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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暖宝宝 宴清买两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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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清买了一大箱暖宝宝。
沈棠看到快递的时候愣了一下。箱子很大,她一个人搬不动,是王叔帮忙抬进来的。拆开之后,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包暖宝宝,白色包装,上面印着卡通猫。
“你这是要开店?”沈棠问。宴清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美工刀,蹲下来划开另一箱。头也没抬,“冬天还长。”
沈棠看着那两箱暖宝宝,在心里算了一下。按一天两片的速度,够她用整个冬天。她拿起一片,撕开包装,贴在衣服后腰。热度从腰椎蔓延开来,暖洋洋的,像一只手覆在那里。她想起宴清的手,凉的,但会变暖。
她蹲下来帮宴清把暖宝宝归类。一个放客厅抽屉,一个放卧室衣柜,一个放玄关鞋柜。宴清把第三个箱子封上,让王叔搬到车后备箱。“车里的也备上。”她说。沈棠的手指顿了一下。车里也备上。意思是她会在车里用,意思是她会在宴清的车上用。不是一次两次。是整个冬天。
沈棠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她看着宴清,想问一个问题。但宴清已经上楼了。毛衣的衣角在楼梯转角处闪了一下,消失了。
周四下午,林晚打来电话。
“你上次说宴清给你买了暖宝宝?”林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是猫叫,“一整箱?”
“两箱。”
“两箱?”林晚的猫不叫了,“沈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棠把年糕从键盘上抱下来。“意味着我冬天不会冷了。”
林晚沉默了两秒。“意味着她在乎你。不是合同的那种在乎。是——你手凉我心疼的那种在乎。”
沈棠没有说话。年糕跳回桌上,踩着她的手臂走过去,尾巴扫过她的下巴。她痒得缩了一下脖子。
“你有没有想过,”林晚的声音低下来,“她对你的好,已经超出合同范围了?”
沈棠想过。每天晚上都会想。想的时候她躺在床上,怀里抱着年糕,暖手宝放在枕头旁边,暖宝宝贴在后腰。她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数过来。杯子,豆浆,护手霜,润唇膏,暖手宝,暖宝宝,那本写满笔记的书。每一样都不在合同里。每一样都不是必须的。
但宴清做了。她做了。
“我想过,”沈棠说,“但我不知道她是习惯对人好,还是只对我这样。”
林晚叹了口气。“你去问她。”
“我不敢。”
“你不敢,还是怕答案不是你想听的?”
沈棠挂了电话。她蹲下来,把脸埋进年糕的肚子里。年糕被压得“唔”了一声,但没有跑。团子从猫窝里站起来,走过来蹭她的脚踝。墨墨在窗台上舔爪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沈棠闷闷地说:“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年糕舔了舔她的头发。团子踩了踩她的脚。墨墨换了个姿势继续舔爪子。三只猫都没有回答。但它们都在这里。沈棠觉得,这就是答案的一种。
周六晚上,宴清直播结束后下楼倒水。沈棠在客厅写稿,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宴清端着水杯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卡文了?”“没有。”沈棠说,“在结尾。”
宴清喝了一口水。“写完了给我看看。”
沈棠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你不是不喜欢看小说吗?”
宴清把水杯放下。“我说的是不喜欢看小说,还是不喜欢看别人写的小说?”沈棠没回答。因为她不记得了。宴清可能说过,可能没说过。但她觉得宴清在表达某个她没有完全听懂的意思。
宴清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记得贴暖宝宝。”
沈棠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弯处。低头看自己的后腰,暖宝宝贴在那里,温度刚好。她打开手机备忘录,打了一行字:“第二十五天。她说写完了给她看看。她说记得贴暖宝宝。她的语气像在说‘我在等你’。”
打完这行字,她盯着“我在等你”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删掉了,改成“她好像在说”。改完又觉得不对。她不知道什么是对的。她只知道宴清给她的东西越来越多,多到她快要拿不住了。
周日早上,沈棠下楼的时候,宴清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放着一碗白粥,旁边是一碟小菜。沈棠的位子上放着一碗红糖水,杯子是那个印水墨猫的马克杯。
“今天不喝豆浆?”沈棠问。
宴清夹了一筷子小菜。“你生理期还没结束。”
沈棠坐下来,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不齁。温度刚好。她抬头看宴清,宴清正在低头喝粥,睫毛低垂着。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沈棠突然想问她——你怎么知道我生理期还没结束?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红糖水不喜欢姜茶?你怎么知道我爱喝豆浆的时候加一点点糖?
她没有问。因为她怕答案会让她更拿不住。
沈棠把红糖水喝完,站起来收碗。宴清说“放着”,刘妈会收。沈棠没放。她把两个碗叠在一起,端到厨房。水龙头打开,水声哗哗的。她低着头洗碗,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宴清站在厨房门口。
“沈棠。”
沈棠关掉水龙头,转过身。宴清递给她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纸袋,白色的,没有logo。沈棠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支口红,不是红色,是一种很淡的豆沙色。她拧开盖子转出来一点,管身上刻着一个字——“棠”。
“你上次家宴口红掉了。”宴清说,“这个不容易掉。”
沈棠握着那支口红,指腹摩挲着那个“棠”字。家宴那天的事,宴清记得。她的口红掉了,宴清看到了。然后去买了一支,让人刻了字。沈棠不知道宴清是什么时候买的。也许是周姐顺路带的,也许是秦昭去商场的时候拿的,也许是宴清自己坐在柜台前,选了很久。
“谢谢。”沈棠说。
宴清“嗯”了一声,转身走了。沈棠站在厨房里,手里握着那支口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手上。管身上的“棠”字在光里闪了一下。她把口红攥在手心里,感到心跳声。
周一晚上,宴清在直播。沈棠在客厅听。宴清今天读了一段粉丝来信,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有一个粉丝问我,”宴清顿了一下,“怎么确定一个人是不是喜欢你。”
弹幕刷起来。宴清没有看弹幕。
“你看她看你的眼神,”宴清说,“如果她看你和看别人不一样,那就是了。”
沈棠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宴清继续说。“但有些人不会看。她们会把目光移开,假装没在看你。这种情况下,你就要看她做了什么。”
弹幕刷得更快了。宴清没有再说这个话题。她开始读下一封信。声音恢复了那种温柔的、不急不慢的调子。沈棠靠在沙发上,把宴清刚才说的话在心里放了一遍,又放了一遍。
你看她看你的眼神。如果她看你和看别人不一样,那就是了。她看自己吗?看的。家宴那天,在商场门口,在车里,在厨房,在餐桌前。她看的。但每次都很短,短到沈棠不确定那算不算“看”。
然后她想起宴清说的话——有些人不会看,她们会把目光移开。这种情况下,你就要看她做了什么。宴清做了什么?她做了豆浆,买了暖手宝,准备了暖宝宝,送了书,刻了口红,在车里备了暖宝宝,记住了她的生理期。每一样都不在合同里。
沈棠靠在沙发上,把这三句话连在一起。不是看,是看。不会看,就看做了什么。她做了什么?她做了一切。
宴清的直播还没结束。沈棠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打了,删了。打了,删了。最后她只留下一行字:“第二十六天。她说看一个人做了什么。她做的太多了,多到我不知道怎么还。”
打完这行字,她没有锁屏。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变成一片模糊的白。沈棠盯着那片白光,想起宴清今天吃早餐的时候,把唯一的荷包蛋夹给了她。没有说“给你”,只是夹过来放在她碗边。沈棠当时愣了一下,抬头看宴清。宴清在低头喝粥。
沈棠把荷包蛋吃了,蛋黄是溏心的,咬破的时候流出来,沾在嘴角。她用手指擦了一下,宴清递过来一张纸巾。还是没有说话。沈棠接过纸巾,擦了一下嘴角。纸巾上有洗衣液的味道。
这些是看吗?不是。是做了什么。
沈棠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年糕跳上沙发,踩着她的腿走过来,在她脖子旁边团成一团。呼噜声从年糕的胸腔里传出来,一下一下的,像一个小小的马达。沈棠摸着年糕的背,在心里说——我知道了。我看到了。我知道你做了什么。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做。是合同的关系吗?还是别的什么?你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你用做的。我懂。因为我也是这样。
直播结束了。沈棠听到楼上椅子挪动声,脚步声,门开关声。宴清下楼倒水,经过客厅的时候看到沈棠还坐在沙发上。“还不睡?”她问。沈棠站起来,把年糕放在沙发上。“在等你。”
宴清看了她一眼。沈棠看着她的眼睛。这一次她没有移开。宴清也没有。两个人站在客厅里,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沈棠能看到宴清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小小的,两个。
“晚安。”宴清先开口了。
“晚安。”
宴清端着水杯上楼了。沈棠站在客厅里,心跳快得不像话。她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在“第二十六天”那一行下面,加了一句话:“今天她看我了。她没有移开。我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