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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住养心殿 细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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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小的竹管扎破窗户的一角,一缕白烟缓缓流出,守夜的宫人们本就犯困,终是在白烟的催化下倒地睡着。
一道魁梧的身影来到萧揽月的床边,一袭黑衣和脸上的黑布完全与周身的黑暗融合,一双褐瞳紧缩,如同瞄准猎物的毒蛇冒着瘆人的精光,死死盯着床上的小宝宝。
萧揽月小脑袋迷迷糊糊的,模糊间看到床前的身影。
他是,皇帝老爹?
还没等她回过神,巴掌大的枕头紧紧捂住萧揽月的口鼻,让她发不出声音。
强烈的窒息感袭来,萧揽月跟被丢上岸的小鱼苗,不停的扑腾着双手。
奈何她人小力气小,两只小胖手在空着划拉了半天,对对方造不成任何威胁,只能绝望的感受着身体里的空气一点一点的消耗干净。
她的存在到底碍了谁的路了,怎么三番两次都要对一个无辜小宝宝下死手。
萧揽月觉得这次自己是彻底栽在这人的手里了,无力反抗之时,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冲进房内,见黑衣人正欲暗害小公主,连忙抽出长刀向要害刺出。
黑衣人矫健的身形一转,躲开了致命一击,锦衣卫侧步上前,宽大的身躯将萧揽月牢牢护在身后。
终于能呼吸的萧揽月长着嘴巴大口大口的呼吸久违的空气,这点时间的闭气对她这个小婴儿来说十分的难受,胸口像是被无形的石头压着,每呼吸一下都感觉到闷闷作痛。
锦衣卫单手持剑,目光死死锁定着黑衣人,做好随时向前攻击的准备。
见暗杀失败,来的锦衣卫武功虽不到取他性命的地步,但牵制他一段时间绰绰有余,到时候等增援到了,恐怕更难脱身。
想到这,黑衣人几个快步来到窗边跳出逃跑,锦衣卫见状却也碍于公主的安危为主,所以不能离开,心里只能希望同伴能快点赶来。
萧君泽得知公主遇刺,即刻派出了身边暗卫前去捉拿刺客,惊魂未定的萧揽月蜷缩在他的怀里呜哇呜哇的哭泣着。
刚才的窒息感历历在目,让她不得不害怕的打颤。
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她只是一个公主而已,她的死能给这背后之人带来什么好处?
不到一刻,锦衣卫统领前来汇报情况“回皇上,那黑衣人已服毒自杀,我们在公主的床上找到了这个。”
苏才乘上前接过统领手中的玉佩,再将玉佩呈给坐在上位的萧君泽。
手中玉佩材质为墨玉,通体浑浊一看就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只是上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老虎,仰天张开獠牙咬住龙的身体,老虎的背上一双翅膀张开,仿佛下一秒就要飞上九天云霄。
在这个时代,皇帝便是龙的化身,是真龙天子,这玉佩明摆是有造反的意思。
萧君泽指尖轻轻叩击着玉佩上的图案,从始至终他并未开口,但玉石发出清脆的声响,化作无形的鼓槌,一击又一击打在统领紧绷的心弦上,他垂着头保证道:
“陛下放心,微臣定当竭尽全力彻查此时。”
“退下吧。”
锦衣卫统领领命起身退下,苏才乘这时上前,行了一礼道“皇上,按照您的吩咐,公主新的住处已收拾好,现天色已晚,您看要不要吩咐奶娘过来抱小公主退下休息?”
萧君泽垂眸看着怀中睡熟的奶团子,肉嘟嘟的小脸蛋上嘴里时不时发出细碎的吸吮声,摸样倒是乖巧极了,但最终还是狠下心来点头。
他一个帝王总是围着一个奶娃娃转,传出去有损威严。
奶娘被宣传到养心殿,双手正欲接过小公主,萧揽月感觉到自己要被送走,便不安的大哭起来。
怎么了?不会又要回公主院吧?那会不会又有刺客?
不知怎么的,萧君泽看到小公主哭的一抽一抽的摸样,一股难以言表的心疼从他内心深处喷涌而出,抱着萧揽月送出的双手又收了回来。
“罢了,今日小公主受到了惊吓,今晚就暂且住在养心殿照料,明日再抱去公主院。”
“皇上,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苏才乘上前不合时宜的提醒一嘴,被萧君泽怒目给瞪的低下头,后退半步。
“朕的话就是规矩,退下吧。”
“是。”奶娘福身后退下。
苏才乘吩咐宫人收拾床榻,看着萧君泽有模有样的轻拍着萧揽月的背,柔声细语的哄着她睡觉,平日里总是透着犀利的眉宇,都被那眼底溢出的慈爱给润和了不少。
看来皇上嘴上说不在意,但行动却是最诚实的。
然而想要照顾一位未满月的小宝宝,并不是一件容易得事情。
因经历了一次惊吓,再加上一晚上夜醒多次未休息好,第二日萧揽月便浑身发烫,昏昏沉沉的连奶都不愿意喝。
太医院赵院使前来一番检查后,退到一旁行礼道“小公主这是昨日夜里骤然受惊,心神受创,这才引起了高烧不退。
但公主现在年纪尚小,还不适宜用药,可以采用湿布敷于额处,隔一段时间擦拭公主的腋下和足底两处降温,微臣再去配个宁神的香为公主点上即可。”
宫人们得了令,立刻端上一盆清水,用绵软的蚕丝帕放在水中浸湿再微微拧干,另一位宫女则负责解开小公主的衣襟。
而萧君泽站在床旁,看着他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儿小小一个人儿孤零零的躺在那,脸蛋红扑扑的,嘴巴微张开时不时发出难受的呜咽声。
心脏似是被一张打手捏着,难受的喘不过气,紧皱的眉头此刻盘旋起浓郁的担忧。
见宫女不急不缓的摸样,终是忍不住冲到床榻前“都给我退下。”
宫女连忙退到一边,苏才乘将一众宫女都驱散出养心殿“都退下,一群笨手笨脚的。”
苏才乘正想上前帮忙,依旧被一个眼神杀给逼退了回去。
萧君泽动作娴熟的将丝巾拧成半干,随后可以收力,轻柔细致的擦拭着小公主的手心,腋下等部位,此刻的他不像是一位帝王,而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位关心自己孩子的父亲。
每一步细致无微的擦拭,仿佛这套流程早已深深刻在他的记忆里,他不过是在父皇面前稍稍显露自己的聪慧只为讨父皇欢心,不出两日,自己的母妃就因错被贬进冷宫。
冬日的冷宫可真难熬啊,他的母妃整整发热了两日都不见退,破布盖了一层又一层都感到手脚窜风心底发寒,被废的妃嫔没有皇帝的旨意是不能请太医的。
他跑呀跑呀,可无论是脚掌被雪地冻的发硬失去知觉,还是被细小的石子划破流下鲜血,却依旧跑不出这层层红墙,他只好回去用粗布沾水,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他母妃已经冰冷的手掌。
那一年,他才不过6岁。
自那之后,萧君泽变得沉默不语,整日盯着天空发呆,所有人都觉得他这是被冻傻了。
萧揽月此时晕头转向,仿佛自己置身在无边无尽的黑暗之中,动弹不得,唯有耳畔边不停地回荡着虔诚的祈祷声。
“能不能不要连朕最后的亲人都给夺走,能不能不要夺走她.........”
萧揽月艰难的抬起眼皮,从细小的眼缝中,看到萧君泽宽大的手掌将她的小手包裹在内,抵在自己的额头处,就像现代医院病床前,每位父母祈求着上天能让自己的孩子活着。
他口中的亲人,说的是她?
萧揽月的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个画面,在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之后,年幼的萧君泽被其他皇子谩骂,被妃嫔嫌弃,被宫人欺负,失去了唯一的朋友玲儿,爱护自己的母妃。
今后的漫漫岁月里能支撑着他活下去的念想,或许只有滔天的恨意。
获得无上权力之后,他弑父,杀兄,血洗整个后宫,屠尽了当年欺辱他的所有人!
这老登,明明之前还嫌弃自己是个累赘呢。
前世身为孤儿,对父母亲情早已失望的萧揽月,此刻后知后觉的体会到了隐藏在血缘深处的亲情。
幸运的是,第二日萧揽月便退烧,成功恢复了往日的精气神,全宫上下所有人都感到脖间一阵轻松感。
要是按照之前萧君泽的残暴程度,小公主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还真不知道他会疯成什么样。
因为这次突如其来的生病,两人的心也慢慢更靠近了一步。
自此之后,谁也没提过移住公主院的事情,萧揽月成功入住养心殿。
........
春去秋来,萧揽月7个月大的时候便已经冒出了下面两颗小牙,上面两颗门牙也隐隐有冒出的意思,吃食也不再主要喝奶,由御膳房精心炖煮米粥。
萧君泽除了每日清晨雷打不动的用手指探她鼻息之外,还多了一份任务,那就是天天教萧揽月叫父皇。
他这么精心照顾,萧揽月会说话喊得第一个人必须得是他!
“乖,叫一声父皇听听。”萧君泽一开始倒还是十分有耐心,时不时会变出一些新奇的小玩意诱惑萧揽月。
但看到不过就是竹蜻蜓,竹叶编制的小蚂蚱之类的东西,婴儿身成年人灵魂的萧揽月对此并不感兴趣。
每次看到萧君泽为此抓耳挠腮,想尽各种办法的样子,她就觉得有趣。
诶,就是不叫,就是玩~
但这一次萧君泽急了,专挑饭点的时候来一次美食诱惑“不喊父皇,朕就不给你吃饭。”
哟,老登你还敢威胁本姑娘。
萧揽月直接委屈的仰天大哭,立威不成反被将军的萧君泽彻底败下阵来“好好好,不叫父皇了,朕这就喂你吃饭,乖。”
嘿嘿嘿,这就叫精准拿捏。
萧揽月心里笑嘻嘻。
“皇上,您事务繁忙,这点小事就由奴才来为您分担吧。”苏才乘总能在父女情深之时,不合时宜的跳出来刷一波存在感,来彰显自己的命是有多硬。
萧君泽唇角急不可查的向下压低半分,语气不悦道“闲得没事就把自己的后脖子洗洗干净。”
苏才乘先是微楞了一下,随后明了皇上话中的意思,连忙捂住脖子,讪笑着摇了摇手“奴才不闲,不闲。”
就在殿内一片祥和之际,一位小太监前来禀报“皇上,贵妃娘娘来了。”
自从萧揽月住进养心殿之后,容贵妃来养心殿的次数也慢慢多了起来,宫人们都以为一向心高气傲的容贵妃这是开了窍,终于想要争宠了,所以丫鬟每次梳妆时都显的格外卖力。
今天梳华美的飞仙髻,明天就是清新典雅的坠马髻,总之一天比一天变着花样来,保证每天都是不一样的新鲜感。
容贵妃有个自己的私厨,时常自己偷偷下厨研究一些新鲜菜样,不过她做的吃食宫女们可不敢吃,哪怕是赏赐,那些宫人们都宝贝的当做贡品似得放到变质。
这些月里,容贵妃亲自下厨的次数也跟着多了起来,宫女们也不知道做的那些吃食都去了哪里,但萧君泽知道。
因为每次容贵妃来的时都会到带一个小食盒,有时咸了,有时甜了,还有昨天的,有点糊了。
起初,萧君泽还以为她每天变着花样给自己做吃的是在讨好他,问他味道如何也是在探他的口味,所以打算旁敲侧击的提醒她不必如此费心。
“火候可以再小点。贵妃,其实你不......”
只见容贵妃并没有理会他,而是自顾自的呢喃着“看来是温度温度没掌握好,下次少放点柴火,蜜饯什么的都正常,可是这道菜要是火候小了似乎不太行吧。”
容贵妃的一心只有她的菜谱,萧君泽刚到嘴边的话又噎了回去。
原来,一切都是朕自作多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