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府邸内部比 ...

  •   府邸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
      门厅的吊灯缺了三盏灯泡,暗淡的光线照得墙纸上的霉斑格外刺眼。木质楼梯扶手被磨得发亮,脚步踩上去吱呀作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气息,混杂着某种说不清的潮湿霉味。
      苏婉跟在陆渊身后上楼,目光掠过走廊两侧的房门。一共六扇门,有三扇开着,露出里面空荡荡的房间。地面铺的是廉价合成木地板,边角已经翘起,踩上去有些硌脚。
      “您的房间在这边。”陆渊在走廊尽头停下,推开右手边的门,“我……我知道条件简陋,但床单和被褥都是新换的,我让老李特地洗过。”
      苏婉走进去。
      房间大约二十平米,陈设简单到近乎寒酸:一张单人床,一个木质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窗户是老式双推窗,玻璃蒙着一层灰,透进来的光都是灰蒙蒙的。墙角有一小片水渍,暗黄色的痕迹沿着墙壁蔓延,像是某种无声的病症。
      她伸手摸了摸床单。
      棉质的,洗得有点硬,但确实干净。上面还残留着廉价洗衣粉的味道,尖锐而刺鼻。
      “这是府里最好的一间客房了。”陆渊站在门口,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摩挲,“如果您不习惯,我可以让老李再收拾一下——书房其实也能住人,那间朝南,光线好一些,就是小了点。”
      苏婉转过身看他。
      他靠着门框,病弱的身体微微弓着,像是不敢完全站直。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小心地看着她,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神情。
      她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几个小时前,她还在虫群中厮杀到力竭。那些丑陋的虫兽撕裂了无数战友的躯体,她自己身上也多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而现在,她站在一座破败的乡下别墅里,听一个E级的病秧子道歉说这是“最好”的房间。
      “不用换。”她说,“就这间。”
      陆渊明显松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那您先休息,晚饭好了我来叫您。对了,浴室在走廊尽头,热水供应时间是晚上六点到十点——这个小星球条件有限,太阳能热水器容量不大,所以……”
      “知道了。”
      苏婉打断他的话,语气算不上好。
      陆渊识趣地闭上了嘴,点点头退了出去。他走路的步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像是不敢打扰到谁似的。
      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苏婉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破旧的房屋,过时的家具,只有三个人的府邸,还有一个随时会死的丈夫——这就是她未来两年的生活。
      她的手慢慢攥紧。
      两年。
      按照婚姻法的规定,跨等级婚姻的离婚观察期是两年。两年后,只要她能证明这段婚姻没有带来任何实质性的社会危害,她就可以申请离婚。
      苏婉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一股干燥的风灌进来,带着沙尘和草叶的气息。远处的天际线被连绵的山脉切割成锯齿状,夕阳的余晖把天际染成暗红色,像是伤口结痂后的颜色。
      她会熬过去的。
      苏婉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是没经历过比这更艰难的日子。十六岁进入S级基因改造营,面对的是每天十二小时的高强度训练和随时可能爆发的内部考核。那三年里,她见过太多人倒下,也学会了一件事——
      再难熬的处境,咬牙忍过去,总能找到出路。
      而现在,她的出路就是找出宋文宗怀疑这星球有问题的原因。如果能找到有价值的线索或证据,她就能在上交报告时申请调离。就算调不走,这份功劳也足以让她的履历增添浓墨重彩的一笔,对离婚后重新分配军职大有好处。
      这个星球,这个破败的府邸,还有这个病弱的丈夫——都只是她军旅生涯的一小站而已。
      苏婉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冷硬。
      她在房间里走了一圈,仔细检查了每个角落。衣柜是空的,带着一股樟脑丸的气味。书桌的抽屉里放着几张空白的纸和一支旧笔,墨水已经干涸。墙壁上的开关是老式的拨动式,按下去会发出咔嗒一声脆响。
      她检查了墙壁和地板的所有接缝,没有任何异常。也检查了窗户的锁扣和窗框的密封情况,确认没有藏匿任何监听或监控设备。
      作为一个S级战士,她太熟悉这些流程了。
      确认安全后,苏婉坐在床边,手指摸了摸裤子口袋里那枚硬币大小的信号屏蔽器。这是在飞船上时她就准备好的,用来防止任何意外的信号泄露。
      接下来的两年,她必须小心谨慎,沉默寡言,不留下任何把柄。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那里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三天前最后一次清剿虫族时留下的。伤口已经愈合,但皮肤上的伤痕还需要时间才能消退。
      苏婉盯着那道疤痕,眼神复杂。
      在战场上,她是那个冲锋在前的尖刀,是让虫族闻风丧胆的猎手。但在这里,她只是一个嫁给废物领主的S级女人——一个被同事怜悯,被上级惋惜,被所有人当成笑话的存在。
      她可以忍受一切的嘲讽和白眼。
      因为这些都是暂时的。
      两年后,她会带着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离开这里,重新回到战场。而今天在这里忍受的一切,都会成为她在战场上更加锋利的原因。
      敲门声响起。
      “苏小姐,晚饭准备好了。”陆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老李做了几个家常菜,希望您能吃得惯。”
      苏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的褶皱,走到门前拉开了门。
      陆渊站在门外,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但依然是那种洗得发白的旧款式。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看起来比下午见面时要好一些,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容。
      “楼下请。”他说。
      苏婉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下楼。
      楼梯还是吱呀作响,墙上的霉斑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加刺眼。她注意到拐角处有一张照片,是黑白的老照片,玻璃相框有些裂纹。照片上是一对中年男女,男人穿着军装,女人穿着素雅的裙子,两人的笑容都有些拘谨。
      “那是我的父母。”陆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语气平淡,“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他停顿了一下,“五年前走的。”
      “抱歉。”
      “没什么,都过去很久了。”陆渊笑了笑,笑容温和却带着一丝落寞,“这栋房子有太多他们的印记,我一个人住着,有时还会觉得他们还在。”
      苏婉没有接话。
      她从来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别人。那些战术课里不教这些。
      两人沉默地走下楼梯,拐进餐厅。
      餐厅比想象中要大一些,但同样简陋。餐桌是旧木头的,桌面上有几处烫痕,椅子高低不平,其中一张椅子腿下垫着一片纸板。桌上摆着四菜一汤,冒着热气,看起来比想象中的要好很多。
      老管家站在一旁,拘谨地搓着手:“苏小姐,不知道您的口味,都是些家常菜,您尝尝看合不合胃口。不合胃口的话,我再重新做。”
      苏婉看了看桌上的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一盘炒蛋,还有一盆西红柿蛋汤。色香味都有,以这种偏远星球的条件来说,已经算得上丰盛。
      “辛苦了。”她说。
      老管家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您能来我们这小地方,是我们的福气。您坐您坐,我去给您盛饭。”
      苏婉在桌边坐下。椅子确实有些摇晃,她不得不调整了一下坐姿才能保持平衡。
      陆渊坐在她对面,也接过老管家递来的饭碗,轻声说了句“谢谢”。
      两人面对面吃饭,中间隔着一桌子冒着热气的家常菜。
      灯光昏黄,照在桌上,也照在陆渊的脸上。苏婉无意中瞥了他一眼,发现他夹菜的手微微颤抖,像是有些虚弱。
      “你的身体……”她忍不住开口。
      “没事没事。”陆渊连忙把菜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老毛病了,不碍事。这段时间还好了,前段时间天气变天,咳得厉害些。”
      苏婉没有再问。
      她不该关心这些。这个人和这段婚姻都只是她暂时的跳板,两年的观察期一到,他们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欠。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和他努力装作没事的样子,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也许是因为他看起来太无害了。
      苏婉低头吃饭,把那丝不适压了下去。
      饭后,陆渊送她回到二楼,在她门口站定,犹豫了一下,才说:“这里晚上比较安静,如果您需要什么,可以随时叫我。我的房间在楼下靠楼梯那间,老李和小张在侧楼。”
      “知道了。”
      “那……晚安。”
      “晚安。”
      陆渊转身离开。他的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下,越来越远,最终消失。
      苏婉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抬头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痕,手指摸了摸口袋里的信号屏蔽器。
      两年。
      她心里默念着这个数字,像是念着某种咒语。
      忽然,袖口滑落,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手术缝合的疤痕——那是她S级基因改造时留下的。十七岁那年的夜晚,她躺在手术台上,听着医生说“可能会疼,忍一忍”,一声都没叫。
      苏婉放下袖口,转身走向窗边。
      楼下传来一些响动——是陆渊和管家在低声交谈。她侧耳听了片刻,只能听到模糊的只言片语,隐约是“明天”、“集市”、“需要什么”之类的话。
      她微微皱眉。
      陆渊这个人……
      有些过于殷勤了。一个E级的废物领主,面对一个被迫嫁给他的S级女战士,不应该是这种态度。他应该要么疏远,要么厌恶,要么恐惧,但他表现出来的,却是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友善。
      苏婉走到窗边,透过玻璃看向夜色中的院子。
      院子里荒草丛生,老旧的铁门微微敞开着,外面是一条没有路灯的路,通向更深的黑暗。远处山峦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不清,像一只伏地的巨兽。
      她看着那片黑暗,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明天开始,她需要先熟悉这个星球的地形和人员分布,找出那些有价值的信息,然后——
      她突然顿住。
      窗户的玻璃上,映出一个人影。
      就在她身后的走廊里。
      苏婉猛地转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但动作做到一半,她忽然发现房间里并无异常。
      没有人。没有声音。只有窗外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她走到门前,拉开门。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昏黄的灯光照在翘起的地板上。
      苏婉站在门口,目光冷厉地扫过整条走廊。
      空无一人。
      她慢慢关上门,手指摸了摸刚才看到的影子所在的位置——那里确实什么都没有。
      也许是她太紧张了。
      但不知为何,那种被人注视着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像一根细针扎在后颈上,轻微却刺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