬头看一眼。
但她没有。
她根本没看他。
他的存在,对她来说,就像空气一样。
透明,无形,不重要。
他告诉自己,没关系。
他本来就不指望她注意到他。
他只是一个远远地看着她的人。
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一个她永远不会注意到的人。
但他还是会有点难过。
每次从她旁边走过的时候,他都会想,她会不会抬头看他一眼。
每次都是失望。
她从来不看他。
她从来不注意他。
他对她来说,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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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发令枪响了。
第一棒冲了出去。
许屿的目光追过去。
五班的第一棒跑得很快,但别的班也不慢。交接棒的时候,五班排第三。
然后欧阳苒接棒了。
她冲了出去。
许屿站起来。
她跑得很快,马尾在脑后飘起来,像一只振翅的黑鸟。她的手臂用力地摆动,脚步很密,像是在飞。
她超过了一个。
又超过了一个。
她排第一了。
观众席上有人在喊,有人在叫。许屿没出声,他只是盯着她跑。
她冲过了交接区,把棒递给了第三棒。
第三棒接住,冲了出去。
许屿的手心全是汗。
三分钟后,比赛结束了。
五班拿了第二。
不是第一,有点可惜。但第二也很好。
许屿看到欧阳苒跟队友们抱在一起,笑着,跳着,像一群孩子。她们的教练跑过来,拍拍这个,拍拍那个,说"已经很棒了"。
许屿站在观众席上,看着她们。
他想起来,他从来没有跟欧阳苒这样抱过。
他从来没有跟她这样笑着跳过。
他从来没有被她这样注意到过。
他只是远远地看着。
看着她笑,看着她跳,看着她跟别人拥抱。
他什么都没做。
他什么都没说过。
他就只是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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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束后,许屿准备离开。
他从观众席上走下来,往操场的方向走。操场上全是人,有人在收拾器材,有人在找同伴,有人在慢慢往教室走。
许屿低着头,往前走。
然后他停住了。
她站在前面不远处。
她手里拿着两瓶水,一瓶给自己,一瓶递给旁边的人。旁边的那个人不是她的队友,是个男生,许屿不认识。
他们在说话。
她笑得很开心。
她仰着头,看着那个男生,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许屿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他不知道那个男生是谁。
他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他只知道,她笑了。
她在对那个男生笑。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许屿低下头,从她们旁边走过。
他走过去的时候,她没看他。
她们还在说话,说得很开心。
许屿走远了。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
她还在那里,还是在笑。
他的心里有点酸。
酸得像是喝了一口醋。
他告诉自己,没关系的。
他又不是她的谁。
她跟谁说话,对谁笑,都是她的自由。
他管不着。
他也没资格管。
他只是一个远远地看着她的人。
一个她永远都不会注意到的人。
一个只能看着她对别人笑的人。
他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阳光还是很好,把操场照得亮堂堂的。
但他觉得有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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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许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在想白天的事。
想她跑四百米的样子。
想她接过队友递过来的水的样子。
想她跟那个男生说话、笑得弯成月牙的眼睛的样子。
他的心里有点疼。
他不知道为什么疼。
他只知道,他不喜欢看到那个画面。
他不喜欢看到她和别的男生说话。
他不喜欢看到她对别人笑。
他想让她对他笑。
他想让她对他说话。
他想让她注意到他。
但他不敢。
他不敢接近她。
他不敢跟她说话。
他不敢让她知道他的存在。
他只能远远地看着。
看着她对别人笑。
看着她对别人说话。
看着她离他越来越远。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想了。
他告诉自己,不要想了。
她跟谁好,是她的事。
他管不着。
他也管不了。
他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一个她永远不会注意到的人。
一个只能远远看着她的人。
他闭上眼睛。
但他睡不着。
他的脑子里全是她。
全是她笑的样子。
全是她跑四百米的样子。
全是她接过水的样子。
全是她对那个男生笑的样子。
他什么都忘不掉。
他什么都甩不掉。
他就这么躺着,躺了一整晚。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眼睛有点肿。
他去洗了把脸,然后去上课。
还是那个教室,还是那个座位,还是那个窗户。
窗外还是那棵树,还是那个操场,还是那个阳光。
她还是不在。
她们班在另一栋楼。
他只能远远地想她。
只能远远地盼着她从走廊里经过。
但她很少经过。
她有她自己的生活。
她自己的人。
他自己的事。
她从来不缺他。
但他缺她。
他缺她缺得厉害。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能等。
等着她再次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等着她再次对他笑。
等着她再次注意到他。
哪怕只是一眼。
他愿意等。
等多久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