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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喜服 你演我,我 ...

  •   裴照俞恨意生根,自此心底步步筹谋,暗自盘算,希望能早日付诸行动。

      奈何她和沈嘉濯往日交集甚浅,欲意图谋,必然得先主动接近,拉近关系,方能下手。

      而今重活一世,她对沈嘉濯婚前种种无半分印象,只记得,此人无论婚前婚后都终日一副儒雅文人模样。

      一想到他天衣无缝的伪装,裴照俞咬牙切齿,实在忍不住在空中踢了几脚解恨。

      她连日思索,如何行事才不贸然,才不会打草惊蛇呢?

      当真有老天爷眷顾她,心心念念的时机转瞬便至。

      世家大族联姻,里里外外琐事繁多,桩桩件件都需细细排布,因此婚期前半年乃至一年,便要着手筹备。

      因是赐婚,所以喜服便交由给宫中织造司的绣工。

      喜服的颜色、纹样,早已按规矩按身份罗列好有哪些可用。

      原本宫里自行点头确定就好,新人只需要试一试尺寸合不合身。

      可皇帝和太后体恤,皇恩浩荡,格外开恩让裴照俞自行挑选。上一世无这回事。

      这日,宫中织造司的四位绣工由府内侍女引进内院。

      绣工垂首躬身,行过礼。
      一人捧着软尺上前,一人在旁在册子记下。
      其余两人在铺展布料、样式。

      裴照俞双手持平,身姿端正,由绣工自肩至腰,仔细丈量。

      安嬷嬷在旁照看,见她身形清减,忍不住上前叮嘱。
      “尺寸再放宽些,乐阳郡主前些时日抱病,身子消瘦了不少,再过些时日养回来,方才合身。”

      登记尺寸的绣工答道:“是。”

      裴照俞温婉端雅,一脸悦色,任由绣工摆弄。

      若她愁眉苦脸,全无喜色,这些人回宫指不定会说些什么,她不想落人口实,传些‘乐阳郡主不满陛下赐婚’‘赶制喜服还一脸不悦,想来埋怨已久’之类的出去。

      她原以为还有一年光景,足够慢慢筹谋,直到绣工上门量衣,她才骤然惊觉,光阴如梭,一年半载不过弹指,哪里容得她慢条斯理、步步为营。
      她得快快筹谋。

      实在不行,便同沈嘉濯大吵大闹,处处与他作对,闹到彻底交恶,让沈家上下都容不下她,再入宫到陛下面前哭诉。

      只是吵架也需由头,要怎样的事端,才能让两家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当然,这只是心绪烦闷,胡乱起的杂念。

      她不可能跟沈嘉濯起明面争执。

      裴照俞越想心越沉,可眉眼依旧明朗舒展。

      可她的强撑还是有人能看出来。

      安嬷嬷轻声上前,“郡主,可是身子不适?”说完便要派人去请大夫。

      闻言,绣工们忍不住相视一番。

      从始至终,她们都微微俯身低头,不去看贵人的面容。

      她们对这位体弱多病的乐阳郡主,其实很是好奇,但无一人敢抬头,毕竟谁都不知晓这位贵人的脾性,万一失礼冒犯到......

      毕竟川东王妃,出自赵太后母家。

      裴照俞早有预料,连忙拦住,“嬷嬷,我才吃完药,只觉得嘴巴有些苦,无甚大碍......就是近日看书,手臂有些酸,有些抬不动手。”她开始编瞎话。

      量身绣工闻言立马认错,“恕奴婢该死,都怪奴婢手脚笨重,耽搁这般久,奴婢这就快快量好。”

      裴照俞道:“绣女言重了,请不必多虑,你安心做事即可。”

      绣工闻言,立马将剩下的尺寸快快量好,然后报给记录绣工。

      待到绣工同她确定婚服纹样与款式时,她皆是随口应下,不多挑剔。

      绣工们面面相觑,头一回遇到这般全无要求的贵人,其中一位绣工开口问道:“郡主当真不再多看看多考虑考虑?”出宫前,皇帝和太后都分别派人来传言叮嘱,一定要让乐阳郡主满意。

      “不必再看了,”她已经穿过一次了。喜服华冠纵然锦绣,但实在是太过于繁重,束缚缠身,寸步难行,一穿就是一整日,实在太苦。

      她还暗谋着退婚,这喜服怕是穿不上。

      安嬷嬷也觉她太过随意,柔声劝道:“郡主,成婚乃是女子一生最重要、最体面的日子,你怎不多上心些?你可是怕工期赶不上?莫慌莫急,时日还多,人手也够的,你慢慢选。”

      绣工附言道:“嬷嬷说的极是,太后也很是关心郡主,吩咐我等若是郡主今日拿不定主意,可另再选时日,届时我等再过来。”

      “多谢太后她老人家关切,”裴照俞早有说辞:“嬷嬷,我并非随意。我很满意方才挑选的这些。”

      安嬷嬷看着手中几幅花色图样,仍有疑虑,“当真?”

      裴照俞笑得一脸真诚,“自然当真。”

      绣工以为会在宫外耗费很多时辰,没料到这么快就定下了。

      铺开这些样式布料展示的时间也比这长。

      安嬷嬷暗中留了心,凑近绣工低声嘱咐道:“样式先记下,不必急着赶工,若是十日后我府无再派人去织造司,诸位再赶制也不迟。”

      绣工应下,而后无半分声响的收拾东西,准备离去。

      皇宫内侍在前厅喝茶,没想到绣工们那么快就出来了,壶中茶水都未凉。

      裴照俞身旁的侍女云却将一袋银钱悄悄递给内侍。

      裴照俞端庄有礼,感谢道:“今日劳累公公了。”

      往来办事的太监宫女,早已见惯了这种场面。在外办差大多都能收到赏银,这种给好处的事情是常事,内侍接银子的动作自然轻车熟路。

      内侍圆滑殷勤笑着:“郡主客气啦,这都是小人应尽之责,应尽之责。”

      裴照俞客气一笑:“川东王府上下,感谢陛下与太后娘娘体恤,还请公公代乐阳多多问候。”

      “一定带到,一定带到。”内侍一脸通透识趣的模样。

      裴照俞言归正传:“可能得再耽搁公公片刻了,方才我选的那些样式,我想命人抄录一份。”

      “抄录一份?”内侍不解。

      “自然是送去西平侯府,沈世子作为我的未来夫婿,喜服他自然也得挑选过目一番,”裴照俞顿了顿,继续道,“虽说西平侯府已经派人传话,说这些由我府全权定了,可我府内除了我,还能有谁帮我拿主意呢?终归是尚未成婚,我与沈世子素日也知交甚少,不晓其喜好,我想还是彼此商榷一番,相互斟酌。”

      侯府让王府全权定夺?这西平侯府究竟是有多抗拒这两家婚事?这简直是故意轻慢乐阳郡主啊。

      这些,他是不会传扬出去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内侍见裴照俞笑意浅浅,更不由在心中叹息:当真是性子良善,软弱可欺。

      人活于世,无论身处何种境遇,都万不可太过良善,不然只会任人拿捏、受尽欺凌。
      这内侍出身深宫,见惯人心冷暖,自然比旁人更深谙此道。

      “郡主思虑周全,可事事得有商有量,方能结为秦晋之好,”内侍本是不想多言,但看在钱财的份上,他婉言出言提醒,“不过,老奴得多提一嘴。郡主与沈世子终是要成婚的。
      日后还有更繁琐的章程等着两位,这总靠着下人传话和书信来往,终究不便。
      世子终归是男子,不通内宅礼数细节,行事有疏漏,想来绝非有意怠慢,郡主也莫要记恨。
      若是下人传言有误、书信言语有疏漏,极易生差池,还是需二人当面相见。
      细细商榷,方能稳妥。”

      裴照俞目的达到,唇角微扬:“哪有什么记恨不记恨的。公公说得极是,天家赐福垂怜,是万万不得有半分疏漏的,我得同沈世子尽速商议妥当才是。”

      抄录的样式很快就送到了西平侯府,沈嘉濯正在府内庭院,用帕子仔细擦拭着一块兽骨玉佩,听到下人传话川东王府送来东西,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眼底掠过几分诧异,将兽骨玉佩系回腰间。

      “世子,川东王府命人送来东西,请世子过目。”

      下人双手掌心朝上,将一个锦盒平举于前,在示意下,又毕恭毕敬递到沈嘉濯手里。

      川东王裴戎与其长子裴照霖都不在京中,那么送这锦盒的便只有一个人。

      想到这,少年畅怀一笑,笑意澄澈,似坦荡迎春风般舒爽,却又忍不住疑惑。

      阿俞,怎么送他礼物?

      今日是什么日子?

      除了天气比昨日好以外,也无甚变化。

      可忘了人逢快意,观览天地万物,无一不美。

      沈嘉濯回想起与裴照俞的种种。

      上一世婚前,阿俞是没注意过他的,现在怎么记挂起他来了?

      纵然有婚约在,可大礼未成,她便不会为他多花心思,更不会照拂关心。

      这些在沈嘉濯看来这也是情理之中,因此未曾放在心上。

      阿俞体弱神乏,无心力应酬,更何况男女大防、婚嫁未谐。

      总之,阿俞是很对。

      但也因有婚约在,他每年都能收到以‘裴照俞’之名,实则是他大舅哥裴照霖或是川东王府其他人准备的礼物。

      二人尚未大婚,收下女方送来的礼品,他依礼必定要回赠。

      他素来不了解裴照俞的喜好,无途径去打探,无从揣摩心意,纵使为此费心准备,却也不知,这份心意究竟能不能讨得她半分欢喜。

      沈嘉濯,亦是重生之人。

      他记得前世种种,庆幸自己还是沈嘉濯,是与阿俞有婚约的沈嘉濯。

      正是想到这些,他才没一下子就将锦盒打开。

      轻飘飘的锦盒里面会是什么呢?

      上一世婚后,他也是收到过身为妻子的裴照俞准备的礼物。

      有上好的徽墨、狼毫羊毫笔、印泥、折扇、名家字画、笺花纸、各种熏香、香炉......

      总之,全是些文人墨客,风流雅士喜欢的东西。

      与他婚前所赠她之物别无二致。他暗自忖度,从前送出的那些物件,想来皆是合她心意,入了她心坎的。

      阿俞喜欢这些,所以他也喜欢。

      下人见沈嘉濯一直不将锦盒打开,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出言问道:“世子,不打开吗?”

      沈嘉濯将手覆在锦盒上,得意且故作炫耀道:“怎么?你也好奇这里面是何物?”

      “是王府挑选的喜服花......”下人话没说完,就对上了眼前人沉沉的眼神,剩下的话瞬间哽在喉咙里,上不起也下不了。

      “什么?”沈嘉濯疑惑且气恼,他怎么能比别人知道的晚?

      “是啊世子,王府人传话说你与郡主是要结为夫妻的,虽然侯府尽数让王府和郡主看着办,可郡主说心感看重,但还是想同世子你和侯爷夫人商定一下。”

      锦盒终于被打开,果不其然,里面是叠放的喜服花样图纸。

      沈嘉濯抬手,指尖轻捻出第一张:“还说了些什么?”

      下人走近,将从衣袖掏出的一封书信平平整整放到桌上。

      信封上墨色匀称,字迹隽秀灵动,落笔从容。

      这是是裴照俞的字。

      沈嘉濯认得的。

      他拆开信封,取出信纸,她最喜用笺花纸,此次也不例外:

      「承蒙贵府信任,将婚事一应杂务尽数交由我打理,我心下感念。

      只是这桩婚事承蒙天家垂怜眷顾,婚礼仪制繁琐周全,诸多规矩流程,绝非我一人能够擅自定夺。

      如今我父兄皆不在京中,府中再无旁人可代为商议,能一同定夺此事的,唯有你我二人。

      单凭书信传讯、下人传话,终究易生错漏、词不达意,恐误了礼制规矩。

      说来惭愧,我竟这两日才无意得知前些时日我抱病在床,君曾携药材补品前来探望。

      感君挂心。若早得知你来看过我,这份情谊,我本该早早感念。

      是以还请你我当面相见,细细商榷各项事宜,方能周全妥当,不损皇家体面。」

      信并无落款。

      方才展信细阅,恍觉执笔之人在他耳畔轻语。

      阿俞,总是这般温柔妥帖。

      川东王府内,裴照俞正在给池塘中的锦鲤喂食,听着下人的回禀。

      库房清点,她看到礼册薄,这才知道西平侯府送了一些药材礼品,时间正是她昏迷的那半月。

      两家虽有婚约,但私下交情淡薄。裴照俞以为这是西平侯府知道她身体有恙,做的场面礼数。

      可云姜说漏了嘴,“不是派人送来的,是沈世子亲自携礼而来探望郡主。”

      裴照俞惊讶,“他来过?”

      沈嘉濯来府里探望过她,事后还吩咐她府上的人不要告诉她。

      云姜道:“世子很是忧心郡主。您们二人尚未成婚,本是不便相见的,但您卧病不起,恐......性命垂危。安嬷嬷最后做主,让他隔着床幔与屏风,远远瞧您,事后嬷嬷和世子都不让我们告诉您。”

      荷叶长势繁茂,层层叠叠亭亭翠色,似乎要从池塘跃出。

      少女侧身斜倚于临水的石栏上,轻轻摇弄着手里小巧精致的疏花团扇,她漫不经心地抬手,用扇框缓缓轻轻拍着碧绿的荷叶,荷叶微颤,漾起细碎的涟漪,细碎悦耳的水声漫起,她的气韵带着几分娴静与慵懒,周身的静谧绿意更浓了。

      沈嘉濯,真是期待与你早日正面相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喜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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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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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