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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从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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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穿越的第一天开始,她就在捡东西了,不是爱好,实在因为太穷了。
穿越前林凡是个社畜,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月薪到手七千,房租去掉三千,吃饭交通去掉两千,剩下两千攒着,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已经很穷了,但是穿越后她才知道什么叫穷——真是连饭都吃不上,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有。
从那以后,她养成了“什么都要捡”的习惯。
有用的留着用,没用的也先留着,万一哪天有用了呢?
玉简里面是青木诀,一部最基础的木属性功法。林凡那时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连引灵一阶都不是,她把玉简藏在怀里,带回了住处。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试着感应灵气。
修仙这件事,她在穿越前只在小说话本里见过,穿越后,她花了几天时间才搞明白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归功于她在宗门边缘捡到的那些残破功法和弟子们闲聊时漏出的只言片语,她拼凑出了修仙界的修为等级。
引灵,是第一步,引天地灵气入体,淬炼经脉,打通周身穴窍,凡人到引灵一阶,就正式踏入了修仙的门槛,引灵分九阶,并且之后的每一阶段都是九阶,引灵的前三阶是打基础,而林凡现在卡在引灵三阶巅峰,也就是地基准备完工阶段。
引灵之后是化气,化气才是真正脱胎换骨的开始,寿元延长至两百年,可以修炼真正的功法神通而开云宗内门弟子,至少要化气期。
化气之后便是金丹,金丹期在开云宗已经是长老级别,寿元五百年,可以开山立派了。
金丹之后是元婴,元婴期修士,整个修仙界都数得过来,寿元千年以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元婴之上还有化神,再往上还有合体,合道,大乘,然后就是传说中的飞升。但那种境界距离林凡太遥远了,她连引灵四阶都还没突破。
她是靠那部残缺的青木诀入门的,她花了七天,那七天里,她白天干活,晚上打坐,一直到第七天的半夜,她感应到了第一缕灵气——极细极淡,像一根头发丝飘进丹田,那一瞬间,视野左下角的进度条从0.8%跳到了2%。
她当时就抱着那块有裂痕的玉简,哭了,那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哭,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她终于看见了活下去的可能,在这个修仙界有了活下去的可能,只要她的修为又有涨进,她的进度条也会涨,至少不用再担心回归【0%】。
后来她把青木诀给练熟了,又陆陆续续从废纸堆里捡到一些其他功法的残页。有一卷基础吐纳法,比青木诀还粗浅,但里面有一段关于灵气周天运转的讲解,正好补上了青木诀残破玉简里缺失的部分。
有一页剑诀,只记录了三个剑式,她练了第一个:起手式,练了三个月,勉强能凝聚出一道剑气,威力大概能砍断一根筷子。
还有一页完全看不懂的残卷,上面的文字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种,她把那页残卷收在藤条箱最底阶,和灵草根须放在一起。
“万一哪天有用呢。”
她又把灵石碎片按大小重新排了一遍,这算是她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之一:数灵石,排大小,算“资产”,五十四片。
最大的那片有小拇指指甲盖大,灵气最充盈,她留着修炼时用。小片的攒着,攒够一定数量就去集市的边缘找散修换东西,散修不像宗门弟子那么富裕,不嫌弃灵石碎片。
她在集市上换过辟谷丹,换过一卷低阶灵草种植心得,她就是靠这个种活了那三株草,还换过一小瓶止血散,换过一把二手的匕首,后来发现是凡铁打的,连灵纹都没有,干脆拿来削木头了。
窗外月光这会也照了进来,林凡把藤条筐塞回去,盘腿坐在床上,开始了今日修炼。
青木诀的灵气运转路线她烂熟于心,将腿盘起,从丹田起,走少阳,过阳明,入太阴,最后回归丹田——一个完整的周天。
她运行了三个周天,丹田里的灵气微微涨了一丝,但一到通往引灵四阶的关口,灵气就像撞上了一堵墙,玉简里关于突破引灵四阶的那段口诀,恰好就在裂痕处,完全读不出来。
她需要后续功法,但完整的青木诀玉简,坊市里要卖至少三百块下阶灵石,她攒了三年,也还差六十块。
不过林凡倒也不急,她就是一个路人甲而已,路人甲不用卷,她只要活着就行,第三周天运行完毕,她刚结束准备舒展一下身体。
铃铛响了。
林凡原本伸腿的动作顿住,她没有摇铃铛,是铃铛自己响了,一声极细微的嗡鸣,像金属片被轻轻弹了一下,声音从床底下的藤条箱里传出来。
林凡翻身下床,藤条箱的盖子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银灰色的,一闪一闪,她盯着那条缝看了三息,然后抄起枕头旁边的飞剑碎片,慢慢凑过去,左手打开箱盖,右手握着剑。
她看见锈铃铛正在发光,而表面的锈迹在剥落,不是一块块掉,是像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推开一样,锈壳裂成细小的碎片,露出底下的材质,不是青铜,不是铁。
是一种她没见过的暗银色,表面流动着极淡的光泽,锈迹全部剥落后,铃铛露出了真容——暗银色的金属,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纹路。
这很明显不是装饰纹,而是,阵法,层层叠叠的微型阵法,刻在铃铛内外。
但是林凡的阵法知识约等于零,她只在那半卷符箓残卷里见过最简单的符文结构,但她能认出这是一个封印阵。
这些纹路的走向、节点的排布、灵气的汇聚方式,全指向一种功能:镇压。
这铃铛里封着东西,林凡下意识想把箱子盖上,但是铃铛已经先一步裂开了。
不是炸开,是像花瓣一样绽开,暗银色的金属片一层层展开,每展开一层,铃铛就变大一分,最外层的金属片完全展开后,铃铛已经变得有拳头大小,然后是最内层。
一团灰蒙蒙的雾,从铃铛的核心飘了出来。
雾很淡,几乎是透明的,林凡能透过雾看到后面的箱子,雾气在她面前缓缓凝聚,翻涌,收缩,渐渐化成一个人形。
是一个老头。
还是一个很老很老的老头,瘦得像一把柴,肩胛骨的轮廓透过灰袍清晰可见。
头发是灰白色的,胡子也是灰白色的垂到胸口,穿着一身看不出材质的灰袍,袍角破破烂烂,像是经历过很多年,他整个人是半透明的——林凡能透过他的身体,看到他身后藤条箱里的兽骨。
他闭着眼睛,悬浮在铃铛上方,有点像阿拉丁,屋子里头非常安静,林丹矗立在原地,没有动,她也不敢动。
然后就见他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是极淡的灰色,和雾气一个颜色。瞳孔深处有一点银光,像是很远很远的星光。
他低下头,看向林凡,而林凡则握着飞剑碎片,手心里全是汗。
老头看了她很久都没说话,久到林凡以为他是个哑巴,久到她开始思考要不要主动开口,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林凡想说:“你好,你为什么会从我捡的铃铛里冒出来”?但是这听起来好像不太礼貌。
就在林凡胡思乱想的时候,老头终于说了一句话,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奇怪的嗡鸣,像被什么压了三千年突然释放出来,
“三千年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双手,又看了看林凡,那点银色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辨认什么。
“你是第一个听见我敲门的人。”
林凡握着半截剑身,沉默了一瞬,然后非常诚实的说:“我没听见,是它自己响的。”
老头:“……”
不过这种不起眼的东西里爆老头的感觉怎么这么熟悉啊?她试探性的问了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的铃铛里?”
老头又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看着脚下绽开的暗银色铃铛,过了很久,他开口。
“我叫归墟子。”
“至于为什么在你铃铛里……”
他想了想,灰白色的眉毛皱起来,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极其遥远的事。
“我大概是……被人忘在这里的。”
“忘?”这怎么和想象中的回答好像不太一样,林凡的表情有些古怪,这时候不应该自爆家门,说自己是什么大能,能呼风唤雨什么的吗?
归墟子倒是没发现林凡的异样,他点点头,动作很慢,像每一个动作都需要花力气去回忆该怎么做,他说,他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一些碎片,一些画面,一些“不应该忘记但现在想不起来”的东西。
他记得自己曾经是某个很重要的人,做过某件很重要的事,守过某扇很重要的门。
但他被遗忘了,不是普通的遗忘——是连同他的存在、他的因果、他的名字,一起被抹去了,三千年,他在那个铃铛里敲了三千年的门,都没有人听见。
“直到今天。”
他看向林凡,那点银色瞳孔里映出她的脸:一个穿着灰扑扑杂役服的少女,手里握着一把断剑,站在他面前。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你值钱吗?”
归墟子:“……”
林凡:“我捡这个铃铛已经有三个月了,也摇了三个月,但是没摇响,要是没什么用的话,我——”
“我是归墟的守门人。”
林凡疑惑:“那是什么?”她没听过啊。
归墟子张了张嘴,然后合上了,灰白色的眉毛皱得更紧了。
“我暂时不记得了。”他补充道:“但你不觉得听起来很厉害吗?”
“……”还真不觉得
她把这团灰雾从头看到脚。
一个被封印了三千年、记忆全失、半透明、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是谁的老头,藏在一个锈铃铛里,敲了三千年门,没人听见。
听起来确实没什么用,她想了想,还是把裂开的铃铛拢了拢,说:“算了。捡都捡了。”
“……”
归墟子:“你这是在嫌弃我?”
“没有。”林凡语气平淡,“我捡东西从来不嫌弃。”
她从床底拖出藤条箱,打开盖子。满箱破烂呈现在月光下——断剑、兽骨、灵石碎片、残破玉简、认不出的黑色石头、泡烂的功法残页。
“你看。”她说,“这些都是我捡的。”
归墟子飘过来,他没有脚,灰雾在袍子下面凝聚成模糊的长条形,他低头看着那一箱子破烂。
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凡开始把东西重新分类。
然后他伸出一只半透明的手,指向箱子角落里那两块黑色石头,手指微微颤动。
“那块黑色的石头。”他说,“你从哪里捡的?”
林凡看了一眼:“后山的一处溪涧,大概两年前,怎么?”
归墟子盯着那两块黑色石头,瞳孔里的银光明灭不定。
“我不记得这是什么了”他说“但我记得一件事。”
他转过头,看向林凡。月光穿过他半透明的脸,在地上投下极淡的影子。
“但是这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林凡看了看黑色石头,又看了看归墟子,然后她就把石头往箱子深处推了推。
“那我更要留着了。”她说。
归墟子:“……”
林凡关上藤条箱,推回床底。
“你今晚住哪?”她看了一眼裂开的铃铛“你还回去吗?”
归墟子环顾四周,大约五步长、六步宽,东西很少,一铺床,一个柜子,还有,那是一个躺椅?
他飘过去仔细看了一下,都是由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拼成的,看起来好像不太结实。
“我不回去了,那铃铛都裂成啥样了”他表情嫌弃
他转身,视线停留在了这个女娃娃手上的断剑。
“我住这吧”他飘过去
“这?”
“嗯”他以为林凡也觉得这断剑寒酸便开口安慰说,“我三千年的铃铛都住了,断剑好歹还比较大”
但是林凡的表情却表现出不同,虽然她一向也没什么表情就是了
“不行”她拒绝
“嗯?”归墟子不解,他都委屈自己住断剑了还有什么不行的
“你还是回铃铛里去吧”林凡说“这断剑我要用的”
“一把断剑能有什么用?”归墟子不解
“你管我”林凡不理他。
“嘿,你这女娃娃怎这般小气”他有些生气可是看林凡真的不理他之后他又开口道: “你那个玉简,青木诀,不全。”
林凡皱眉看他的眼神里带着审视:“你怎么知道?”
“你运转功法的时候,灵气走少阳入阳明的路径,在第三转时有一处停顿。”归墟子的声音很平,“那不是你修炼的问题。是功法本身缺了一段。”
归墟子飘在窗户透过来的月光里,半透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可以补上。”他说,林凡盯着他看了很久。
“真的?”
“真的!”
“代价呢?”
归墟子想了想。
“让我住在这个断剑里”
林凡看了看剑,看了看他,断剑还能再捡,反正这玩意也没什么成本,原本拒绝也只是她单纯不想给他,但是他提出的条件很有诱惑力,林凡垂下眼,思考了几秒后
“成交。”
窗外月光照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灰尘。
林凡点点头,她确认没什么危险之后就回到了床上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归墟子的声音从断剑中传出来。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被封印吗?”
“好奇。”林凡闭着眼,“但你刚才不是说你不记得了,等你记起来再告诉我。”
归墟子沉默了,此时窗外的月光又在地上移动了一寸。
他断剑里飘出来,看着这个灰扑扑的少女。
不管日后如何,至少三千年了,他终于被人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