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缀》二糊

2、阳生

　　九年前
　　“烂货，狗娘养尼杂种，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单个儿子养长大，你一天天这样啊样逼叨叨，你倒是沃，想我死给是，杂种”
　　“说你贱十多岁不读书勾引这个勾引啊个，我儿子憨么上你尼当，你还不得了，就你这种，送苗子苗子嫌给认得”
　　刺耳的话一茬又一茬的冒，看起来阳生应该习惯的差不多了吧。
　　但是从隔间传出来的呜呜咽咽声，连阻挡的门都没有，直直溜进她的耳朵，她好像还是习惯不了
　　“柴狗吃剩尼东西，说我想吃，一辈子没吃过饭给是，跟我说呢像是狗一样尼斗柴狗尼东西”
　　说老太婆没文化真是小看了人，一句又一句敢说不敢听的话一点不带卡壳的响彻在天与地和隔壁又隔壁的邻居家，羞死人
　　婆媳之间这样那样的关系呗，不过主人公不是阳生，是她最“尊敬”的奶奶和妈妈
　　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方言，恶俗到阎王爷都抖三抖的辱骂，阳生从来都是被迫接受，低着头，刷着手里的锅，尽管锅已经刷的可以反光
　　“噔--！”
　　锅与地板碰撞的声音在那一刻异常响亮，锅有点重，阳生那样的小小身板根本就拿不稳
　　那一年，她五岁还是六岁，记不清了，对她来说也不是很重要，没差
　　在那一场与阳生无关的战斗中，她不记得了是以怎样的结尾收场，也不记得了最后谁赢，想了想也不需要记，赢的人从来都只有一个
　　所幸的是她很清楚的记得她的收获，两个巴掌，挺好的，好事成双嘛，老太婆还挺善良，骂着骂着还不忘给观众打赏
　　阳生的童年在那样的村子里其实算是很普通的，没什么特别惊心动魄的事情发生，每天也就是听她们吵吵架，偶尔挨几个巴掌，在顺利一点就挨几鞭，然后就可以好几天不用干活，偷懒什么的在老太婆眼中真是最好了
　　复制粘贴这样的生活模式一天一天过着，直到那一晚
　　睡的迷糊的阳生又听见妈妈稀稀拉拉的声音，随着阳生妈妈和爸爸的谈话，她的意识逐渐清醒
　　门开了
　　门关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
　　没了
　　很久...很久...很久
　　很安静....很安静....很安静...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闹钟响，该起床上学了
　　昨天晚上吗？
　　没什么特别的啊
　　阳生还是一样的自己起床，自己洗脸，自己刷牙，拿上床头五毛钱零花钱自己走路去学校
　　真要有什么不一样的话，就是去上学之前阳生需要把枕头拿到外面晾一晾，昨晚上有些“漏雨”，枕头被浸湿不少，好在今天太阳挂的早，放学回来枕头肯定能干
　　九年后地下出租屋
　　“小学的时候我成绩挺好的，班级里大小测验我都能保持在前三名，..至少在大人眼中是这样的，其实吧...我都是抄同桌的，她才是真学霸，但是，有一门课我可是靠自己拿过满分的，那时候那门课叫“思想品德”，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了”阳生一个字一个字轻轻的在说着
　　“嗯，我知道，那次你是唯一一个拿满分的，很厉害”一道声音在阳生脑海里出现 ，一道属于阳生声线的声音，是它
　　沉默
　　沉默
　　沉默
　　沉默
　　“是吗？呼--就是突然想起来这个事，那时候好像还做过一个奇怪的梦，其它都还好，习惯就好了。”阳生话语轻飘飘的说着，头轻轻往后靠着墙上，眼皮往下，直直的看着眼前的那团，像在思索，像在回忆，更像在告别
　　它回想着自己看到的记忆，对于阳生来说一直记得的梦只有那个，“是那个吗，菩萨的那个”
　　地下室外，街道上的粥铺，包子店，肠粉店，带些明黄色的灯光一家一家亮起，开始新一天营业，路边的小树随着清冷的风晃荡，时刻准备迎接清晨最新的第一缕暖阳
　　地下室内，阳生并没有开口，只是又继续安安静静的坐靠在墙边，看着，依旧一直看着，眼神却越来越空洞
　　清晨的暖阳开始散落在赶早步履匆忙行人的身上，正在忙碌的早餐店门头，透过透光窗帘懒洋洋的铺在客厅地板上，再往里面是还在熟睡的一家三口，绕过厚厚的墙壁从缝隙里强势穿过 ，不容置疑的照射进潮湿的地下室内
　　微弱的来自上天赐予的光亮，一丝丝，却出奇的温暖，这种熟悉的温暖和那个梦里的温暖真像啊。
　　同样的温暖将阳生的思绪又拉了回去，回到那个梦里
　　阳生觉得说出来肯定会觉得很奇怪，她居然梦见菩萨，特别特别真实的菩萨，她浑身散发出温暖，那是一种让人根本无法拒绝的温暖，阳生不自觉的想靠近她，享受她的那种温暖，可能是阳生贪婪了吧，当她迈出脚走近她的菩萨的那一刻，菩萨好像更远了，菩萨离她一步远，她的身体，感官，开始极致扭曲，逐渐呼吸困难，恐惧感不停歇的从她心底喷涌出来，可没办法，她足够贪婪，她舍弃不了那种温暖的感觉，她一直追，一直追，一直追，一直追，累到两腿发软直哆嗦也没有停下来，菩萨却越来越远，远到阳生再也看不见菩萨的轮廓，再也感受不到菩萨的温暖，身上唯一的精力也被彻底吸干，阳生停下了..菩萨却没有停下，阳生没有丝毫犹豫，本能的跪下来祈求菩萨，菩萨不都是怜爱众生的吗，停下来啊，停下来吧，阳生已经没有办法发出任何声音，只能不断的朝菩萨磕头，磕头，磕头，磕头，磕头，磕头，菩萨依旧没有停下
　　梦啊，梦是不该被惧怕的，只是梦而已，没事的，没有人离开的，醒来就好了，阳生这样安慰自己
　　有意思的是，从那天的梦过后，阳生的体质开始变的奇怪，发热，呕吐，各种大病小病隔三差五光顾她，那段时间她居然比隔壁家大黄都瘦，家里人带她去了两趟医院，没效果，甚至再懒得找大师来跳两曲，无数次的争吵过后，她就被随意放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