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断丝连》衋衋欧

7、游戏 许屿发现欧

　　许屿发现欧阳苒打游戏，是在高二上学期第十周的周三。
　　那天晚上，宿舍夜聊。纪川说他在打游戏，叫什么王者，许屿没听说过。纪川说这个游戏特别火，全班男生都在玩，就许屿一个人不知道。许屿说哦，纪川说明天带你打，保证你上瘾。
　　许屿没当回事。
　　第二天中午，纪川果然拉他打游戏。许屿不想玩，但纪川一直在旁边叨叨，说"就玩一局""不玩不是男人""你是怕输吗"。许屿被烦得不行，就下载了，注册了一个账号。
　　第一局打了三十分钟，输了。
　　许屿觉得这个游戏很无聊，英雄又多，技能又复杂，还要走位还要配合，太麻烦了。第二局还是输了。许屿说不玩了，纪川说再来一把，我带你。
　　第三局赢了。
　　第四局输了。
　　第五局又输了。
　　许屿把手机扔到一边，说："不玩了。"
　　纪川说："你怎么这么菜？"
　　许屿说："不会。"
　　纪川说："不会就学啊，我教你。"
　　许屿说："不想学。"
　　纪川说："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许屿说："嗯。"
　　他躺回床上，把手机放到一边。
　　他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他没想到，他会在游戏里听到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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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第十周的周三，晚上十一点多。
　　许屿已经躺下了，但还没睡着。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纪川的手机发出声音——他在打游戏，戴着耳机，跟队友连麦。
　　许屿本来没在意，但纪川的声音太大了，透过耳机都能听到一点碎片。
　　"来来来，上路gank！"
　　"小心草丛！"
　　"欧阳苒你往前走一点！"
　　许屿的心跳了一下。
　　欧阳苒？
　　他侧过头，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竖着耳朵听纪川那边的声音。
　　纪川还在说："欧阳苒你开大啊！放大！"
　　然后有个女生的声音传过来，声音不大，隔着纪川的耳机，许屿听不太清，但能听到一点点。
　　她说："等一下，我找一下位置……好了！"
　　然后是一阵技能释放的声音，还有纪川喊的"漂亮！"
　　许屿盯着天花板。
　　那是欧阳苒的声音。
　　他认得出来。
　　她的声音很特别，说话的时候喜欢拖长音，而且语气总是软软的，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她跟纪川在打游戏。
　　他们还连着麦。
　　许屿的心里有点复杂。
　　他知道纪川跟欧阳苒是初中同学，他们打游戏很正常。他们可能就是随便玩玩，没什么别的意思。
　　但他还是有点不舒服。
　　他不知道这种不舒服叫什么。
　　他只知道，他不喜欢听到她的声音。
　　她的声音应该是他一个人的。
　　他不应该跟别人连麦。
　　他不应该跟别人打游戏。
　　他不应该跟别人说话。
　　许屿在心里骂自己。
　　他想，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要求她不跟别人打游戏？你又不是她什么人。你只是一个远远地看着她的傻子而已。
　　你什么都不是。
　　他闭上眼睛。
　　但他睡不着。
　　纪川的声音还在耳边响。
　　"欧阳苒，往上走！"
　　"欧阳苒，帮我挡一下！"
　　"欧阳苒你真厉害！"
　　欧阳苒。
　　欧阳苒。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他想起来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是在分班名单上。欧阳，苒。他当时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念起来的时候嘴型会变两次。
　　现在他听到了她的声音。
　　她的声音比她的名字还好听。
　　软软的，糯糯的，像是棉花糖。
　　他想再听一遍。
　　他想天天听。
　　但他不能。
　　他不是她的谁。
　　他只是一个玩得菜的、连麦都加不进去的、只能躺在旁边听声音的傻子。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从那天开始，许屿每天晚上都会等到纪川打游戏。
　　他知道这样很傻。
　　他只是想听她的声音。
　　就听一下。
　　就一下。
　　---
　　有一天，纪川打完游戏，摘下耳机，跟许屿聊天。
　　"今天打了好几把，累死了。"纪川说。
　　"嗯。"许屿说。
　　"今天欧阳苒打得特别好，连续拿了好几个人头。"纪川说，"她学得挺快的，才玩了一个多月，已经比我厉害了。"
　　许屿说："她天天打？"
　　纪川说："差不多吧，她说她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打游戏，打着打着就困了。"
　　许屿说："她失眠？"
　　纪川说："好像有一点吧，她说她睡得不太好，有时候要躺很久才能睡着。"
　　许屿愣了一下。
　　她失眠？
　　她晚上睡不着？
　　她打游戏打着打着就困了？
　　他不知道这件事。
　　他不知道她也有睡不着的时候。
　　他以为她每天都很开心，每天都睡得很好，每天都没有烦恼。
　　但她也会失眠。
　　她也会睡不着。
　　她也有不开心的时候。
　　许屿的心里有点疼。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疼。
　　他就是觉得，她不应该失眠。
　　她应该每天都开心。
　　每天都睡得很好。
　　每天都没有烦恼。
　　但她不是。
　　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
　　她也有自己的烦恼。
　　她也有睡不着的时候。
　　她也会一个人躺在那里，等着困意来。
　　许屿闭上眼睛。
　　他想起来自己那些睡不着的晚上。
　　那些他盯着天花板，想着苏茜，想着欧阳苒，想着过去的那些事的晚上。
　　他睡不着的时候，会想她。
　　那她睡不着的时候，会想什么？
　　会不会也想起他？
　　他知道不会。
　　他只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一个远远地看着她的傻子。
　　一个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同年级同学。
　　她不会想起他。
　　她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但他还是想知道。
　　她睡不着的时候，会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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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许屿下载了那个游戏。
　　注册账号的时候，他想了很久要用什么名字。
　　最后他输入了四个字：沉默的屿。
　　提交。
　　成功了。
　　他打开英雄界面，看了一眼里面的英雄。几十个，每一个都有不同的样子和技能。他不认识几个，也不知道该选哪个。
　　他随便选了一个，开始打人机。
　　第一局很惨，死了八次，杀了两个。
　　第二局好了一点，死了五次，杀了四个。
　　第三局还是输。
　　他打到了凌晨一点多。
　　赢了两局，输了三局。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只是想跟她玩同一个游戏。
　　她玩的时候，他在旁边听着。
　　但他不敢加她。
　　他怕她问纪川，纪川是谁。
　　他怕她知道他在偷偷打听她的事。
　　他怕她觉得他很奇怪。
　　他只能远远地玩着同一个游戏。
　　远远地想着她。
　　然后告诉自己，没关系。
　　没关系。
　　这样就够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着明天。
　　明天她还会打游戏吗？
　　她还会跟纪川连麦吗？
　　她还会发出那种软软的声音吗？
　　他想再听一遍。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睡着了。
　　梦里，他又看到了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的那个瞬间。
　　她转过头来，笑了。
　　"许屿。"
　　她又叫了他的名字。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他又醒了。
　　又是那个梦。
　　他又没能说出他想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