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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身心的双重打击 三九寒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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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寒冬的夜晚,虽已不再漫天飘雪,可还是寒冷异常,感觉不止木门木窗呜呜地透着风,好像薄薄的墙壁也能透进风来。姜微将所有能穿的衣裳都穿在身上,尽可能将自己绻缩的再小一些,如此情景她是真的设身处地的体验了一把“布衾多年冷似铁”的感觉。
从难民聚集的破棚子回来,姜微实在是想生出一种我能有个不破洞的房子住就已经很不错的欣慰感。可是条件实在是艰苦,之前跟着秋苹挤在一起,似乎比这样还暖和些。自己来的这几天可以说是跟她相依为命,此刻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等在这边稳定下来,她便去求夏常安将秋苹安置,反正救一个也是救,救两个也不多吧。
想到这里,姜微就忍不住腹诽夏常安,明明是个镇守,虽然是个太监,但那也是皇帝下旨钦封的四品官员,他在固春的守备府却简陋的如此寒酸。
没有重新开地建府也没关系,好歹盘个像样的大宅子也行,挂上守备府的匾额人家也信。事实是别说三进院落了,连二进都得勉强去算,总共一个前院加半个后院,满打满算八间房,连夏常安本人在内,整个府里刚好十个人,人员可谓是达到了极简的水平。
夏百夏仟两个贴身仆从,从京城带来的一个马倌,固春本地招的两个婆子负责洗衣做饭,还有四个侍卫,这四个还是司徒叙强制要求留下的,按夏常安本人的意思,两个足以,最终留下的原因是司徒叙委婉表达固春是如此重要的边塞重镇,治安管理这方面不敢说比肩京城。
如此简单的配置,让人看起来不知是要夸夏常安节俭还是思忖他根本没计划常驻。
姜微进了府成为了整个守备府里第三个女性,住宿安排自然是跟那两个婆子在一个屋,而此时此刻屋里已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想来两个婆子是已经熟睡过去。睡眠质量一向不太好的姜微缩在被子里,为自己如今的境遇狠狠地叹了口气,弱小可怜又无助形容的就是现在的自己吧。
到底是折腾到几点她也不记得,反正后面迷迷糊糊地就睡回去了。
恍惚间,姜微又回到了第一次任务的时候,来之前做了充分准备,背诵了韶国末年的关键知识点,包括礼仪、文字等等,凡是能预想到的赵之遥都帮姜微进行了补习和讲解,同时最重要的,就是做好这次任务的心理准备,即便是姜微通过文字描述自认为充分地预想了王朝即将破灭的边境会是怎样的情景,可真正身临其境看到这一切的时候,她还是被眼前紧张又混乱,满目萧瑟又疮痍的景象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与锦和元年寒冷萧索不同的是,锦和三年战火即起的固春处处透着剑拔弩张的气氛。此时距离察勒漠邦联合入侵韶国边境,夏常安未做抵抗直接开城,致使满城百姓被屠自己投敌反被杀,还有三个月。
按史书资料记载,此刻的夏常安已经跟番邦勾结,只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引狼入室。
因为时间盘爆炸,姜微只是知道他的命运会有变化,但是不知道具体什么变化,所以她被安顿住下来后,借口风沙太大一直留在固春驿馆里没有走。
这是姜微与夏常安的初见。系统帮助姜微顶替了从宫中前来报丧的女官,现在由姜微将韶肃帝谢靖驾崩和他儿子谢执登基的消息带到固春。
与奸臣佞宦的一贯形象不同,初见夏常安姜微甚至想象不到这会是位通敌叛国的大坏蛋。因为夏常安其人从面相上实在是看不到任何奸邪之气,只是带着一身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姜微没见他笑过,甚至没有见过他眉宇舒展的样子,从她的审美来看,夏常安相貌也可算是中上,尤其是一双丹凤眼简直是整张面庞的点睛之笔,而眉毛的走势又很好的中和了这种张扬的气质,让整个人看起来多了些平和。
大概是因为年少净身的缘故,身形比较单薄,待在固春营中时也穿了一身甲胄,只是比起身旁的胡子拉碴又健硕的武将,终究看起来瘦的显眼了些。放到文官里或许也没什么太大的维和,只是像他这个年纪的文官也已经开始蓄髯。
丧仪走到固春的时候,固春军民早已得了消息,城内官员已经素服出城,在城门外等候。等丧仪走近,便齐刷刷跪下迎丧仪入城。
也许是功课做的充足,也或许是对任务目标的心灵感应,姜微第一眼,就在人群中锁定了她的任务目标——夏常安。
梦断断续续又模糊的,一会儿是她跟在宣旨太监身边偷偷打量跪着的夏常安,一会儿是她偷偷跟着夏常安爬上城楼被发现,一会儿是她在帐外偷窥被传旨太监单独叫走的夏常安,两人不知正在小声说着什么,那太监手里还拿了个传信用的小竹筒……
对啊,竹筒,传信,传什么信,为什么要单独给夏常安传信。
姜微只恨自己为什么是个女的,要不直接顶替那太监拆了信便知那里面是什么内容。
很关键的信……
模糊的意识下一刻又让姜微回到了番邦耀武扬威开着军队直接大拉拉从城门进来,军队从她耳边呼啸而过,她在四散奔逃的人群里看到了夏常安,她想去问他,到底为什么?
可在梦里她怎么也追不上,只好放声大喊他的名字,可是无论如何也出不了声音。
终于在拨开人群之后,她看到了夏常安拉开了弓箭,而箭瞄准的正是自己。
她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快跑要快跑,可是身体像是被钉在原地不能动弹,下一刻,箭矢发出,身后传来一声痛呼,一个番兵摔倒在她身边,正捂着中箭的眼睛哀嚎。
不对,这不对,有哪里出了问题。
梦的最后是她呼喊着向他奔去,看着身中数箭的他缓缓倒地,鲜血迅速洇遍了他的衣裳,她无力地捂住他涓涓的伤口,可是太多了,看着鲜血从自己的指缝渗出……
“别死……别!”姜微猛然睁开眼。
姜微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湿了里衣。视线聚焦处,夏百正皱着眉看她,手里还攥着块浸了烈酒的布巾。
“姑娘可算醒了,你发热了一天,一直断断续续在说胡话,我们都以为你……”
记忆回笼,姜微想起自己现在已经在执行第二次纠正夏常安命运时间线的任务,或许来了这好些日子第一次算是松懈下来,于是发了烧。
此刻自己正躺在个陌生房间里,床边堆着艾草和苍术,空气里飘着熟悉的药味。身上盖的被子厚实了许多,额头还搭着块凉布,他们大概是以为自己中了疫病,看样子还准备给自己好好医治。
“我……我都说什么了?”姜微被自己虚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多数听不清楚,但姜姑娘在梦里肯定是个大英雄了,一直喊着‘不要’‘别死’‘救你’之类的话。”夏百瞧姜微神智清醒些了,起身去炉子上将一直温着的药端了过来。
姜微舒了一口气,她只迷迷糊糊记得自己在梦里拼命喊夏常安的名字,但看夏百的反应,自己应该是并没实际喊出声来。
夏百低着头,语气有些愧疚:“爷让我带话给你,都是我们思虑不周,姑娘刚在外头挨饿又受冻,入府来也未能安置个好去处,姑娘如今正发着热,爷特意将我留在府中照应姑娘,不过姑娘请放心,药已经熬好了。”
听完夏百叽里咕噜这一大段话,姜微本来就晕乎的大脑更晕乎了,再看到面前光闻到味道就苦到没法表述的中药汤子,她已经感觉到胃里泛酸水,嘴里发苦。
看起来确实是自己写的瘟疫方子,她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喝,只好放下药碗对夏百说道:“我只是累的病倒了,并不是瘟疫,把屋里这些艾草都撤了吧,留给更有需要的人。”
夏百似乎是执意要让她喝了药才安心,想想在缺医少药的古代,一个小小的风寒确实可以要命,自己写的这个方子也有退烧的功效,姜微还是捏着鼻子仰头干了。
看着夏百带着满意的表情转身离去,姜微恍惚间觉得自己梦里好像有什么重大发现,可是醒来就一直跟夏百说话,此刻细想又是一片空白,想破了脑袋也想不起来。
姜微啊!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你可不要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高烧的大脑实在不允许自己再胡思乱想了,姜微索性还是躺倒,此刻她才发现自己所在的房间跟昨晚的房间并不是同一个,这个房间看起来最起码床上还有个帷幔,看来是给自己升级了房型。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吧。
傍晚时分,姜微在神奇的中药汤的灌溉下已经基本退烧,只是还轻微有些头痛,身上确实没什么力气,今天本该跟夏常安一起去知州府的,看如今这情形恐怕是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