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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茶肆相见 你最好把戏 ...

  •   裴照俞出门的次数,比往日频繁。

      安嬷嬷没再拘着她。

      京中开了一家新的茶肆,店内装饰文雅。店里不只卖茶水,还有各种茶果和精致的小糕点。店主是个喜爱读书的,所以店内架上摆了不少书籍,供客人阅之。

      梁宁玉不喜欢出门还要被诗书烦累,便自寻去处。
      徐娴意和裴照俞志同道合,相约于此,从不晚至的徐娴意,今日却派人先行来传,说她有事晚些来。

      茶肆不临街,格外清静。

      裴照俞选了楼上靠窗的角落雅座坐下,既能眺望院外景致,又能安安静静看街边光景,位置隐蔽不惹眼,还方便留意。

      外边的‘鱼儿’有没有上钩。

      脚步声细微入耳,却并非店内伙计的步子,伙计要在店中奔忙所以脚步轻快麻利。来人脚步极缓极轻,小心翼翼地靠近,似是试探,似是犹豫。

      这般快。

      倒很是出乎她的意料。

      “乐阳郡主,妆安。”

      裴照俞抬眸,只见一清俊温雅少年,站在离她很近,他身着一身素净的锦袍,见她看过来,行拱手浅揖,躬身微浅。

      “公子是......”裴照俞故作懵懂,又轻轻啊了一声:“原来是沈世子,恕我眼拙。”

      她浅浅颔首:“看书看得有些许眼花了,还望世子勿怪。”

      二人交集少,但在宴会上还是见过一两次。

      她总不能说自己眼拙脸盲,不认识人。

      沈嘉濯看向身旁的位置,裴照俞心领神示意是无人空位。

      一个故作温顺淡然,一个佯装平和。

      皆不是偶遇。

      上一世,沈嘉濯不知从他哪位友人手里寻来的茶叶,品相极佳,茶汤清润甘醇。

      因他喜欢,家里总是备着,她也跟着喝了不少。

      徐娴意将她邀约到此处品茶,茶汤入口绵柔回甘,滋味令她感到熟悉。

      这家茶肆的老板,是沈嘉濯的友人。

      既是在京中开店做生意,当然对常来的访客的身份底细、家世来头都摸得一清二楚,这样才能方便妥帖伺候不得罪。

      此间茶肆,的确是沈嘉濯的好友,楼昭明所开。

      楼昭明素来识人辨贵,知晓所有往来权贵的身份,从裴照俞踏入此店起,他就注意到了这陌生却又贵气的面容。

      随从衣着、侍女衣服,还有门口停着的车马,裴照俞毫不掩饰身份。明了是谁,楼昭明忍不住摇头轻笑。

      沈嘉濯曾对他提及说裴照俞很难见,他怎么那么容易就见到了?

      裴照俞接连来了几日,楼昭明才慢悠悠给好友报信。

      沈嘉濯再为如何给裴照俞回信,另邀见面之事发愁,接过楼昭明的信条,只当他在出言戏弄。

      沈嘉濯分明记得,裴照俞素来喜静,向来不爱出门,还一连去了茶肆几日,他认为绝无可能。

      心底纵然百般难解,可手上的动作却未停,下意识去拿平日穿的衣袍,忽然想起什么,又换了一身的行头。

      头发也重新梳整。

      裴照俞温软一笑,“世子也是来这看书品茗的吗?当真是好巧。”

      她静静看着他,神色平和。

      沈嘉濯顺着她的话温和应答:“的确很巧,在下常来此处,还是第一次遇到郡主。”

      裴照俞道:“我近日才知晓有这么个雅致地,才来过几次。”

      她将书缓缓合上放下,抬手取起一旁的素色团扇,轻缓摇着,藏在扇影的神情晦暗不明。

      沈嘉濯有意搭话,“郡主素日都喜看何书?”

      她说,“一些游记闲书罢了,定是不能与世子看的相提并论。”

      沈嘉濯问,“郡主知道在下常看什么书?”

      裴照俞摇头,“男子不都读先贤典籍,难道还会看这些市井书卷?”

      沈嘉濯道:“各书各有各的意趣。”

      “读游记,足不出户,就可识见万里山河草木、市井人情,松弛心神。读经世明卷,明辨是非,涵养气度风骨。各有千秋,各有妙处。”

      裴照俞眉眼弯起:“世子想必博览群书,方能有此见解,我看书只当是润润心性,消磨一下时光。”

      “静度光阴,亦是其用处。”沈嘉濯本着绝不把天聊死,绝不让对方话落地上的原则。

      裴照俞问道:“听闻世子总是在外云游,不知都去过哪些地方?”

      沈嘉濯比她年长两岁,二人成婚时,她十八芳华,他双十弱冠。

      他十一二岁起,就常年四方游历,一年十二个月里,倒有大半时日漂泊在外。

      山河万里,行迹无定,惯了在外闲散自在,不喜被宅院俗事束缚。

      也正因他这般爱远行、少归家的性子,川东王才会心中一直颇有顾虑。

      毕竟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从一个人的行为便可断一个人的心性。

      川东王恐沈嘉濯散漫成性,怕他婚后依旧贪恋山水、四处漫游,无心顾家,冷落内宅,误了家事,委屈了自己的女儿。

      “那些是陈年往事罢了,不堪回首。”他辩解。

      裴照俞不放过他:“旧事?可我分明记得前几月,世子都还在外头,这一年之期不足,怎就陈年往事了呢?”

      “郡主是听旁人说的吗?”见人点头,谁会同阿俞提他的事?他心中疑惑,又问,“是听何人所说?”

      “不少,挺多人。”

      这话入耳,沈嘉濯指尖微顿,心头微缩,亦瞬间了然。

      阿俞哪是闲话家常,分明是借着旁人说辞,对他旁敲侧击。

      字字句句,都在隐晦试探,想问清日后二人成婚,他是否还会这般常年远游、四处漂泊,依旧疏于家事、常年不着家门。

      上一世成婚后,他每日都在家陪着她的,可再也没有野在外面过。

      可当下的阿俞,哪知道这些?她定然是忧虑的。

      他抬眸望向扇后那张温婉的面容,看透她藏在闲话下的心思,面上依旧维持着君子般温润平和的模样,敛了心绪,从容应对。

      他有些不露于表的火气,暗自思忖,这背地里究竟有没有人在阿俞面前嚼舌根?如果有,又是有多少人?又是哪些人?

      心头忽然钝痛,莫名其妙来,痛感譬如在魏家游宴上那场心悸。

      裴照俞依旧温声细语,“世子哪不舒服吗?”

      “可是口渴了?”她故作大惊,“是我失礼了,说了这般多的话,竟未察觉......”

      沈嘉濯座前空无一物,一杯清茶都没有。

      “实在是疏忽,当真是看书晃了眼。”

      她慌措,一副礼数不周的模样,嘴角却浮起淡淡的笑意。

      沈嘉濯见她面上愧色,连忙道:“在下不渴。”

      他又不是没有手脚?口渴了自然会动手。

      阿俞最是心思柔软,只是没察觉到他杯中没水都能自责至此。

      实在太过心软善感、过度自省了。

      话虽如此,裴照俞哪能在点破以后,真让他没茶水喝?随即让店内小厮快快上茶。

      几句闲话闲谈罢,她言归正传道:“喜服花样,世子可有看?可有挑选出心仪的?”

      想到这,沈嘉濯有些头疼:“实在抱歉,原本想快快回信于你,却总是难以下笔。”

      “没选出来吗?”

      “是。”

      “的确难以选择,那日我同府上的嬷嬷、侍女都选了好久,好不容易才挑选出那些。”

      裴照俞暗笑。

      那日不过草草定案,说自己久坐挑选、劳心费神,只当她是一个满心期盼成婚的单纯小女子。

      上一世,宫里规办所有,没让他们自行挑选喜服样式。

      沈嘉濯闻言微微一怔,眸色柔和,语气坦荡又无心机:

      “在下原以为,挑选喜服纹样衣料,原是女子素来熟稔的事。便同寻常挑选衣衫、脂粉首饰一般,于郡主而言,该是轻而易举、随心而定的小事,故而才放心交由你全权决断。从没想过,竟会这般耗费心神。”

      他心思简单,只当这类闺中琐事本就是女子所长,全然没料到其中层层规矩、纹样讲究,更没察觉她话里藏的试探与埋怨,只满心愧疚,暗自懊恼自己考虑不周。

      他让阿俞受累了。

      沈嘉濯很自责。

      裴照俞不见他的暗自自责。

      只当他本就无心娶她,自然不会再这些事情上费神。

      他说话总是一如既往的好听,场面话总是张口就来,全是表面功夫。

      她无半分动容。

      过了一会儿,她才语气平平,不温不火,宽解道:“倒也无妨。你们男子,本就无心留意这些,我自然明白。”

      沈嘉濯闻言连忙开口辩解,神色带着几分真切。

      “我绝非不曾留心。图样送来那日,我便仔细翻看了,我反复瞧了许久,实在拿捏不准,不敢随意定夺。”

      “在下不敢贸然写信,怕打搅到郡主。”

      “不知该亲笔写信邀约,还是亲自登门拜访,
      是请你移步我院中相见,还是寻一处清雅外间会面妥当。
      左右斟酌不下,迟迟没想好妥当法子,才耽搁至今,绝非有意。”

      裴照俞见沈嘉濯说的情深意切,心里也起了纠结。

      可念头转瞬一转,想起前几日魏家游宴之上的光景。

      他策马弯弓,身姿利落飒然,意气凛冽,一身锋芒尽数展露,哪里有半分局促怯懦?

      再看此刻眼前,他敛尽锐气,故作温雅谦和,一副不通俗务、束手无策的文弱模样。

      两相一对照,所有动容瞬间尽数冷了下去。

      她瞬间恍然,心底一片清明。

      他从来都不是不懂、不会,只是刻意收敛锋芒,刻意伪装温和无害。

      眼下这番为难辩解,不过是层层掩饰的说辞罢了。

      她念头落定,半点也不肯再信他的言语。

      她压下心底那不该起的软意,发誓再也不肯被他的表象所迷惑。

      沈嘉濯怎么那么会做戏?

      店主楼昭明哪能错过这好戏。

      他原本对裴照俞是不好奇的,单纯觉得她就是一个家世好的柔弱小娘子,肯定被沈嘉濯拿捏的透透的。

      直到沈嘉濯进门。

      楼昭明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穿的那么恶心?”

      他只觉浑身难受,越看越别扭。

      沈嘉濯强行扭作这副温雅造作的模样,矫揉又违和。

      只看得他心口发闷,莫名膈应,打心底里觉得刺眼又反胃,半点瞧不惯这番刻意伪装的做派。

      电光火石间,楼昭明恍然大悟。

      何须多想?

      沈嘉濯自是为了楼上那位。

      讨好。

      楼昭明隐在廊下暗影里,藏得极好,不露头不声响,只借着雕花隔断与垂落的纱帘,悄然将间内二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尽数收入眼底。

      他难以置信:桀骜不驯的好兄弟为何这副模样?

      越看越觉得不是滋味。

      但沈嘉濯为何这般行事,楼昭明已然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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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茶肆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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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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