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漏也能成为救世主吗？》今了

7、第 7 章 归墟子忽然

　　归墟子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孩确实不适合当徒弟。

　　徒弟是学东西的人，但她已经是那个在没人看见的地方自己生长的人了，她本身就已经学会了如何与世界，与自己相处。

　　他在心里默默的叹了一口气，灰雾凝成的手指虚握住林凡的手指，他并不具备实感，但是这个虚握的动作却做到了。

　　“成交”然后他补了一句“但你刚才说的那些拒绝理由，说你拜师不划算，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被师父骂一句废物能哭一整夜，你倒好，会算账，算投入产出。”

　　林凡收回手，语气很淡：“那是因为你师父只骂你废物，没让你三天没饭吃，我想饿过肚子的人算账都比较精。”

　　归墟子沉默了，听她这轻描淡写的说着她的过去，明明并不知全貌，却也能从她的三言两语当中窥见她的过去的辛苦，没有抱怨，但是这比抱怨更有重量。

　　“你应该拜我为师”他说，语气变了一些，“不是因为我需要一个传人，是因为你值得一个师父。”

　　林凡顿了一下，她正在把那堆破烂往藤条箱里收，动作停了一瞬，没有说话。

　　归墟子望着她，三千年前他见过的天才很多，但没有一个像她这样在被人忽略的角落里独自长成。

　　合作达成之后，归墟子以一个合作者的身份，而非师父，开始教林凡青木逢春诀的第一层。

　　心法口诀，运功路线，突破关窍，他讲了半个时辰，林凡听了半个时辰，她没做笔记，没有纸笔，但她记性不错，重要节点问了两遍就记住了，修炼的事她向来不含糊，这是她身上最不“路人甲”的地方。

　　讲完第一层的最后一段口诀，归墟子停下来，他忽然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银色瞳孔里的光点微微闪烁。

　　“我方才观你干活时，忽然想起了一段话。”

　　“什么话？”

　　“是青木逢春诀开始的序言。”归墟子的声音比平时更缓，像是在逐字逐句地从雾里往外捞，“不是功法本身，是创造这套功法的人写在最前面的一段话，我刚才看着你蹲在归流阵边分类废料，那段话就从脑子里浮上来了。”

　　林凡坐直了身体。

　　归墟子闭上眼，复述道：“枯木逢春，非世稀有，只根未死而已。”

　　他睁开眼，看向林凡。

　　“青木逢春诀的创造者，不是那种天资卓绝的修士，他是在一棵枯树底下悟的道，那棵树枯了三十年，所有人都说它死了，第三十一年的春天，枯树发了新芽，他说，树没死，只是所有人都以为它死了，它在地底下默默长了三十一年的根，没人看见而已，因此他为这一功法取名为青木逢春，而非枯木逢春。”

　　月光很安静。

　　林凡听完以后没有说话。沉默了半晌，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块刚捡来的灵石碎片。

　　“你这个功法挺会挑人的。”她只说了这么一句。

　　归墟子也没有再说话。他知道她听懂了。

　　做完月度盘点，干完活，林凡坐回到床上上，开始修炼归墟子传授给她的第一层，这一段需要打通两条分支经脉，从肩胛间的那个隐秘穴位出发，一条上行通后脑，一条下行连腰椎。两条路线都走完之后，青木逢春诀第一层的全部口诀就会完整贯通。

　　她闭眼运气。灵气从肩胛间的新“池子”出发，分两路推进。上行那条经过后颈时，那种酸胀感又来了，比以前轻一些，但还是酸。下行那条走到腰椎时，和之前在归流阵边打通的那条路线恰好形成合抱之势。

　　两条路线同时贯通的那一瞬间，她丹田里的灵气像被什么东西激活了，猛然涨了之前五天的量。

　　引灵三阶巅峰的瓶颈，裂了一道缝。

　　很小很细，但是足够了，有了一道就会有第二道。

　　她睁开眼，指尖的青光比之前更亮了，那层墨青色不再只是包裹指尖，而是稳定地浮在皮肤表面，像一层极薄的光膜。

　　归墟子点了点头：“通了之后，第一层的正篇口诀会自然解锁，明天开始练。”

　　林凡看着指尖的光，忽然把刚才修炼时伸开的两只手掌并拢，对着掌心往墙壁方向笔直一推，青光在墙面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亮块，两只手各自投出的光影拼在一起，边缘正好合成了一个隐约的圆。

　　“像在墙上投了个月饼，”她评价道，“还是发霉的那种，青色的。”

　　归墟子深吸一口气，当然他没有肺，所以这个动作纯粹是表达情绪，他发现了，林凡最擅长的一件事就是冷不丁的来一句莫名其妙的评价。

　　她收回手，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教你功法的人，记性也这么差吗？他徒弟应该蛮倒霉的。”

　　归墟子顿了一下，灰雾微微波动：“不知道，但我没有徒弟。”

　　林凡看着他。

　　“现在有了。”

　　归墟子愣了一下，四步长三步宽的杂物间里，月光照在藤条箱上，照在木匣子上，照在墙上的断剑上。林凡坐在床上，表情和平常一样淡，看不出刚才那句话是随口一说还是想了很久。

　　“你不是说要合作吗？”他问。

　　“合作也可以拜师，不冲突，”林凡掰着手指算，“合作是业务关系，师父是名分，你看坊市里那些店铺，东家是东家，掌柜是掌柜，各论各的，以后我们也是这样，功法教学算你的出资，我按月交进修成果，不过逢年过节不孝敬，但等你哪天魂魄养稳了，能显形了，第一顿饭我请。”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分配还不够严谨，又加了一句：“按人头AA，你到时候没有收入的话可以先欠着，利息按坊市当铺的挂牌价算。”

　　归墟子张了张嘴想说这叫什么师徒规矩。然后他看了一眼她，背后的断剑、床底下的藤条箱和木匣子里那五十四片灵石碎片，又把话咽了回去。

　　“你的意思是，”他缓缓说，“师徒名分可以有，吃饭各付各的。”

　　“对”

　　“逢年过节不孝敬？”

　　“你现在喝不了茶吃不了饭，孝敬了也是形式主义。”

　　“等我有了实体，第一顿饭还要各付各的吗？”

　　“我请你也可以，但你得先告诉我你爱吃什么，不过三千年了，你还记得自己喜欢吃什么吗？”

　　归墟子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张半透明的、苍老的、被遗忘了三千年的脸上，露出了笑。不是苦笑，是真的被逗笑了，灰雾凝成的五官在月光里微微舒展，看起来居然不那么像阿飘了。

　　“所以你之前拒绝我，不是不想拜师，是想先谈好条件？”

　　“拒绝你是因为那时候你还没说那句话。”

　　“什么话？”

　　“你值得一个师父”林凡说，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以前没人说过这种话，我给你的那些理由，什么不喜欢被人管养不起师父投资回报率太低，都是真心的，但那句话也是真心的，所以合作继续，师父我也认。”

　　归墟子沉默了。

　　三千年了，他见过无数因果生灭，但这是他第一次被一个引灵三阶的少女用一个“合作加拜师”的方案说服。

　　“我没有收徒礼可以给你。”他说。

　　“我有。”林凡从床板底下翻出一个小盒子，那盒子是木头做的，表面坑坑洼洼，铰链处用布条缠了好几圈她，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块黑色的石头。

　　归墟子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藤条箱角落里那两块陨灵结晶中的一块，拳头大小，表面粗糙，沉得要命，敲不碎烧不坏。

　　“拜师礼”林凡把石头放在他面前，“我捡了两块，分你一块，上次听你说什么它不应该在这，你应该是比较清楚这是什么。”

　　归墟子低头看着那块陨灵结晶，它是被陨灵吞噬的存在残留，是两个被彻底遗忘的人留下的唯一痕迹，林凡说是从后山溪涧捡回来的，他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和林凡说出这是什么东西，她暂时还不适合知道。

　　“送师父一块石头，你这是拜师还是骂我？”

　　“骂你，顺便看看你是不是真懂货”林凡眼睛弯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真。

　　归墟子伸手虚托起那块石头，他的手指穿不过它，这块石头的密度极高，连魂体都无法穿透。

　　然后他的手指碰到石头表面时，银色的微光从指尖渗了进去。结晶内部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极深处，断裂的因果线微微颤动了一下，他眉头微微一动。

　　“这个……对恢复记忆有用。”他说，“我能感觉到”

　　林凡眨了下眼。

　　她本来只是从她那堆破烂里翻一件能送出手的东西，藤条箱里的存货她反复掂量过：灵石碎片太小气，断剑太凶，兽骨太臭，青木诀残破玉简她现在还要用，铃铛碎片，把人家封印了三千年又送还给人家，不太合适，只有这块石头她攒了两块，分一块不心疼。

　　结果这个随手挑的拜师礼，正好是师父最需要的东西。

　　她的表情大概出卖了她的意外，因为归墟子忽然想到一件事。

　　“这块石头你是什么时候捡的？”

　　“两年前。”

　　“两年前。”他重复了一遍，“那时候我还被封印在铃铛里，你捡它的时候，想过它以后会有用吗？”

　　“没有。”林凡坦然道，认真想了想又说，“捡的时候就是觉得它好看，砸不碎烧不坏，沉得离谱，不像普通石头。当时想万一哪天能打开了说不定会是什么上品的灵石，极晶什么的”

　　她顿了顿，忽然嘴角小小地上翘了一下。

　　“送你也不亏，你不是说对你有用”

　　归墟子托着那块石头，半透明的脸上表情复杂，他见过无数拜师礼，天材地宝、仙阶法器、万年灵药，没有一样是捡来的，没有一样是送礼的人自己完全不知道价值、只是觉得“万一有用”就收了两年的。

　　那天晚上，归墟子把陨灵结晶放在杂物间窗台上，那是整个房间里月光最充足的位置，他盘腿悬在窗前，虚托着石头，运转魂体中微弱的灵力，一缕缕读结晶内部残存的因果碎片。读取这些碎片能帮他慢慢找回被封存的记忆。

　　林凡盘腿坐在床上，继续修炼青木逢春诀第一层，青光在她指尖明明灭灭，像一颗刚点亮的灯盏。

　　修炼到第三周天的时候，她忽然睁开眼。

　　“师父，问个事。”

　　归墟子第一次听到她用这个称呼。他的灰雾身体微微波动了一下，转过身来。

　　“什么？”

　　“你当年真的没收过徒弟吗？失忆之前。”

　　归墟子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记得了，但应该是没有的。”

　　“没关系。”林凡重新闭上眼睛，“那就从现在开始算，我是第一个”

　　指尖的青光又亮了起来，月光照在窗台上的黑色石头上，石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苏醒，归墟子看着她，看了很久。

　　三千年前有没有收过徒弟，他不记得了。但他觉得，如果有，那个徒弟一定没有这个这么难收，也一定没有这个这么让人省心。

　　他从窗台上拿起陨灵结晶，放在掌心端详了片刻，月光穿过他半透明的手指，也穿过那块沉甸甸的黑色石头。

　　拜师礼是一块黑漆漆的石头。

　　归墟子忽然觉得这个徒弟收的也是蛮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