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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雷狱破境—获得新功法 三日后便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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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便要面对二阶中期的雷鳞蟒。
时玥回到岩缝时,苍梧山已经彻底入夜。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盘膝坐下,将那枚从灰袍散修手中借来的中品灵石放在掌心,感受其中精纯的灵力缓缓流入经脉。
两百枚灵石的债务,三个月内还清。这是他能承受的极限,但眼下他顾不上了。
雷鳞蟒,二阶中期,相当于人类金丹中期的修为。
他和白露笙两个筑基修士,一个筑基三层,一个看气息也不过筑基四五层的样子,去挑战金丹中期的妖兽,怎么看都是送死。白露笙敢提这个条件,说明她手里有底牌——丹药、符箓,或者对雷鳞蟒弱点的精准把握。
但时玥从不把自己的命押在别人的底牌上。
他需要更强。
至少,要在三天内突破筑基三层,踏入筑基四层——筑基中期。
从前期到中期,虽然只是一个小境界的跨越,但对于散修来说,这道门槛往往能卡上一年半载。时玥踏入筑基三层也不过月余,正常情况下,他至少还需要两到三个月的积累才能触碰瓶颈。
但他没有两到三个月。
他只有三天。
时玥睁开眼,将那枚中品灵石收入怀中,站起身,走出了岩缝。
夜色浓稠,天上无星无月,云层压得极低,隐约有雷光在云隙中游走。
——雷狱。
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以天雷之力强行冲破瓶颈,是时家炼雷之法中最激进的法门。父亲曾告诉他,时家先祖中那些天赋异禀的弟子,偶尔会用这种方式突破瓶颈,但每一次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稍有不慎,经脉焚毁,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殒命。
那时有时家长辈在旁护持、有灵丹妙药及时救治。
而他,什么都没有。
但时玥还是去了。
雷狱依旧是他上次离开时的模样:焦黑的大地,光秃的树干指向天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臭氧味。游离的雷电粒子在他皮肤上跳跃,带来一阵阵酥麻的刺痛。
时玥没有像往常那样停在边缘,而是径直走向了更深处。
他需要在更强的雷电中逼迫自己突破。
十步。
二十步。
三十步。
每深入一步,空气中的雷电密度就成倍增加。走到第三十步时,他身上玄色的衣袍已经被游离的电弧灼出十几个焦黑的小洞,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红色斑点——那是皮下毛细血管被电击后破裂的痕迹。
还不够。
时玥咬紧牙关,又往前走了十步。
第四十步。
这是他能承受的极限。三个月前他第一次来到这里时,走到第二十步就差点被一道天雷劈死。如今走到四十步,已经是这段时间以天雷淬体的成果。
他停下脚步,缓缓将归墟枪从背后取下,插入焦黑的土地中。枪身直立,漆黑的表面在周围游离电弧的映照下,虚空纹隐约浮现,像是在期待着即将到来的雷霆。
时玥盘膝坐下,双手放在膝上,掌心朝天。
他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要做的事,没有任何功法指导,没有任何经验可循。他只能凭借十二年来对雷灵力的理解和那几块残简上零星的记载,将这些碎片拼凑出一个可能可行的突破之法。
第一步,放开对丹田雷云的压制。
丹田内那团紫金色的雷云一直在缓慢旋转,被他有意识地压制着,以免灵力外泄。现在,他彻底放开了压制。
雷云骤然加速旋转,紫金色的雷光从丹田中涌出,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奔涌。时玥的身体剧烈一震,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灵力的突然爆发让他脆弱的经脉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第二步,引天雷入体。
他仰起头,看向云层中游走的雷光。
来吧。
像是在回应他的呼唤,云层中一道紫金色的雷霆撕裂夜幕,直直地朝他劈落。
天雷入体的瞬间,时玥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山砸中了。
那股力量狂暴、蛮横、不讲道理,从头顶百会穴灌入,沿着脊柱一路向下,摧枯拉朽般地冲入丹田。丹田中原本运转有序的雷云被这股外力一冲,顿时失去了平衡,紫金色的灵力与天雷之力在丹田中剧烈碰撞,掀起一阵灵力风暴。
痛。
极致的痛。
那种痛不是刀割、不是火烧,而是全身每一寸经脉、每一粒细胞都在同时被撕裂、被灼烧、被碾碎。时玥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七窍同时渗出血来,玄色衣袍下,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紫金色纹路——那是暴走的雷灵力在皮下横冲直撞的痕迹。
他几乎要失去意识了。
但就在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那一刻,归墟枪动了。
插在身侧的归墟枪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枪身上的虚空纹剧烈蠕动,像是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被唤醒了。一股清凉的力量从枪身中涌出,沿着时玥握枪的手传入体内,与暴走的雷灵力相遇。
那股清凉的力量没有压制雷灵力,而是引导它。
它像一条安静的河流,将狂暴的雷灵力裹挟着,沿着时玥从未探索过的经脉路线缓缓运转。那些经脉——时玥甚至不知道自己体内还有这些经脉——在雷灵力的冲刷下被一一打通,每一次打通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但随即就被那股清凉的力量修复。
一圈。
两圈。
三圈。
时玥的意识渐渐回笼。他发现自己体内正在发生某种不可思议的变化:天雷之力和丹田雷云不再互相冲撞,而是开始融合。天雷之力中那种狂暴、毁灭的气息被引导到了一个新的方向,而丹田雷云则在这次融合中不断膨胀、凝实、再膨胀。
瓶颈,松动了。
筑基三层到筑基四层之间的那道无形壁障,在天雷之力和丹田雷云的联手冲击下,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轰——!
不知过了多久,时玥听到体内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那道壁障,碎了。
丹田雷云猛地一缩,然后以惊人的速度膨胀开来,体积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倍。紫金色的雷光从丹田中涌出,沿着新打通的经脉路线自动运转一周,所过之处,那些曾经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经脉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变得坚韧。
筑基四层。
时玥睁开双眼,瞳孔中紫金色的雷光一闪而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心的雷光比之前更深、更亮,电弧跳跃的频率更快,那种尖锐的鸟鸣声也比之前更加高亢刺耳。
丹田中的灵力总量,至少翻了一倍。
而且,他隐约感觉到,那些被归墟枪引导打通的经脉路线……似乎不仅仅是简单的经络。它们有规律地连接在一起,形成某种复杂的回路,像是在等着被注入某种特定的法门。
时玥将目光转向身侧的归墟枪。
枪身上的虚空纹已经恢复了平静,像是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动从未发生过。但时玥知道,它做了什么。
“……谢谢。”他低声说。
归墟枪没有回应。
但枪身微微发热了一瞬,像是在说“不客气”。
时玥抬头看了看天。
云层已经散开,露出黎明的曙光。他竟然在雷狱中坐了一整夜。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突破到筑基四层后,身体的感觉完全不同了——灵力在经脉中流动更加顺畅,力量感充盈全身,甚至连五感都比之前敏锐了几分。
他试着运转身法,脚下雷光炸裂。
雷步。
这一次,他明显感觉到雷步对腿部肌肉的负荷减轻了许多。不是因为雷步本身变好了,而是他的经脉更加宽阔坚韧,同样的灵力输出下,身体承受的压力自然减小了。
他估算了一下:之前连续使用五次雷步就会撕裂毛细血管,现在至少能用到七八次。
进步,虽然不大,但确确实实存在。
时玥从地上拔起归墟枪,重新背好,朝岩缝走去。
现在离与白露笙约定的时间还有两天。他需要稳固境界,熟悉筑基四层的灵力运转,然后才能以最佳状态面对雷鳞蟒。
回到岩缝后,时玥没有急着修炼,而是先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一小块金黄色的蜂巢蜜——赤炎蜂蜜。之前他确实将大部分蜂蜜卖给了陈老板,但留了这么一小块,约莫拇指大小,原本是作为紧急恢复灵力的保命底牌。
现在,他决定用它来稳固境界。
时玥将蜂蜜送入口中。
甘甜温润的蜜液在舌尖化开,化作一股纯净的灵力流入丹田。刚刚突破后还略显虚浮的丹田雷云在这股灵力的滋养下迅速稳固下来,紫金色的雷光变得更加凝实,雷云旋转的速度也趋于稳定。
一小块蜂蜜,省去了他至少三天的稳固时间。
时玥阖上双目,运转炼雷之法,将蜂蜜所化的灵力一丝不剩地融入丹田。
两天后。
清晨。
时玥从岩缝中走出,晨曦落在他的肩头。
他的气息与三天前截然不同——筑基四层的修为虽然只是一个小境界的提升,但那种从前期迈入中期的质变,让他的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沉稳了几分。
归墟枪背在身后,布条缠得一丝不苟。
他迈步朝苍梧山入口走去。
答应了的事,就要做到。
而且,那枚刻着“時”字的残篇,还在白露笙手中。
时玥走进苍梧山外围的一片空地时,白露笙已经到了。
她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短褐,袖口扎紧,长发束成高马尾,腰间依然挂着那只白玉葫芦,但葫芦旁边多了一只巴掌大的锦囊——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什么。
看见时玥走来,白露笙先是随意地扫了一眼,然后目光忽然定住了。
她盯着时玥看了三息,眉头微微挑起。
“你突破了?”
“嗯。”
“筑基四层?”她歪着头,上下打量他,“三天前你还是三层,这么快?”
时玥没有解释。
白露笙也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递给他:“喏,见面礼。黄品上品清心丹,能清心明目,对战时保持神识清醒。二阶妖兽大多有威压震慑,提前吃一颗有备无患。”
时玥接过丹药,看了看,却没有立刻收起。
“条件?”他问。
白露笙翻了个白眼:“你这个人真的很没意思。我说了是见面礼,不要条件。你要是非觉得亏欠,那就等打完雷鳞蟒还活着的时候,请我吃顿饭。”
“……我不会做饭。”
“那就买。”白露笙理直气壮,“青云坊那家‘醉仙楼’的灵茶不错,我要最贵的那种。”
时玥沉默了片刻,将清心丹收入怀中。
“……好。”
白露笙满意地弯起眉眼,转身朝苍梧山深处走去。
“走吧,雷鳞蟒可不会等我们。”
时玥跟在她身后,一玄一白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进了密林深处。
晨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归墟枪在时玥背后微微发热,像是在提醒他——真正的战斗,就要开始了。
晨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玄一白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穿行在苍梧山的密林中。白露笙走在前面,步伐轻快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时不时弯腰摘一片叶子闻闻,或是在某棵老树干上刮下些许树皮塞进锦囊。
“雷鳞蟒的巢穴距离这里大概半日的路程。”她一边走一边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吃什么,“在苍梧山深处的一片沼泽地里。那地方瘴气很重,普通人进去一盏茶的功夫就得躺下,不过你是筑基修士,应该扛得住。”
时玥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视着四周的山林,保持着一贯的警惕。
“你对那处古修洞府了解多少?”
白露笙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往前走。
“不太多。”她说,“我只知道那是一位筑基大圆满的散修留下的洞府,擅长雷法和丹道。他死在里面已经有很多年了,洞府外围的禁制在慢慢消退,所以我才有机可乘。”
“筑基大圆满的洞府,外面守着二阶中期的雷鳞蟒?”时玥语气平淡,“不合常理。”
二阶中期的妖兽,领地意识极强,不会无缘无故守在一个筑基修士的洞府外面。要么是洞府中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要么——那头雷鳞蟒本身就是洞府主人布下的守护手段。
白露笙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外:“你倒是心细。”
她想了想,决定多说一些:“我怀疑那头雷鳞蟒是被人刻意放在那里的。洞府主人既然擅长雷法和丹道,豢养一头雷属性妖兽作为守府灵兽,倒也说得通。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那头雷鳞蟒从一阶成长到了二阶中期,远远超过了洞府主人当初的预期。”
时玥微微点头,这个解释合理。
“所以我们的目标不是杀死雷鳞蟒。”白露笙竖起一根手指,“我们只需要引开它,或者暂时控制住它,给我争取足够的时间进入洞府取出东西。只要东西到手,我们立刻撤离。”
“什么东西?”
白露笙眨了眨眼,没有正面回答:“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总之,不会让你白干——那枚残篇我已经答应给你了,不管成不成,我都会给你。但我希望我们能成功。”
不管成不成都给?
时玥看了她一眼。
这位白家千金行事作风与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明明可以用那枚残篇拿捏他,逼他卖命,却偏偏把“不管成不成都给”这样的话说在前面。要么是愚蠢,要么是真诚,要么是对自己的实力有足够的信心,根本不屑于用这种手段。
时玥倾向于第三种。
但也不排除第二种。
两人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林木开始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矮的灌木和湿软的泥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味,那是动植物腐烂混合着瘴气的味道。
白露笙从腰间取下白玉葫芦,拔开塞子,倒出两枚淡绿色的丹药,自己服下一枚,另一枚递给时玥。
“避瘴丹。黄品中品,能抵御大部分瘴气的侵蚀。”她解释道,“这片沼泽的瘴气不是天然的,是雷鳞蟒盘踞多年后,它的雷毒渗入水土形成的。普通的避瘴丹效果不大,我专门炼制的这一批多加了两味药材,应该够用。”
时玥接过避瘴丹服下。丹药入腹,一股清凉的气息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扩散到全身,皮肤表面隐隐浮现出一层淡绿色的微光,将空气中那些肉眼可见的灰黑色瘴气粒子隔绝在外。
两人继续深入。
沼泽地的地形比密林复杂得多。泥泞的地面让人步履维艰,随处可见的深坑和暗流隐藏在水草之下,稍有不慎就会陷进去。时玥的雷步在这种地形上几乎无法使用——脚下发力炸开雷光,只会让自己陷得更深。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过度依赖雷步了。
如果完整版的时家雷步有在空中借力的变招,也许能解决这个问题。但他不会。他只会这个最基础的版本,而最基础的版本,在复杂地形中就是一块短板。
时玥将这件事记在心里,留待日后解决。
“到了。”
白露笙停下脚步,蹲在一丛灌木后面,朝前方指了指。
时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微微收缩。
前方约百丈外,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的中央有一个不大的水潭,潭水呈墨绿色,表面漂浮着一层粘稠的雾气。水潭的边上,紧贴着一面陡峭的石壁,石壁上有一道天然的裂缝,裂缝中隐约透出淡淡的灵光——那应该就是古修洞府的入口。
而水潭之中,盘踞着一个庞然大物。
雷鳞蟒。
即便隔着百丈的距离,时玥也能感受到那头妖兽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它盘在水潭中央,巨大的蛇身足有水桶粗细,通体覆盖着墨蓝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都隐隐有雷光流转。它的头部高高昂起,两只竖瞳呈现出冰冷的琥珀色,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某个方向——像是在假寐,又像是在警戒。
“二阶中期。”时玥低声说,“不止。”
“什么意思?”
“它身上有伤。”时玥的目光落在那头巨蟒的尾部。尾尖处有几片鳞片脱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血肉,伤口边缘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白露笙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你说得对。它的气息……确实比正常的二阶中期妖兽弱了一些。那股伤不像是新伤,倒像是旧伤反复发作。如果它在战斗中突然爆发,撑不了多久就会力竭。”
时玥点了点头。
这就是白露笙选择这个时机进入洞府的原因——不是巧合,而是精心挑选。她早就知道雷鳞蟒有旧伤,甚至可能一直在等待它最虚弱的时候。
“你的计划。”时玥说。
白露笙从锦囊中取出三张符箓,在时玥面前展开。
第一张,符纸呈深蓝色,上面的符文像是一道闪电的形状,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息。
“天雷符,金丹修士炼制的一次性攻击符箓。激发后可以释放一道堪比金丹初期全力一击的雷击。”白露笙说,“用它来吸引雷鳞蟒的注意力,同时也能对它的鳞甲造成一定的损伤。”
第二张,符纸呈银白色,符文复杂得像一张迷宫。
“困灵符,筑基期的控制类符箓。激发后会生成一道灵力牢笼,能将目标困在原地大约十息的时间。对二阶妖兽效果减半,最多五息。”
第三张,符纸呈土黄色,符文简洁,只有寥寥数笔。
“遁地符。同样是金丹修士炼制的,激发后可以让你在地下短暂穿行,避开妖兽的感知。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正面吸引雷鳞蟒的人不是你,是我。你用遁地符从地下绕到洞府入口,直接进去取东西。”
时玥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
“你来吸引雷鳞蟒?”
白露笙摊了摊手:“怎么,瞧不起我?我虽然是筑基五层,修为比你高一点点,但我有丹药和符箓保命,短时间内缠住它不成问题。你是雷灵根,雷鳞蟒对你的感知会比对我敏锐得多——你上去吸引它,它可能立刻就会狂暴。反而是我,木火双灵根,气息温和,不容易激怒它。”
这个分析有道理。
雷属性妖兽对雷灵根的感知确实极为敏锐。如果时玥出现在雷鳞蟒面前,那头巨蟒很可能会将他视为同类竞争者,从而爆发出远超平时的战斗力。而白露笙的木火灵根气息,对雷鳞蟒来说更像是一顿可口的餐点,而不是威胁。
“你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时玥问。
白露笙笑了笑:“我要是死在苍梧山,我爹能把这座山夷为平地。你说我有没有把握?”
时玥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洞府里要取什么东西?”
白露笙从袖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贴在额头上片刻,然后将玉简递给时玥:“里面是一株乾元朱果的画像和气息描述。乾坤朱果,三阶灵药,外表赤红如血,拳头大小,表面有金色纹路,果香浓郁。你进入洞府后,别的什么都不要管,只要找到这株朱果带出来就行。”
乾元朱果。
时玥知道这东西。三阶灵药,极为罕见,是炼制多种高阶丹药的核心主药,对金丹修士突破元婴瓶颈有奇效。药城白家需要这东西,倒也说得过去。
“洞府里可能有禁制,也可能有其他危险。你自己小心。”白露笙将三张符箓重新收好,站起身来,“准备好了吗?”
时玥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突破到筑基四层后体内充沛的灵力。
“准备好了。”
“好。”白露笙深吸一口气,然后从腰间取下白玉葫芦,倒出一枚赤红色的丹药服下,“狂血丹,能在短时间内提升三成战斗力,代价是药效过后虚弱三天。今天不拼一把,以后都没机会。”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中闪过一丝赤红的光芒,但很快被理智压制下去。白露笙闭上眼,数了三息,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了清明。
“我去了。等你看到雷鳞蟒被我引开,就用遁地符。”
说完,她没有等时玥回应,从灌木丛后一跃而出,朝水潭方向冲去。
白露笙的身法轻灵飘逸,足尖在泥泞的地面上一点,整个人如一只白鹤般掠出十余丈。她一边飞掠一边双手结印,三张符箓同时从袖中飞出,悬浮在她身周。
水潭中的雷鳞蟒瞬间睁开了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锁定了这个不速之客,巨蟒的躯体开始缓缓舒张,盘成数圈的蛇身一寸寸展开,墨蓝色的鳞片在蠕动中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白露笙在距离水潭三十丈处停下脚步,双手一挥,第一张天雷符激射而出。
符箓在半空中燃烧殆尽,化作一道粗壮的银白色雷柱,裹挟着金丹修士级别的威压,直直地轰向雷鳞蟒的头部。
轰——!
雷柱击中巨蟒的一侧脖颈,炸开一团刺目的白光。雷鳞蟒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整个身体被雷柱的冲击力打得向一侧偏移了数尺,脖颈处的鳞片被炸开数片,露出下面焦黑的血肉。
天雷符的一击,破了它的防御。
但仅仅是破防而已。
雷鳞蟒被激怒了。
它的身体猛地弹起,整条蛇身从水潭中腾空而起,掀起漫天水花和淤泥。粗壮的蛇尾带着千钧之力横扫而来,沿途的灌木和石块被扫得四分五裂。
白露笙脚下连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蛇尾的第一击。她双手连挥,十几枚丹药从白玉葫芦中飞出,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团团各色的烟雾和火焰——这些不是攻击性丹药,而是她特制的障眼丹,能在短时间内干扰妖兽的感知。
雷鳞蟒被烟雾笼罩,身形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间隙,白露笙激发了第二张符箓。
困灵符。
银白色的灵力牢笼从天而降,将雷鳞蟒的头部和前段身躯笼罩其中。无形的灵力墙壁散发出淡淡的光晕,巨蟒的身体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但一时半会儿竟挣脱不开。
“五息!”白露笙朝时玥的方向大喊,“快!”
时玥早已在灌木丛后准备就绪。
遁地符在他掌心燃烧,化作一团土黄色的光芒包裹住他的全身。他感觉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柔软如泥,整个人缓缓沉入地下。
地下世界一片黑暗。
遁地符的光芒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椭圆形的护罩,护罩所过之处,泥土和岩石自动向两侧分开,给他让出一条容一人通过的通道。时玥能感知到头顶上方地面的震动——那是雷鳞蟒在挣扎、在白露笙的攻击下翻腾。
他辨明方向,朝着洞府入口的位置潜行。
地下穿行的速度比地面慢得多,但胜在隐蔽。十息之后,时玥感觉到头顶的土层变薄,遁地符的护罩自动将他推上了地面。
他出现在石壁裂缝的正前方,距离洞府入口不过三丈。
白露笙的战术成功了——雷鳞蟒被她牢牢吸引在水潭的另一侧,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有人潜入。
时玥没有犹豫,拔腿冲向那道裂缝。
裂缝很窄,只能容一人侧身挤入。时玥侧着身子,归墟枪横在背后,最宽处勉强通过。裂缝向内延伸了约莫两丈,然后豁然开朗——他进入了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
古修洞府。
石室不大,约莫两丈见方,顶部镶嵌着几颗早已黯淡的月光石,发出微弱的光芒。石室正中有一具盘膝而坐的骸骨,身上的衣袍已经腐化殆尽,只剩下一具灰白色的骨架保持着打坐的姿态。
骸骨前方的石台上,放着三样东西。
一只玉瓶,一枚玉简,以及一株用灵玉盆种着的灵药。
那株灵药通体赤红如血,拳头大小的果实上布满了金色的纹路,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果香——乾元朱果。
时玥的目光掠过骸骨和玉瓶,先确认了朱果的位置。白露笙要的就是这个。
但他没有立刻去拿——因为他感应到了一丝异样。
石室的地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那些阵纹在月光石微弱的光芒下几乎不可见,但时玥踏入石室的那一刻,脚底传来的细微灵力波动告诉他:这座洞府的禁制,还没有完全失效。
他停在了原地。
骸骨头颅的方向正对着他,两个深邃的眼窝像是两个黑洞,无声地注视着他。
时玥对着骸骨微微颔首。
“前辈,晚辈无意打扰。只是借一物救急,得罪了。”
他没有贸然踏入阵纹区域,而是从怀中取出几枚灵石,朝阵纹的各个角落轻轻投出。
灵石落在阵纹上的瞬间,石室中亮起了一片暗红色的光芒——那是禁制被触发的预兆。暗红色的光芒在空中凝聚成数道锋锐的气刃,朝着灵石落地的位置斩去。
气刃斩在石地上,留下深深的沟痕。
但时玥已经看清楚了。
这些阵纹的分布是有规律的——它们覆盖了石室中央大约一丈见方的区域,将骸骨和石台围在中央。但只要避开阵纹的节点,踩着特定的路线,就能安全进入。
时玥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他的脚步极轻极稳,每一步都落在两块阵纹之间的缝隙上。这是他在苍梧山十二年练出的本事——不是通过功法,而是通过无数次在妖兽领地中潜行磨练出的本能。
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
他走到了石台前。
时玥先是拿起那枚玉简,神识探入一扫——是一套完整的心法口诀,名为《雷蕴诀》。他心头一震。
《雷蕴诀》。
这正是时家炼雷之法中缺失的那套温养法门。
天雷淬体之后,以雷蕴诀温养经脉,使之在修复后变得比之前更加坚韧。他在雷狱中承受天雷淬体后,经脉修复效率低下,一直缺少的就是这个。
时玥将玉简收入怀中,又拿起那只玉瓶。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里面是三枚丹药,品阶极高,远超过他见过的任何丹药。但他没有时间细看,将玉瓶也收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乾元朱果上。
果实已经成熟,金纹流转,果香浓郁得几乎凝成了实质。但灵玉盆的底部刻着一道小型禁制,将朱果固定在了盆中,强行拔取可能会损伤果实。
时玥想了想,没有动灵玉盆,而是连盆带土一起抱起。
就在他抱起灵玉盆的瞬间,地面上那些暗红色的阵纹骤然亮起——他触发了一道联动禁制。
不好。
时玥转身就往外冲。
身后,那具骸骨缓缓站起身来,空洞的眼窝中亮起了两团暗红色的光芒。
石室外,雷鳞蟒的嘶鸣声骤然拔高,带着震怒与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