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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拉郎配     康 ...

  •   康德四年(1937年),深冬。

      新京(长春)大同广场旁的川岛会馆,日式暖房里熏着甜香,炭火烧得人发懒。

      伪满首都警察厅警务科科长张景福,三十五六岁,肥头大耳,一身藏青色呢子警服,肩章亮黄,领口松着,正和一个美人儿推杯换盏。

      美女名叫白玲,是南满大戏院的名伶,旗袍紧窄,曲线玲珑,卷发烫得时髦,正半推半就,勉力应付着。

      “这尤物,老子总算把她约出来了,看来今晚能成就好事了!”

      看着那粉红小脸、娇艳欲滴的美人儿,张科长一口喝干杯中清酒,夹起一片鱼生放进嘴里,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

      “嘭!”地一声,门被撞开,一个黑皮警员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科、科长,不好了!太太来了。”

      走廊里杂乱的脚步声,已隐约可闻。

      “什么?那母老虎咋知道了?这下可坏菜了。”

      张景福惊得当即跳下榻榻米,一把拉过这个警员,推上去,自己也立马跟着上了榻榻米,在这警员右首坐定。

      “嘭!”又一声大响,半掩着的雕花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刮风一般冲进来的,正是张夫人吴玉茹,身后跟着几个老妈子和保镖护院。

      吴父乃是伪满财政部要员,张景福的官位是吴父运作来的,在这个胖大的夫人面前,张科长无疑是一只肥猫般的存在。

      “张景福!我就知道你在这儿鬼混!”

      一声暴喝,惊得张科长浑身一震,满是横肉的胖脸不自觉地抽搐着。

      吴玉茹一眼扫到旗袍女人、俏脸粉红,□□饱满,纤纤玉手端着半杯温酒,模样撩人,当场就要发作。

      嗯?挨着这骚狐狸坐着的,并不是自己老公,而是一个黑衣警员,还是个小帅哥儿,这是个什么情况?

      吴玉茹看着眼前的情形,神情一滞。

      再看那个小警察,二十左右年纪,帅气英朗的脸上,一片惊慌之色,双眼滴溜溜乱转,两手紧张地搅在一起,不停地抖着。

      “夫人!你咋来了?带着这些下人,这又是怎么个事儿?”

      张景福忙跳下地,上前握住夫人的手,温情脉脉地问道。

      “浑蛋玩艺儿,解释一下吧,这是什么情况?”

      吴玉茹心里没底了,嘴上依旧不饶人。

      “啊,这…这个嘛,是林兄弟好事将近,请为夫做个证婚人,这不,正商量着结婚之事呢。”

      张景福强自镇定,努力编着故事,紧张得额头见汗,说着说着,心里又不免一阵肉疼。

      白玲懵了,刚要开口,被张景福一记刀一样的眼神钉回去——她懂:敢否认,明天就有可能消失在新京。

      林小鱼面色苍白,浑身发抖,看着张科长和夫人,嘴唇哆嗦,半个字不敢反驳,这两个阎王,得罪了哪个,都是他的取死之道。

      吴玉茹愣在原地,上下打量:

      年轻警员、手足无措、吓得发抖。

      女人妆容精致却神色慌张、低头不敢看人,真像乡下媳妇见大官的局促。

      “是吗?这不是满洲大戏院的白姑娘吗,我可是你的戏迷呢,能看上这小子,倒是他攀高枝了,什么时候是正日子啊?”

      吴玉茹冷冷地问。

      静,没人回答,别看只有几秒钟,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腊八,婚礼定在腊八了。”

      张景福慌忙应答。

      吴玉茹挖了他一眼,直直地看着林小鱼:“你叫什么?”

      “属下林小鱼,见过夫人。”

      林小鱼慌忙由坐姿变成跪姿,哆嗦着抱拳向吴玉茹行礼。

      这时候,白玲也换成了跪姿,紧张得俏脸煞白。

      “林小鱼?倒是一表人才,腊八那天,我和老张亲自参加婚礼,这次打扰了。”

      转头拧住张景福的耳朵,恶声恶气道:“跟老娘回家,老娘盯着这事儿,有什么猫腻,老娘让你生不如死!”

      “疼…疼…”

      一群人在张景福的哀嚎声中,忽拉拉地冲出樱花会馆,消失在风雪里。

      林小鱼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榻榻米上。

      白玲惊魂未定,长吁一口气,心中暗恨:张景福这个混蛋,害老娘白忙活一场,幸亏他有点小聪明,不然,这次可就偷鸡不成,麻烦大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场面一时尴尬地静止着。

      “你叫林小鱼?让我嫁给你?想得太美了,你说吧,这下咋办?”

      白玲稳住心神,无奈问道。

      林小鱼茫然无措,我咋知道咋办?我就一个小警员,一个小跟班,没钱没势的,又穷的一逼,能有啥主意?

      “这个…这个…白小姐,小的也不敢有这妄想啊!明天我请示一下科长,看看他咋样安排。”

      看着这个嗫嚅的男人,空有一副好皮囊,竟无一点担当,白玲一阵气馁。

      “走吧,你先送我回去。”

      这时,一个日籍女侍应走进来,盯着林小鱼:“警官,承惠八元,请结账吧。”

      林小鱼虽是中国人,但念书时就学日语,不仅能听懂,还能说得流利。

      听到侍应的话,他心中暗暗叫苦:卧槽,科长走的时候咋不结账呢?老子兜里只有三元二毛一,这可咋办?

      “这个…这个…白姑娘,我只有三元钱,这个…咋整?”

      白铃又是一阵气苦,无奈地掏出五元钱,递给林小鱼。

      看着桌上没动多少的好酒好菜,林小鱼的肚子适时地咕噜起来。

      “小姐,能把这些菜给我包起来吗?”

      林小鱼递给那侍应八元钱,小声嘀咕着。

      侍应轻蔑地看他一眼,极不耐烦地吐出一句:“穷鬼,等着。”

      她轻扭腰肢,一晃一摇地出去了。

      剩下屋中二人,林小鱼垂着头,不敢正眼看这个妖美的女人。

      这可是科长相中的女人,借个熊胆给林小鱼,他也不敢有半点非分之想,要知道,科长可是个魔鬼,手上沾的人血,都能淹死自己这条小杂鱼。

      白玲也晓得张景福的狠辣,倘若忤逆了这个恶鬼,估计自己不久就会渣都不剩了。

      “等明天看看,那个阎王怎么说,说不定能蒙混过去呢…”

      白玲思忖着,看向林小鱼:“林小鱼,本姑娘明天等你信儿,看看张大科长有什么指示,哼!胆子像个兔子,没用的东西。”

      对这直白的鄙夷,林小鱼半点也不敢反驳,只得点头哈腰:“小的明白。”

      不大功夫,女侍应装好了食盒,没好气地递给林小鱼,林小鱼接过,又似个仆人一样,引着白玲出了川岛会馆,叫了两辆黄包车,送她回去。

      看着白玲进了南满戏院的大门,林小鱼付了一毛钱的车资,又坐车赶回自己在三道街的住处。

      白玲掏出钥匙,打开门,走进自己的房间,刚要拉灯绳,黑暗中一个声音突兀响起。

      “青雀,别开灯。”

      “老刁?任务失败了。”白玲惊惧之下,声音发抖。

      “发生了什么?”声音幽冷。

      “张夫人打上门,那死胖子临时抓了个垫背的,借口是我和他手下的狗在谈婚论嫁,还把婚礼定在了腊八那天。”

      沉默半晌,那声音又响起。

      “时局多艰,为了党国,你顺其自然吧,难为你了,也不知那个垫背的,是个啥样的人,不过,这个人是活不长了,唉!”

      “是,属下遵命!”

      黑暗中,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待白玲打开灯,老刁早不见了踪迹,只余半掩着的窗,还有钻进来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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