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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苍梧猎夜 苍梧山的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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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整整一夜。
苍梧山的密林在暴雨中化作一片漆黑的海,古木的树冠被狂风压得东倒西歪,雨水汇成千万条细流,从山脊上冲刷而下,带走泥土与碎石,也带走了那个刀疤脸留在山道上的血迹。
时玥没有回他在山腰的临时洞府。
不是不想,是不能。
刀疤脸背后有人——这是他在苍梧山摸爬滚打十二年得出的判断。那种专门猎杀散修的“猎食者”从来不会单独行动,他们身后往往站着某个小势力,甚至是某个宗门的外围势力。他打断了刀疤脸的手腕,这事不会善了。
至少在对方摸清他的底细之前,他需要换个地方。
时玥在雨幕中穿行,脚步无声。
他的身法不是任何宗门传授的轻功身法,而是十二年山林生存磨出来的本能——每一步都踩在风声与雨声的交界处,每一跃都借力于树枝与藤蔓,整个人像一条在黑暗中滑行的蛇。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下策。
真正的身法,应该是父亲曾在他面前展示过的那种——时家秘传雷法“雷影九踪”,一步踏出,雷光炸裂,身形化作九道残影,真假难辨,快逾闪电。
他不会。
他只从废墟中捡回的残简上,拼凑出了一个简化到不能再简化的版本——
雷步。
一个连时家旁支弟子都看不上的基础步法,如今却成了他唯一的身法依仗。
想到这里,时玥的脚步微微一顿。
雨滴砸在他的脸上,顺着下颌滴落。他垂下眼睫,将那一瞬间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继续前行。
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半个时辰后,时玥在一处断崖下找到了新的栖身之所。
那是一道天然形成的岩缝,宽不过三尺,深却有两丈有余,像被某位大能一剑劈开的伤口。岩缝内部干燥避风,石壁上还残留着某种不知名妖兽的爪痕——说明这曾是什么东西的巢穴,但爪痕边缘已经钝化,应该被废弃很久了。
时玥侧身挤进岩缝,在尽头盘膝坐下。
归墟枪横放在膝上,枪身上的布条已经被雨水浸透,沉甸甸的。他慢慢解开布条,将湿布搭在一旁的石壁上晾着。
漆黑的枪身在黑暗中几乎不可见,只有枪身上细密的虚空纹隐约浮现出暗沉的光泽,像深海中不知名的发光生物。
时玥闭上眼。
丹田内,灵力如潮水般缓缓流转。筑基三层的灵力总量不算大,但他的雷灵力质地极纯,紫金色的灵力在丹田中汇聚成一小团不断翻涌的雷云,每一次翻涌都会溅射出细密的电弧,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
他引导着这些电弧,缓慢而谨慎地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运转。
这是他从几块残简中拼凑出的炼雷之法——以雷灵力反复冲刷经脉,使之逐渐适应更高强度的雷法运转。父亲当年给他讲过,时家的核心弟子从炼气期就开始用这种法门淬炼经脉,等到金丹期时,经脉的韧性与宽度是普通修士的三倍以上。
但当其他时家弟子有长辈护持、有丹药辅助、有功法指引的时候,时玥只有自己。
他能做的就是一遍又一遍地运转这套残破的炼雷之法,感受着电弧在经脉中游走时带来的针刺般的痛楚,然后咬牙忍住,继续运转,直到经脉被撕裂出细微的裂口,再用灵力缓慢修复。
周而复始,如履薄冰。
一个时辰后,时玥睁开了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五指张开,一团紫金色的雷球缓缓凝聚。
“嗤——!”
雷球凝成的那一刻,一声尖锐的鸟鸣般的啸声在岩缝中炸开,震得石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掌心雷。
最基础的雷法,几乎每个雷灵根修士都会的入门术法。但时玥放出的掌心雷,雷球色泽更深、电弧更密、啸声更加尖锐刺耳。
这不是因为他天赋异禀——当然这也是原因之一——更主要的原因是,他只有这几种基础雷法可以练,十二年来反反复复地练、千百万次地练,练到掌心雷的凝聚速度比同阶修士快三倍,练到雷音贯耳能在瞬息之间从一个呼吸的间隔中挤出两次震荡。
没有高深术法,就把基础的练到极致。
这是他作为散修唯一的生存之道。
时玥散去掌心的雷光,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简——十二年前那位无名散修留给他的那枚。
玉简中记载的只是一套最基础的引气法门,放在任何宗门都是入门弟子第一年就能学完的东西。但时玥这十二年来反复研读,从那些最基础的字句中,硬生生悟出了许多超出法门本身的东西。
灵力的流转规律、经脉的运转时序、灵气与神识的共鸣方式——
这些都是他从最底层的法门中,用自己的命一点一点试出来的。
但他也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一个事实:基础就是基础,再怎么深挖也无法触及真正的高深境界。他需要一个完整的雷法传承,否则筑基三层可能就是他的极限。
想到这里,时玥的眉头微微皱起。
东域雷州,以雷法闻名的势力不止时家一家。雷音阁、天雷宗、紫霄谷……这些宗门都有完整的雷法传承,但他们收徒的门槛极高,且需要根底清白的推荐人。
一个无门无派、来历不明的散修,别说拜入山门,就连山门都未必能靠近。
至于黑市……修真界的黑市中偶尔会有功法流出,但时家的雷法秘典如果真的出现在黑市上,那价格绝不是他一个散修能承受的。
时玥将玉简重新收好,站起身来。
一夜的运功修炼让他的灵力恢复了大半,但经脉中隐隐传来的酸痛提醒他,昨晚用雷步击退刀疤脸时,连续五次急停变向已经让腿部肌肉出现了细微的撕裂。
他用归墟枪撑着身体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双腿,感受着肌肉纤维中那些微小的裂口在灵力滋养下缓慢愈合。
最多再用一次,这条腿就得废。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数字。
天色微亮。
雨已经停了,苍梧山的密林在水汽中蒸腾出乳白色的雾气,从山脚一直弥漫到山腰,远看像是一片静止的云海。
时玥用布条重新缠好归墟枪,背在身后,走出了岩缝。
他需要食物,也需要灵石。
断崖下方三里处有一条山溪,溪水中有一群一阶中期妖兽——铁鳞鱼。这种鱼的鳞片坚硬如铁,普通刀剑难以伤其分毫,但鱼肉中蕴含着微弱的灵气,是散修们常用来果腹和补充灵气的食物。
更重要的是,铁鳞鱼的鱼鳔可以在坊市卖出不低的价格,是炼丹的材料之一。
时玥走向山溪。
他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因为铁鳞鱼不是靠感知气息来躲避天敌的——它们是靠水流的变化。
站在溪边,时玥观察了片刻。
溪水深约齐膝,水质清澈,能看见水底铺满的鹅卵石和其中游曳的鱼群。铁鳞鱼体长半尺左右,通体覆盖着银灰色的鳞片,在晨光下折射出金属般的光泽。
大约十七条。一阶中期,相当于炼气五层到七层的修士实力。单条不足为惧,但如果激怒了整群,同时被十几条铁鳞鱼围攻,就算是筑基修士也要头疼——它们的铁鳞能抵御大部分灵力攻击,而它们的牙齿能咬穿筑基修士的护体灵力。
时玥没有急着动手。
他蹲在溪边,右手探入水中,指尖凝聚出一团微弱的雷光。
紫金色的电弧在清水中扩散开来,像一朵在水中绽放的花。电弧无声无息地在水中蔓延,渐渐笼罩了方圆三丈的水域。
这是他自己摸索出的技巧——将掌心雷的灵力输出降到最低,让雷光以电流的形式在水中扩散,不会惊动鱼群,但能让他通过电弧的回馈感知水下的每一处细节。
片刻后,时玥收回了手。
他已经摸清了鱼群的分布:十七条铁鳞鱼中,有一条体型最大、鳞片色泽最深的是鱼群的首领,大约一阶后期,常年在溪流最深的水潭中盘踞。其余十六条散落在水潭外围,各自占据一小片水域。
要打,就不能让鱼群形成围攻之势。
必须先杀首领。
时玥从背后的枪套中缓缓抽出归墟枪。布条没有解开,整支枪被粗布包裹着,看上去就像一柄普通的铸铁长枪。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
脚下雷光炸裂!
雷步!
时玥的身形在那一瞬间几乎消失在了原地,只在溪边留下一道焦黑的脚印和还在空气中震颤的雷音。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水潭正上方,脚尖在水面一点,借着雷步的余势腾空而起。
水下的铁鳞鱼群骤然惊动。银灰色的鱼影在水中疯狂游窜,但时玥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它们。
他的目光锁定了水潭最深处那道最大的暗影。
右手拧腰,归墟枪如一条黑龙般从高处刺下。
枪尖刺入水面的瞬间,时玥双掌同时按在枪身上,两团掌心雷的雷光顺着枪身灌入水中!
“轰——!”
紫金色的雷光在水中炸开,整片水潭在那一瞬间被电光照得透亮。水面上腾起数尺高的水花,每一朵水花中都裹挟着噼啪作响的电弧。
那条铁鳞鱼首领从水底弹射而出,浑身鳞片炸起,银灰色的铁鳞在雷光中反射出刺目的光芒。它张开布满细齿的嘴,朝着时玥的面门咬来——
时玥偏头。
鱼嘴擦着他的左耳掠过,带起一阵腥风。与此同时,他的右手松开枪身,五指张开,一掌拍在鱼腹上。
掌心雷,零距离释放。
“嗤——!”
尖锐的鸟鸣声在鱼腹内炸开,雷光从铁鳞的缝隙中喷射而出。铁鳞鱼首领的身体在雷光中剧烈抽搐,银灰色的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银转黑,那是血肉被雷灵力灼烧坏死后的颜色。
但一阶后期的妖兽生命力极其顽强,即便被零距离一击重创,它依然没有死透。鱼尾猛地一甩,带着千钧之力抽向时玥的胸口。
时玥来不及闪避,只能用左臂格挡。
“砰!”
鱼尾抽在他小臂上,骨头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时玥被这股巨力抽得向后飞出,砸进溪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左臂剧痛,但没断。
他来不及查看伤势,因为剩下的十六条铁鳞鱼已经疯了。
首领的血腥味和雷光的刺激让鱼群陷入了狂暴状态,十六条铁鳞鱼从四面八方朝他冲来,银灰色的鳞片在水中连成一片金属质感的死亡之网。
时玥从水中翻身而起,归墟枪横扫!
包裹枪身的布条在高速横扫中崩裂出几道裂口,露出下面漆黑的枪身。枪尖划过一道弧线,将最近的三条铁鳞鱼扫飞出去。但它们被扫飞后只是在水面上翻滚了两圈,很快就重新调整了姿态,再次朝他冲来。
铁鳞太硬了。
单纯的物理攻击无法破开它们的防御,而在水中使用掌心雷又会因为水的导电性而伤及自身。
那就出水。
时玥脚下一跺,雷步再次发动!
这一脚踩得极重,雷光炸裂的瞬间,他整个人的身形拔地而起,从水中弹射到半空,落在溪边的一块巨石上。
十六条铁鳞鱼紧随其后,但它们毕竟是水中妖兽,无法离开水面上岸追击。鱼群在水边疯狂游窜,张开细齿对着岸上的时玥示威性地撕咬空气。
时玥站在巨石上,大口喘息。
左臂传来的疼痛让他的额角渗出冷汗,但他的目光依然冷静,像两簇不会熄灭的冷焰。
他看着水边疯狂游窜的鱼群,右手缓缓抬起。
掌心雷最忌讳的就是在水中释放,因为雷电会无差别传导,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现在他在岸上,鱼在水里——
水是导电的。
时玥五指张开,三团紫金色的雷球同时在他掌心凝聚。
这是他的极限——同时凝聚三枚掌心雷,每一枚都需要精准的神识控制,稍有不慎就会互相干扰导致雷球提前炸裂。
三枚雷球在掌心旋转、膨胀,发出越来越尖锐的啸声。
“去。”
时玥轻轻说了一个字。
三枚掌心雷呈品字形飞入水中。
那一瞬间,整片水潭化作了一锅雷汤。
紫金色的电弧在水面下密集地穿梭交织,像千万条发光的毒蛇在水中疯狂游动。十六条铁鳞鱼在水中剧烈翻滚,银灰色的铁鳞在雷光中忽明忽暗,偶尔有几片鳞片被雷光灼穿,露出下面焦黑的血肉。
短短三息,水面上浮起了十六条翻白的铁鳞鱼。
全部毙命。
时玥蹲下身,从水中一一捞起鱼尸,用匕首割开鱼腹取出鱼鳔。十六个鱼鳔,品相完好,拿到坊市至少能换十五枚下品灵石。
加上那条鱼首领的鱼鳔,最大也最值钱,至少能值十枚下品灵石。
一共二十五枚下品灵石。
够他在苍梧山再活两个月。
时玥将鱼鳔仔细包好,收入怀中。鱼身他也没浪费,挑了几条肥美的用枪尖串了,架在火上烤。
鱼肉在火焰中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时玥坐在篝火旁,沉默地吃着烤鱼,目光落在远方的天际线。
那个方向,是雷州。
也是离苍梧山最近的坊市——青云坊的所在。
青云坊。
苍梧山外围最大的散修聚集地,说是坊市,其实就是一片散修们自发形成的交易集市。丹药、法器、功法、妖兽材料、情报消息,什么都有卖,什么都不保真。
这里有修真界最真实的生存法则:灵石说话,实力为王。
时玥上一次去青云坊是半个月前,用积攒了两个月的妖兽材料换了一瓶黄品下品聚灵丹——二十枚下品灵石一瓶,每一枚丹药能帮他省下三到五天的苦修时间。
他现在身上还剩最后两枚聚灵丹。
吃完最后一口鱼肉,时玥灭了篝火,将归墟枪重新背好,朝山下行去。
左臂的钝痛已经缓解了大半,但腿部肌肉的酸痛又加重了几分——刚才那两次雷步的使用,让原本就因为昨晚战斗而微裂的肌肉纤维又添了新伤。
太快了。
每次使用雷步,都会对腿部肌肉造成不可逆的微损伤。虽然不是永久性的,但如果连续使用超过五次,毛细血管就会开始撕裂,到时候别说逃命,连站都站不稳。
这就是没有完整功法的代价。
他用的雷步,是从时家残简中拼凑出的简化版。真正的时家雷步,有配套的灵力运转路线和肌肉养护之法,可以在保证速度的同时最大限度减少对身体的负荷。但那些内容,残简上没有。
时玥垂下目光,脚步不停。
青云坊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浮现——一片依山而建的简陋木屋和帐篷,外围用粗木桩围了一圈简易栅栏,栅栏上挂着一面褪色的布旗,歪歪扭扭地绣着“青云”二字。
坊市门口有两个筑基初期的散修守着,看见时玥过来,只是扫了一眼就放行了。散修进坊市不需要交灵石,但进去之后,里面的每一口空气都是用灵石买来的。
时玥走在坊市的土路上,脚步不快不慢。
天色尚早,坊市里人还不多,两旁的摊位稀稀拉拉地摆着,偶尔有几个路过的散修停下来讨价还价。
他的目标很明确——坊市最深处那间丹药铺。
铺子不大,是用青石砌成的一间小屋,门口挂着一块木匾“青云丹坊”。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散修,姓陈,筑基后期,炼丹术在青云坊一带算是小有名气。
时玥推门进去。
陈老板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门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闭上。
“时小子,又来了。”
“嗯。”
“这次拿什么换?”
时玥将怀中的鱼鳔取出,放在柜台上。十七个鱼鳔一字排开,最大的那个放在最前面。
陈老板睁开眼,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铁鳞鱼首领?”他拿起最大的那个鱼鳔,在灯下转了转,又凑近闻了闻,“一阶后期的,品相完好,你一个人杀的?”
“嗯。”
陈老板抬头看了时玥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又落在他左臂上那道被鱼尾抽出的一片淤青上。淤青已经泛紫,皮下隐约可见细小的出血点。
“为了十几枚灵石,命都不要了。”陈老板摇摇头,没再多问,开始清点鱼鳔,“十七个,首领品相上佳算十二枚下品灵石,其余十六个共二十枚下品灵石。加起来三十二枚。你是要灵石,还是要丹药?”
“聚灵丹。”
“三十二枚下品灵石,能换一瓶黄品中品聚灵丹,找两枚灵石。”陈老板从柜台下取出一个青瓷瓶,放在柜台上,“黄品中品,成色比上次那瓶好,药力大概强三成。”
时玥拿起瓷瓶,拔开瓶塞看了一眼。瓶中有十枚圆润的丹药,色泽淡黄,表面有一层微弱的灵光流转。
黄品中品。
以他目前的修为,黄品下品聚灵丹的药力已经略显不足,中品正是最合适的。
“换了。”
时玥将瓷瓶收入怀中,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陈老板叫住了他。老头坐在柜台后面,用手指敲着桌面,似乎在斟酌什么。片刻后,他开口了。
“时小子,你在苍梧山待了多久了?”
“十二年。”
“十二年……”陈老板叹了口气,“十二年,从炼气一层到筑基三层,没有宗门、没有功法、没有丹药,全靠自己一个人。老夫在这青云坊做了二十年生意,像你这样的散修见过不少,但能走到你这步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时玥没有说话,等他的下文。
“老夫不是要做你的师父,老夫没那个本事。”陈老板摇了摇头,“老夫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下个月十五,青云坊要举办一场散修拍卖会。”
“拍卖会?”
“对。规模不大,但据说有几件好东西。其中有一件……”陈老板压低了声音,“是一块玉简残片,据说是从雷州某个大家族遗址中流出来的雷法残篇。”
时玥的瞳孔猛地一缩。
雷州大家族遗址。
雷法残篇。
“拍卖方是谁,老夫不知道。消息是真是假,老夫也不保证。”陈老板摆了摆手,“老夫只是觉得,你也许……感兴趣。”
时玥沉默了很久。
“……多谢。”
他推开铺门,走了出去。
晨光已经彻底照亮了青云坊的土路,散修们陆陆续续从各处赶来,坊市渐渐热闹起来。
时玥站在阳光下,低头看着自己缠满布条的归墟枪。
雷法残篇。
不管真假,他都得去。
就算希望渺茫,他也得抓住。
这是他十二年散修生涯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在这个吃人的修真界里,没有人会帮你。你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和你能抓住的每一个机会。
时玥抬起头,朝着苍梧山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身后,青云坊的喧嚣声渐渐远去,化作一片模糊的嗡鸣。
前方,苍梧山的密林张开巨大的阴影,将他重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