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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遇 典礼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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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礼结束后,仙使团几位代表受邀参加皇廷宫宴。
仙使两两一案,坐在宫宴左侧,以宋天为首。右侧则以国师为首,坐着朝廷命官。
天色近晚,其余仙使们风尘仆仆从远在千里外的蓬山赶来,此刻已经落宿在官府准备的上好客房中歇着了。三日过后,他们便会各奔东西,与任职地仙使交接去。
宫宴上,上好的菜肴流水般呈上每位宾客的案前。
当今中原是大一统的时代,九十余年来都由萧氏坐着那九五至尊之位,而如今这位置的主人名叫萧峥。
萧峥年近不惑,正值壮年,从容站起来,举起酒樽向在座宾客致意。
未等他讲话,身边的蓝袍太监匆匆上前,神色紧张,小声道着什么。
一道声音从殿外穿彻而来:“臣侄许久未见陛下了——”
众人皆是一愣,不约而同望向殿门。
右侧随在国师身边的中年人是当今长公主之夫,镇京侯元淳。他锤案欲发,酒樽中的水晃得厉害,但最终还是碍于情面忍住了。
来人如风,一双桃花眼衬着玉树临风的风姿。
“明珩,给舅舅请安。”
萧峥神容不动,摆摆手道:“阿琅,你已经是镇妖司卿了,还是这般随心所欲。这又不是家宴,来去便要懂些规矩。”
元琅拱手道:“臣侄逾越,原以为是为阿宥生辰的准备的宴,不想还有仙长们在此。”
仙使团默不作声,静观其变。
屏风后乐音不停,女子们转轴拨弦的倩影落在屏上。
“你是在外面糊涂了,阿宥生辰宴在后日呢。”一道和如春风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珠帘轻挑,屏风微斜,华裳雍容,衣衫华贵,宛如岁月沉香,风华不减——这便是今朝镇京侯府夫人,当今皇上的阿姐,长公主萧翎。
元琅听此声音,有些不露于形的复杂情绪,很快又将它们压了下去:“母亲,久违。”
“是有些久了,你十二岁入军前与我拜别,十五岁征讨妖秽,回京领赏,受爵,领建镇妖司那年,也未曾回见过我,”长公主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元淳身边坐下,“如今你都将二十二岁了。”
十年……家书不回,传信不接,就是召见也能一口回绝。若非如今再相见一面,她都要怀疑自己在京的儿子是否是别人假扮的了。
“哼,这些年,他早便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了吧。”元淳低声在长公主耳边念说,被萧翎暗地轻打了一下手心。
“谢劳母亲挂念,明珩心领。”元琅阖眸收回视线,不再看坐席间,“既如此,臣侄献上诞礼便退。”
小役托着一装横精致的檀木盒呈上,在萧峥的示意下打开,一枚琥珀般流光溢彩的上好灵石静静躺在其间。
“此乃白玉楼前月拍卖会中的魁首,据传是先神时代的遗物,有滋养灵根,改善天赋的功效。”元琅陈述到,“还望陛下不要嫌弃。”
“甚好,”萧峥只是随意看过,余光见萧翎似有不舍,道:“既来了,边陪朕与这些仙使们用过宴再退。”
一段仓促的叙旧至此落幕,元琅坐在右侧离长公主最远处的一案,随着人群觥筹交错,毫不避讳仙使团试探的目光。
周荷致与他对上目光,见他面不改色的神容,仿佛被那眼中深沉的暗流推出千里,于是便仓促移开目光。
“师妹?”宋天关切问。
“无事,宋师兄……”周荷致抬手别过耳边一缕发,“那镇妖司卿,今后一直在京城护守吗?”
“嗯,我们以后肯定也少不了打交道。”宋天心中有些初来乍到的不安。
京城有各方势力坐镇,妖物鲜少来犯,他们任职五年,这些朝廷斗争须得避讳着些才好。
宴中,元琅已酒过三巡,借口醉意浓厚离去。
方才酒席间,他借着应酬,将来使的仙者探了个七八分,至少在这酒宴上的仙使都是货真价实的刚刚下山的弟子们。
那些宿在白玉楼的弟子,陈洱也托人探查过,当是没有问题。
那么,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思索间,元琅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然走到了东宫,崇文馆,也是他小时候的学堂。
学堂还是梦里的样子,建筑檐角衔着月色,半弦月透过薄云洒下清辉,是风也温柔,月也温柔。
小时候,他是学堂里最不听话的那个。那些皇子们身上都背着所谓家国的重任、帝王的使命。
而元琅轻松的多,他每每都乖乖地跟着母亲来,在母亲离开后又展露孩童的顽性,打鸟、拔草、炸鱼 这里没有一处不是被他霍霍过的。
真是酒喝多了,元琅脑中长公主最后透过人群看他的眼神愈发清晰,那里面没有他以为的失望或是冷漠,相反,是一种担忧和包容。
此处有一塘莲池,他拨开记忆,寻着小时候与那些皇子公主们玩闹的轨迹,绕过几弯回廊。
晚夏,莲池支着略有败意的叶,玉白的花盛着盈盈水月。涟漪惊动,有人掬起一小捧月亮。
元琅不禁去看是谁,只见一双银黑的眼瞳,泪痣轻点在左眼下,冷白的肤色被称得发亮,在月下泛着清冷的光,亦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