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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红糖水 宴清送写作 ...

  •   家宴之后,沈棠以为一切会回到之前的模式——宴清冷漠,她安静,各过各的,像两条平行线。但事情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说不上来是什么。不是宴清突然变热情了,不是她开始主动找沈棠说话了,甚至不是她多看了沈棠几眼。而是——

      周三早上,沈棠下楼的时候,发现早餐桌上多了一杯红糖水。

      杯子是那个白色印水墨猫的马克杯,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雾,温度刚好。旁边压着一张便签条,上面只有两个字:“喝了。”

      沈棠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但不齁。她低头看杯底那个“棠”字,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她没有告诉宴清今天是她的生理期。但宴清知道了。也许是她昨晚在沙发上蜷了一下肚子,也许是她今天早上起得比平时晚了一点,也许是她洗脸的时候在镜子前多站了几秒。宴清看到了。宴清总是看到。

      沈棠把红糖水喝完,把杯子洗了,倒扣在沥水架上。年糕蹲在厨房门口看她,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沈棠走过去蹲下来,挠了挠年糕的下巴。“她怎么什么都记得?”年糕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沈棠觉得年糕在说“你问我我问谁”。

      周四下午,沈棠在客厅码字。年糕趴在她腿上,墨墨蹲在电脑旁边,团子在她脚边睡成一团白色的毛球。她卡文了。盯着光标看了十分钟,一个字没敲出来。她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宴清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空杯子。她倒水的时候经过客厅,停了一下。“卡文了?”沈棠点头。

      宴清端着水杯走过来,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椅上。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宴清的肩膀上。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毛衣,领口很大,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散着,发尾微微卷曲,搭在肩窝里。

      “哪里卡?”宴清问。

      沈棠把电脑转过去给她看。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她等了很久,那个人没有来。”

      宴清看了一会儿。“她等的是谁?”

      沈棠想了想。“一个她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宴清把电脑转回来。“那就让她不等了。”沈棠愣了一下。“不等了?”“嗯。让她自己走过去。”

      沈棠看着那行字,脑子里突然有了画面。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她等了很久,但不想再等了。她朝那个人应该来的方向走去。走了一半,那个人来了。”

      宴清站起来,端着水杯往楼梯走。

      沈棠对着她的背影说了一句“谢谢”。宴清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沈棠写了一整个通宵。不是因为不困,是因为停不下来。她写到女主终于不再等,写到女主主动走向那个人,写到她们在路中间相遇,谁都没有绕开。写到凌晨五点,她存了档,关了电脑。楼上传来了宴清起床洗漱的声音。沈棠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的眼皮上。她听到宴清下楼的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了一下,然后走向厨房。水声,杯碟声,煎蛋的滋滋声。沈棠没有睁眼,但她觉得这些声音是她听过的最好听的背景音。

      周五晚上,宴清在直播。沈棠在客厅听。

      宴清今天的状态很好,声音比平时更放松。她在读粉丝来信,读完一封就点评几句。声音很温柔,温柔到沈棠觉得不像同一个人——不是不像“宴清”,是不像“陆斯年”。在她的认知里,宴清是声音的,陆斯年是身体的。声音可以在几万人的直播间里铺开成一片海,身体却只在一个人面前慢慢解冻。哪个是真的?还是两个都是?她不知道。

      “这封信写得特别好,”宴清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粉丝说,她喜欢的人也是从声音开始认识她的。”

      沈棠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我觉得这不是巧合,”宴清轻笑了一下,“声音是离心脏最近的东西。你听到一个人的声音,你的心跳会变。这是生理反应,骗不了人。”

      弹幕刷得飞快。沈棠没有发弹幕。她只是靠在沙发上,把这句话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声音是离心脏最近的东西。她想起自己在出租屋里第一次听到宴清声音的那个夜晚。她忘了是哪一期直播了,但她记得那时候窗外在下雨,她刚被编辑退稿,心情很差。宴清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说了一句“今天有点冷,你们多穿点”。就这一句,沈棠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伤心,是一种突然被什么击中的感觉。现在她知道那是什么了。那是心跳改变的声音。

      宴清的直播结束了。沈棠听到楼上的椅子挪动声,脚步声,门开关声。然后走廊里响起宴清下楼的脚步声。沈棠把耳机摘下来,放在茶几上。

      宴清走进客厅,手里拿着水杯。她看到沈棠还坐在沙发上,头发散着,穿着睡衣,光着脚。“还不睡?”宴清问。

      “在等你。”沈棠说。说完觉得这两个字太暧昧了,赶紧补充了一句,“等你的直播。”

      宴清在她对面坐下,喝了一口水。“今天那封信,”宴清顿了一下,“是你写的吗?”

      沈棠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她说。不是她写的,但她想写。她想过很多次要给宴清写信。写她是怎么在出租屋里听了三年的直播,写宴清的声音陪她度过了多少个卡文的深夜,写她中奖的那天晚上失眠到天亮。她全都没写。

      “嗯。”宴清说,没有再问。她放下水杯,站起来。“早点睡。”“晚安。”“晚安。”

      宴清上楼了。沈棠坐在沙发上,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低头看到年糕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沙发,正用尾巴搭在她的手背上。沈棠翻过手,握住年糕的尾巴。毛茸茸的,温热的。

      她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第二十一天。她说声音是离心脏最近的东西。她问我那封信是不是我写的。不是我写的。但我想写。”

      打完这行字,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加了一句:“我想告诉她,我的心动是从声音开始的。”

      第二天早上,沈棠下楼的时候,宴清已经坐在餐桌前了。她的面前放着一个快递盒,巴掌大小,白色的,没有寄件人信息。

      “你的。”宴清推过来。沈棠愣了一下。“我的?什么东西?”“打开看看。”

      沈棠拆开快递盒。里面是一本书。不是新书,是旧书。封面有些旧了,边角有磨损的痕迹。她翻开扉页,看到上面有一行字——“第三排椅子。给我自己。”字迹是宴清的,她认得。楷体,笔画凌厉,和她在合同上签的那个“陆斯年”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沈棠的手指在扉页上停了一下。这是一本关于写作的书。出版有些年头了,作者是一个沈棠没听过的名字。

      “你从哪找到的?”沈棠问。宴清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家里翻出来的。以前买的,现在用不上了。”用不上了。沈棠在心里把这几个字嚼了一遍。宴清说的是书用不上了,还是“第三排椅子”用不上了?

      “你以前也写过东西?”沈棠问。

      宴清把咖啡杯放下。“大学的时候写过。后来不写了。”

      “为什么?”

      宴清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院子里。阳光照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影子。“因为发现有些事情不是写出来就能解决的。”

      这句话落进沈棠耳朵里。她知道宴清说的不是写作。宴清说的是她自己——是那些她写不出来、或者说出来了也没有用的东西。沈棠没有追问,只是翻开书。书页泛黄,上面有宴清大学时候的笔记。蓝色水笔,字迹比现在圆润一些,没有那么凌厉。她在某些段落下面画了线,在旁边写了批注。

      沈棠看到其中一行批注的时候,眼眶热了一下。那行批注只有四个字——“写下去,别停”。

      她合上书,抬头。宴清正在看手机,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淡。但沈棠注意到她的耳尖是红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从沈棠翻开扉页的那一刻。也许是从沈棠说出“你从哪找到的”的那一刻。也许是从她把这本书放进快递盒的那一刻。

      “谢谢。”沈棠说。宴清“嗯”了一声,端着咖啡杯上楼了。沈棠坐在餐桌前,把书翻到扉页,又看了一遍那行字——“第三排椅子。给我自己。”她想起宴清说过的“第三排椅子”——那是宴清在董事会里给自己找的定点。看着那个位置说话,就不会紧张。

      现在宴清把这本写着自己笔记的书送给了她。不是给她当参考资料,是给她当第三排椅子。意思是——如果你紧张了,你看这本书。书里有我,我陪着你。

      沈棠把书抱在怀里,等心跳慢慢平复。年糕从楼上下来,踩着她的裤腿跳上餐桌,蹲在快递盒旁边,闻了闻。沈棠摸了摸年糕的头。“她以前写过东西,”沈棠小声说,“她让我写下去。”

      下午,林晚打来电话。

      “周六出来吃饭?你嫁过去快一个月了,我还没正式见过你老婆。”“她不是你老婆。”沈棠纠正。“她是你老婆,但我是你闺蜜。按理说我应该请她吃顿饭,帮你了解一下她的黑历史。”“你敢。”“我怎么不敢?你大学的时候——”

      沈棠打断她。“周六晚上。地点你定。”

      林晚愣了一下。“你问过她了?”

      “不用问。她会答应的。”

      挂了电话。沈棠想了想自己为什么这么笃定。也许是因为宴清把这本书放在快递盒里递给她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半秒。那半秒里有一种她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温柔,温柔太轻了。不是在意,在意太重了。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种沈棠还不知道怎么命名的东西。

      周六傍晚,沈棠在衣柜前站了不是很久。她选了那件奶白色的针织衫,配深蓝色的牛仔裤。不是因为她觉得好看,是因为宴清上星期说过一句“你穿奶白色显得很干净”。说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沈棠记住了。

      宴清在楼下等她。穿着一件黑色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深灰色的休闲裤,白色板鞋。头发散着,没有扎。看到沈棠下楼,她的目光从上衣滑到裤脚,收回去。

      “走吧。”

      她们走到玄关。沈棠弯腰穿鞋的时候,宴清从玄关的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鞋柜上。沈棠穿好鞋站起来,看到鞋柜上放着一支护手霜。新的,没有拆封。

      “你手总是干。”宴清说,“带在身上。”

      沈棠拿起来,攥在手心里。

      她们一起出门。晚上的风比白天凉,沈棠缩了一下脖子。宴清走在前面,走了两步停下来,偏头看她。

      “冷?”

      “还好。”

      宴清的手伸过来,把沈棠的针织衫领子往上拢了一下。手指碰到沈棠的脖子侧面的皮肤,凉的。沈棠的呼吸顿了一下。宴清的手收了回去,转身继续走。沈棠跟在后面,脖子侧面的那个凉意还在。不是冷,是一种她说不清的感觉,从皮肤渗进去,沿着血管往上走,走到心口就不动了。

      林晚选了一家火锅店。

      藏在巷子里的小店,门面不大,但生意很好。林晚已经占好了位置,靠窗的卡座,四人座。看到她们进来,站起来挥手。穿着一件新的卫衣,上面印着“世界和平”四个字,头发吹得很蓬松,甚至涂了睫毛膏。

      “你好你好,林晚。”林晚伸出手。宴清握了一下。“陆斯年。”

      她们坐下。林晚点了鸳鸯锅,问了宴清吃不吃辣。宴清说可以。林晚又问能吃什么辣。宴清说中辣。林晚的眼睛亮了。“那你比沈棠强,她连微辣都受不了。每次跟我吃火锅都要清水涮一下。”

      沈棠在桌子底下踢了林晚一脚。林晚面不改色地继续说。“她吃东西特别矫情。不吃香菜不吃芹菜不吃姜。但她吃姜丝,你不觉得这很矛盾吗?”

      宴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沈棠看到了。

      整顿饭吃下来,沈棠发现宴清和林晚很聊得来。林晚说话快,梗多,三句话一个笑点。宴清接话不快,但每一句都准。偶尔补一刀,那个刀补得又冷又准。林晚被戳中之后笑得比谁都大声。

      “所以你大学真的在人家宿舍楼下站了三个小时?”宴清问。

      “那是误会,”沈棠抢在林晚前面说,“我那天只是在等人。”

      “等谁?”林晚拆台,“你敢说是等你室友?你室友那天在网吧打游戏。”

      沈棠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宴清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某种沈棠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嘲笑,不是同情,更像是——好奇。她好像在说“原来你以前是这样的”。

      吃完饭走出火锅店,夜风吹过来。沈棠穿得少,缩了一下脖子。宴清看到她的动作,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她。

      “穿上。”

      “你不冷?”

      “不冷。”

      沈棠接过外套,披在身上。外套很大,裹着她整个人。有余温,和宴清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沈棠把脸埋进领口里,深吸了一口气。

      林晚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那我先回去了。你们路上小心。”她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沈棠一眼,又看了宴清一眼,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回家的路上,宴清开车,沈棠坐在副驾驶。外套还披在身上,暖手宝抱在怀里,护手霜在口袋里。车里开着暖气,沈棠的脸被吹得有点红。她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夜景,嘴角翘着。

      “你笑什么?”宴清问。

      沈棠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在笑吗?她都不知道。

      “没什么,”她说,“今天很开心。”

      宴清没有接话。但沈棠看到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想压住笑但没完全压住的动。红绿灯前,车停下来。沈棠侧头看宴清。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沈棠想起宴清说过的话——“声音是离心脏最近的东西。你听到一个人的声音,你的心跳会变。这是生理反应,骗不了人。”

      她听到了。她的心跳变了。她骗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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