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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锦衣卫的注视 东宫正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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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正殿,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面铺开一层碎金。
沈昭宁坐在案前,手里握着帐册,目光却落在窗外的桂花树上,一页未翻。
翠微端着茶进来,见她出神,轻声问:“小姐,您还在想昨天的事?”
沈昭宁回过神,将帐册合上。
她确实在想。
不过想的不是帐册,而是昨天在冷宫听到的那些心声。
“她身上有栀子花的味道。”
“不能让她知道我在查什么。”
“别摔了。”
还有昨天夜里,她又一次听到了窗外的脚步声。比上次更轻,停留的时间更短,但她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有人在监视她。
或者说,有人在保护她?
沈昭宁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去。
“翠微,昨天冷宫那边,锦衣卫后来还在吗?”
翠微想了想:“奴婢后来去打听了,说那队锦衣卫中午就撤了。不过——那个陆都督,好像留到了下午。”
沈昭宁眉心微动:“你怎么知道?”
“听冷宫守门的太监说的。说陆都督一个人在夹道里站了很久,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在夹道里站了很久。
沈昭宁垂下眼帘,拿起茶盏抿了一口,掩饰住眼底的波动。
“小姐,您说那个陆都督是不是对您……”翠微欲言又止。
“对我什么?”沈昭宁放下茶盏,语气平静,“他是锦衣卫都督,查案是他的本职。冷宫里有他要查的线索,与我无关。”
翠微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总觉得小姐自从昨天从冷宫回来就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去把昨天没看完的帐册拿来。”沈昭宁吩咐。
“是。”
翠微转身出去。沈昭宁站起身,走到窗前。
她必须弄清楚一件事——她的能力,究竟因何而生。
为什么触碰别人时听到的心声只是模糊的碎片,触碰陆衍之时却像决堤的洪水?
是因为他的情绪足够强烈?还是因为……他与别人有什么不同?
沈昭宁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不,她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她必须找到答案。
“翠微。”她唤道。
翠微抱着帐册进来:“小姐?”
“把这些帐册送到帐房,让刘主事核对。”沈昭宁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我去御花园走走。”
“奴婢陪您。”
“不用。你送完帐册去太医院催一催,问问给刘嬷嬷的太医什么时候能派过去。”
翠微应了,抱着帐册出去了。
沈昭宁独自出了东宫,沿着回廊往御花园的方向走。
她没有去御花园。
她去了冷宫——不,准确地说,是去了冷宫与东宫之间的那条夹道。
昨天陆衍之站过的位置。
青砖路上空空荡荡,秋风卷着几片枯叶从地面滚过。两侧的宫墙高耸,将天空裁成窄窄的一条。
沈昭宁在墙根处站定,闭上眼,试图集中注意力去感知周围是否有心声。可除了风吹落叶的沙沙声,什么也没有。
果然,只有触碰那个人,才会有反应。
她正想离开,忽然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幻觉,是真实的、从夹道另一头传来的脚步声。
沈昭宁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往旁边闪了一步,躲进了墙垛的阴影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队锦衣卫从夹道那头走过来,为首的是个生面孔,三十来岁,方脸浓眉,腰间挎着绣春刀,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韩大人,昨儿个陆都督在冷宫查了大半天,到底在查什么?”一个小校凑上来问。
韩大人。
沈昭宁在阴影中屏住呼吸。
“不该问的别问。”韩彰瞪了那小校一眼,“陆大人的事,也是你能打听的?”
小校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韩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目光扫过夹道两侧。
沈昭宁将身体缩得更紧了些。
“韩大人,怎么了?”另一个锦衣卫问。
“没什么。”韩彰收回目光,“总觉得有人盯着我们。”
“这夹道连个鬼影都没有,哪来的人?”
“少废话,走。”
一行人穿过夹道,消失在转角处。
沈昭宁等了片刻,确认他们已经走远,才从阴影中走出来。
她的手心全是汗。
韩彰。陆衍之的副手。
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沈昭宁没有再停留,快步离开夹道,绕另一条路回了东宫。
走出夹道时,她下意识摸了摸袖口,心猛地一沉——帕子不见了。
是刚才躲藏时掉的吗?她犹豫了一瞬,终究没敢回去找。若被锦衣卫捡到,认出是太子妃之物……
她咬了咬唇,快步离去。
——而夹道中,韩彰在她走后折返,弯腰捡起了墙角那方素帕。
与此同时,锦衣卫北镇抚司。
陆衍之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文书,手里的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右颊那道旧疤上,将那道疤痕映得格外分明。
“大人。”韩彰推门进来,抱拳行礼。
“查到了?”陆衍之放下笔,抬起头。
韩彰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递到案上:“沈昭宁,现年十八岁,永安七年嫁入东宫为太子妃。生父沈文渊,翰林院掌院学士。生母早逝,由沈文渊续弦抚育长大。入宫前在沈府深居简出,无甚特别之处。”
陆衍之翻开卷宗,一页页看过去。
字迹工整,内容详实,从出生到入宫的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可太清楚了。
清楚得像是有人提前准备好的。
“就这些?”陆衍之问。
韩彰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属下觉得有些蹊跷。”
“说。”
“沈文渊年轻时,曾在先太子府中做过幕僚。”
陆衍之翻卷宗的手猛地一顿。
先太子?
那个被当今陛下取代的、死于非命的先太子?
“确定?”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确定。属下查了当年的幕僚名录,沈文渊的名字赫然在列。”
陆衍之将卷宗合上,目光落在窗外。
那个站在月光下的女人,她的养父,是先太子的人。
而当今陛下,是先太子之死的最大受益人。
巧合吗?
他不信巧合。
“继续查。”陆衍之将卷宗推回去,“查沈文渊与先太子的关系,查沈昭宁入宫之前的所有往来,查——”
他顿了一下。
“查她生母的死因。”
韩彰一愣:“大人怀疑……”
“我什么都不怀疑。”陆衍之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面刮风般的冷,“我只想知道真相。”
韩彰不再多问,收起卷宗。临走前,他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放到案上。
“大人,这是属下在冷宫夹道墙角捡到的。”
白色的绢帕,一角绣着一朵小小的栀子花。
陆衍之的目光落在上面,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得这方帕子。
昨天扶住她的时候,她的袖口滑落,露出过一角同样的花纹。
是她。
她去了冷宫夹道。
为什么?
难道她也想查什么?
还是……她想见他?
“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韩彰抱拳:“属下明白。”他顿了顿,又低声说,“大人,属下多嘴——那位太子妃,似乎也在暗中调查什么。今日她在夹道躲藏,不像是偶然路过。”
陆衍之抬眼看他。
“属下只是觉得,若她有什么危险,大人应当提前防备。”韩彰说完,转身退了出去。
陆衍之收回目光,将帕子拿起,放在掌心。
栀子花的香味,若有若无。
像她身上的味道。
她为什么要去夹道?
是想见他,还是想查他?
无论哪种,都说明一件事——她在意他。
陆衍之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将帕子折好,收入袖中。
“沈昭宁。”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加派人手,暗中保护东宫。”他对着门外说,“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太子的人。”
门外传来韩彰的声音:“属下明白。”
陆衍之重新坐回案后,拿起笔,想继续批阅文书。
可笔尖悬在纸上,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他索性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那张脸——苍白、惊慌、却又强作镇定。
她听到了他的心声。
她知道他“移不开眼”。
可她还是来了。
这算什么?
是挑衅,还是回应?
窗外,秋风卷着落叶飞过。北镇抚司的院子里,几个锦衣卫正在操练,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可他什么也听不见。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的命,与沈昭宁的命,会越绑越紧。
东宫,沈昭宁的寝殿。
她坐在妆台前,望着铜镜中自己的脸。
镜中人脸颊微红,眼神飘忽,完全不像平时的自己。
“小姐,您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热了?”翠微端着药碗进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没事。”沈昭宁躲开她的手。
“太医院那边说,明天就派人去冷宫看刘嬷嬷。”
“嗯。”
“小姐,您刚才去哪儿了?我送完帐册回来,您不在。”
“随便走走。”沈昭宁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脑海里,全是刚才在夹道里听到的对话。
韩彰说,陆衍之在冷宫查了大半天。
还说,陆衍之在查先太子的旧案。
先太子。
她的养父年轻时,在先太子府中做过幕僚。
这件事,她从未听说过。
陆衍之为什么要查这个?
他在查什么?
还有那块帕子——如果被陆衍之捡到了……
沈昭宁的脸更红了。
“小姐,您还说没事,脸越来越红了!”翠微急了,“我去请太医!”
“站住。”沈昭宁叫住她,“我说了没事。”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今天只是一次试探。
她只是想弄清楚自己的能力边界,想弄明白为什么陆衍之的心声会如此特殊。
不是因为他。
是因为他的情绪足够强烈。
仅此而已。
——可她还是想知道,他捡到那块帕子时,会是什么表情。
“翠微,明天去御书房,你给我准备那件鹅黄色的宫装。”
“鹅黄色?小姐以前不是最不喜欢那个颜色吗,说太招摇了。”
“明天,就是要招摇。”沈昭宁站起身,走向内室,“皇帝召见,不能失了太子妃的体面。”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把那支赤金衔珠步摇找出来。”
翠微应了,转身去翻箱笼。
沈昭宁在衣柜前站定,手指拂过那件鹅黄色宫装,忽然想起——
明日早朝,陆衍之也会在。
她会在宫道上遇到他吗?
“沈昭宁,你又在想什么。”她小声骂了自己一句,用力拉上了窗帘。
窗外,夜风拂过桂花树,沙沙作响。
远处,冷宫方向的钟声又响了三下,沉闷而悠长,在夜色中回荡。
她躺回榻上,闭上眼。
那个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别摔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