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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做人要低调 年少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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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的时候,我喜欢胡思乱想,白日做梦。理想丰满,现实往往骨感。不过这该死的想象力,倒给了我动力,把我带进了省城的大学。
九月初,南方的天气还是很热。我早早来学校报了到。接下来的一两天:办手续、置办东西、收拾宿舍等等,忙个不停。
傍晚,我下楼打水。
“林平平!”
突然听到背后有男生叫我。我心中纳闷,人生地不熟,怎么有人知道我的名字。忙转身一看,竟然认出了对方。
邱剑,我的高中同学。我们不是很熟,但也不算陌生,因为我们两家都在一个镇上。邱剑人小鬼大远近皆知,高中时他还偷偷给我写过两封情书。不过我对他没什么感觉,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我惊讶地问道:“你怎么在这?”
邱剑回道:“看来我们成校友了。”
他注意到我手上的水壶,忙说:“我帮你拿。”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已经接了过去。
我问他:“你在哪个系?”
“我物理,你呢?”
“英语系。”
“你知道吗,咱们高中考上这所大学的可不止咱们两个,有机会我介绍给你认识……”
聊着聊着到了宿舍楼门口,邱剑只能止步。
他将水壶递还给我,试探地问道:“平平,我们能在一个大学也是缘分。那个以前的事情,你再考虑考虑呗!”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却故意装作没听懂。
“咋,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你想让我哭给你看啊?”我开起了玩笑,然后向他挥手,“拜拜,老乡慢走!”
没感觉就是没感觉。勉强凑在一起的感情,我不能接受。
邱剑看不出一丝失望,依然笑嘻嘻地回应我,然后才离开。
这时,室友吴盈过来打趣道:“平平,男朋友啊?”
我毫不在意地回道:“哪有。高中同学,碰巧遇上了。”
吴盈不依不饶:“怎么高中同学就不能是男朋友啦?人家都送到家门口了,又长得这么精神,你就招了吧!”
我不禁笑道:“你说得对,不仅人长得精神,还特聪明呢!是不是心动了,我帮你介绍呀?”
“好你个林平平,倒来打趣我。”
“这可是你起的头,还讲不讲理了。”
我们两个边说边闹,回到了宿舍。
班上的同学陆陆续续到了。我们已经做好军训的准备,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教官。
说曹操曹操到。中午我去食堂打饭的时候,正好遇到军训团的教官队伍就餐。只见他们一样地制服正装,个个一脸严肃。我也不知道哪个才是我们班的教官。《山楂树之恋》要上映了,这个时候食堂的电视上正放着宣传片。一边是电影里的浪漫画面,一边是教官们带来莫名的紧张气息。我瞬间感觉两个世界好不真实,再也顾不上细看,草草打完饭就溜之大吉。
不过该来的总要来。我们被告知在军训前会与教官有一个单独的见面会,时间是今天下午。见面会上的场景我一直都记得,那是我们第一次见到他。
等我们集合列队完,教官来到了前面,近百双眼睛注视着他。先是简单的自我介绍,我听到了他姓张,是省城军事院校的学生。在队伍中的我看来,张教官应该不是教官里面最帅的,但他绝对是最像教官的那个,言谈举止、身形相貌如标准一般。我在心里一边玩我的文字游戏,一边感慨。而见面会进行得很快:点名、军训大概日程安排、简单的注意事项、解散。一点都不拖泥带水。我们作鸟兽散,心情都不错,军训还未开始,就已经觉得开了个好头。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几天之后我和教官会走到了对立面。三言两语还真说不清楚,只能从军训头一天说起。
参加完动员大会,军训正式拉开帷幕。
天气也真是应景,只见晴空万里无云。上午是队列训练,下午是军体拳和体能训练。一天下来又热又累。教官非常认真,但没有想象中那么严肃。为了让我们尽快熟悉,休息的时候他让大家轮流出来自我介绍和表演节目。第一天轮到的人不多,同学们的节目却是五花八门。唱歌跳舞、才艺展示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人表演武术。上去的人我都能记个大概。我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应该是明天的那批。好在今晚的安排是统一内务,我有充足的时间准备。
下午快结束的时候,教官问我们有没有人自愿帮大家做点事。不少人举了手。对比之下,我是没有这样的想法。我散漫惯了,只要安安稳稳地过完军训就行。最后确定下来:由陈勰负责男生,王小斐负责我们女生,统计大家的生日、特长和爱好等等。王小斐住在我隔壁的宿舍,我对她是有些印象的,人很干练。我们解散的时候,有个其他班的男生总会在一旁等着她,然后两人再一起去食堂吃饭。大学里恋爱不是什么新鲜事,大家见怪不怪。只是在军训刚开始的时候太过显眼。
吃过晚饭我回到宿舍,听到室友们正在八卦今天学校里的新闻。
有人说:“听说别的班做不好或者犯错了会有惩罚,今天操场上跑圈和做俯卧撑的人可多了。”又有人说:“那算什么,教官们整人的方法可多了,下午集合有个寝室的男生睡过头了集体迟到,结果当着大家的面一人抱着一棵树喊了一百声我迟到了,可丢人啦。”还有人说:“要说教官,我老乡她们班教官说军训就是带她们玩的,让她们放松心态。一天下来好不容易到了快解散的时候,教官问今天你们玩够了没有?大家都讨好地说没有,结果教官高兴地说好那我们继续玩。于是又把她们拉回去训练了一番……”
我们都被这个段子逗笑了。
有人接着说:“你们说的这些都是小儿科。知道咱们全校最厉害的教官是怎么对付班里的刺头的吗,你们想都想不到。听说他班里有个男生嫌累就是不好好训练。教官说你不是累吗,那咱们打个赌吧。我给你找个不累的事做,你只要做完今天就可以休息,但是你要做不到以后都得听我的。那个男生感觉可以就问是什么事。教官指着操场跑道上的百米起点说,你去找只蚂蚁从这头往那赶,只要过了终点线就算你赢。男生觉得这还不简单嘛,连忙答应了下来。于是操场上就出现了众人围观的名场面。”
大家都不由感叹:“赶蚂蚁?这个真绝!那个教官绝对是个天才。后来呢,那个男生赶完用了多长时间?”
讲故事的室友说:“唉,无知多么可怕!你们和他一样,盲目自信。结果压根就没到终点。”
啊,众人大失所望。
有人问:“那他最后赶了多少米?”
室友故作神秘:“你们猜。”
“八十米?”
室友摇头。
“五十米?”
室友仍然摇头。
“十米?”
室友还是摇头。
“不会吧,那哥们也太悲催了吧!”
室友回道:“你们想多了!蚂蚁到处乱跑,最后那个男生崩溃了,哭着喊着要回队伍里训练去。”
有人感慨地说:“看来还是咱们班好,女生多听话,仅有的十来个男生还都是乖宝宝。”
这时,吴盈站了出来:“那是因为咱们云哥最好。”
我不解地问道:“盈盈,云哥是谁,我怎么没听说过。”
大家不禁笑了,似乎她们都知道答案。吴盈这才注意到我回来了,于是丢下她们来找我聊天。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我们的关系已经不同于一般的室友。
盈盈解释道:“云哥就是咱们教官张云,现在大家私下里都偷偷叫他云哥。”
我恍然大悟。
又想起另一件事:“咱们隔壁的王小斐你看到没有,今天有个男生一直在等她,那人是谁呀?”
盈盈笑道:“原来咱们平平也喜欢八卦。盈姐我已经打听过了。隔壁说那是王小斐的高中同学,两人之前就在一起,还一块报了同一所大学,真是志同道合情比金坚呐!”
原来如此。
盈盈见我没吱声,不由说道:“王小斐是军训一景,你也不差呀。你不也有高中同学吗,人家都送到宿舍楼下了,傻子都看出来是对你有意思。敢情你才是深藏不露。”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此高中同学非彼高中同学啊。”
盈盈说:“我可提醒你,咱们班的情况你也知道,女生多男生少,那可是典型的狼多肉少。你可得抓紧时间考虑,考虑得早还能赶上一块看张导的《山楂树之恋》。要是考虑晚了那可就没机会喽,你就等着在大学里孤独终老吧。”
我被盈盈的话逗笑了。
盈盈故意生气地说:“别笑,严肃点!盈姐正跟你说终身大事呢。”
我说:“好吧,看来我只能孤独终老了。”
“林平平……”盈盈若有所思地念着我的名字,突然兴奋地说:“你知道吗,咱们班有个男生叫孙星星,林平平和孙星星,你们名字正好是一对!”
‘吴莺莺’乱点鸳鸯谱。我不能忍,马上回击道:“照你这么说,吴盈和张云还是一对呢。云哥加盈姐,岂不是更配。”
“你敢往云哥身上扯,找打!”盈盈气势汹汹要来拧我,脸上却兀自红了半边……
晚上整理内务,盈盈作为寝室长回来传达了指示:“好好整,一会儿教官和辅导员一块过来检查。”
我漫不经心地叠着被子,心里想着刚才和盈盈的对话。会有人和我一起去看山楂树之恋吗?我要等的人又到底是什么模样,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说要检查,左等右等教官都没过来,很快我就爬在被子上睡着了。我梦到我们正在训练。同学们都叫教官云哥,教官高兴地答应着。只用了一天他就俘获了我们班几乎所有人的欢心,或许都没用一天,只是见面会上的那一眼和一句话就已足矣。我也跟着叫他云哥,教官却没有答应,我又叫他教官,他却怎么都不理我。我气急了,我偏要叫你云哥。这时盈盈拉着我,不停地提醒我:“平平,平平……”我大喊一声:“不要拦着我!”结果却一下子醒了,只见教官和辅导员都在眼前。
盈盈急着对我说:“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我都叫你好一会儿了,你还说梦话呢。”
辅导员戏谑道:“林平平,没人拦着你,你要干什么?”
我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教官笑着说:“没关系,估计是今天累了。你们都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训练,不要迟到。”
临走时他指了指我的嘴角,示意我说:“睡得挺香,流口水了。”
我无言以对。
第二天早上集合,陈勰和王小斐把他们统计的资料交了上去。
云哥大致看了看,不住摇头,吐槽道:“全班竟然有三分之一的人爱好中都写了睡觉,我想问问这些同学,怎么现在睡觉还成共同爱好了呀,你们是有猪的理想吗?”
我们没忍住笑了出来,我只能捂着嘴笑,因为我就是那三分之一。
上午还是队列训练,我们已经练到了齐步。学校大部分的新生队伍是在操场上训练的,但是因为场地不够,有几个班就转到了操场附近的道路上。云哥依然觉得很挤,就为我们在体育馆东面单独选了一块训练场地。不得不佩服云哥的眼光,那是一条南北朝向的林荫道,又宽又安静,还有长长的树影遮挡着炎炎烈日。虽然有时也会晒到,但相比在空旷的大操场上,无疑舒服得多。尤其是休息的时候,我们可以堂而皇之地在树荫下列队而坐,微风徐徐吹过,就能深刻体会到什么叫作惬意。这个时候,看着自我介绍的同学为我们表演节目苦中作乐,那是真的幸福。而今天轮到我了。
我快步走到大家面前,刚站定云哥就认出了我:“是你呀。”
我尴尬地点了点头,开始做自我介绍,最后说给大家表演一段民族舞。同学们和云哥马上鼓掌欢迎,这让原本只想随便跳跳的自己顿时不好意思,只得打起精神来尽力而为。没有音乐伴奏,我就照着自己的感觉即兴发挥:先是以云南的孔雀舞起手,然后转换成悠扬的蒙古舞步,最后以欢快的新疆舞蹈作为高潮结束。表演完我觉得马马虎虎,好久没跳了有些生疏。不成想大家纷纷叫好反应非常热烈。我心想就这也叫好,你们要求也太低了吧。不过我站在原地没动,因为云哥还没让我下去。一般下面的同学可以随便问些问题,云哥也会想到啥问啥。
云哥肯定了我的表现,说:“林平平同学,舞跳的不错!还会些什么?”
我心里很高兴,实话实说:“会一点音乐。”
“还有呢?”
“会一点写作。”
云哥翻着他手上的资料,对我挤牙膏式的回答有些无奈,但似乎还算满意,开玩笑地说:“什么都会一点,还挺全面……”
话没说完,云哥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住了,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
云哥很是疑惑地问道:“不对啊,你会这么多,为什么资料上什么都没写呢?”
我忽然想起来:昨天晚上统计资料的时候,为了能让人忽略自己,我特意在爱好栏写上了睡觉,特长却空着没写。结果万万没想到,今天表演的时候自己没收住,被云哥一夸奖又高兴得漏了老底,倒把昨晚填资料的事给忘了。
真是百密一疏!我瞬间感觉完了,这下矛盾了。该怎么解释呢,说我不想在军训中暴露自己,那不等于是找死吗。
云哥还在等着我的答案。
我只能硬着头皮说:“报告教官,因为做人要低调。”
同学们哄然大笑。
云哥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我被盯得直发毛,心里害怕极了,以为云哥立刻就要发作。但是云哥只是淡淡地对我说:“入列吧。”然后召集大家,继续训练。
这下我更忐忑了。这是饶了我吗,还是要秋后算账?接下来的训练我像丢了魂儿一样,什么都不记得了。好在云哥没有再找我,好不容易熬到训练结束要带队回去的时候,我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就在我以为自己侥幸蒙混过关的时候,云哥突然说道:“林平平出列,今天你来带队。”
啊,我是不是听错了?我一下子懵了,没有反应过来。
“愣着干什么,带队回去。服从命令。”云哥再次提醒我。
我终于恢复了意识,从队伍里出来,模仿着教官的样子下起了口令,带着队伍开始往回走。
我不断地喊着“一二一”,结果和大家总是踩不到一个点上。长长的队伍越走越乱,我的声音却越来越小,最后估计只有我自己能听到了。
“大声点!你带队只带你自己吗?”云哥朝我喊道。
我第一反应是,他竟然吼我,心里委屈极了。从小到大,除了我们家老林,还没有其他人吼过我。不过我们家老林我倒不怕,但此刻人在屋檐下,没有办法,我立刻提高了音量。
“再大一点!”云哥还是不满意,“口令下在左脚,其他人听口令调整步伐。”
我不敢有丝毫懈怠,马上拿出自己最大的分贝。结果立竿见影,队伍很快稳定下来。从训练场到解散地点,其实只有十分钟的路程,我却第一次感觉那么漫长。
队伍停了下来。我在心里默默地想,谢天谢地终于到了。却听云哥说:“林平平留下,其他人解散。”同学们瞬间欢笑着离去,只剩下我在大家看热闹的目光中被单独留了下来。
我十分惶恐,脑袋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云哥这是准备要教育我吗,他会怎么惩罚我。跑圈,做俯卧撑,还是其它体罚?天呐,他不会让我抱树说我错了吧。还有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就是去赶蚂蚁,那我岂不是要成为全年级第二个笑话!不,打死我也不干,可是我有的选吗。
云哥来到我面前,说:“你原地踏步,自己给自己下口令试试。”
还好还好,我松了一口气,立即照做。
云哥说别停,过了一会儿,他问我:“感觉怎么样?”
我苦笑道:“很烂。”
“你还知道很烂啊。”云哥感叹道,“不过知道很烂就还有的救。”
云哥开始教我怎么下口令:他先是给我做示范,然后我自己练他在一旁纠正,练了大概有半个小时。
云哥说:“好了去吃饭吧,下午继续。”
下午再带队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比上午进步多了,也不再紧张。不过解散的时候,我不出意外地又被留下了。这次云哥给我讲带队要注意哪些事情。
第三天解散,同样的画面:同学们闹着离去,我被留下。此时的我终于和王小斐一样,成了军训一景。我都习惯了大家幸灾乐祸的眼神,只有盈盈在同情我,却爱莫能助。
云哥说:“今天有点样子了,但是我们带队要求‘一路三有’。你知道什么是‘一路三有’吗?”
我哪里知道,只能摇头。
云哥继续说:“‘一路三有’在正步时,就是要有歌声、有呼号、有正步。那在齐步时呢,同样是要有歌声、有呼号、有齐步。你想想你带队有什么,歌声呢,呼号呢?没有歌声呼号,哪来的士气!”
我恍然大悟。
云哥最后说:“队伍走不好,就停下来练。同样歌唱不好、呼号喊不响就再来一遍,一直要到我满意为止。”
我一一记下,生怕漏下什么,我希望的是早点让云哥满意,这样我就能早点解脱。
时间就这样在军训的忙碌中流逝着。
第四天解散时,云哥只说了解散,破天荒地没有再喊“林平平留下”。我像脱缰的野马,终于可以像大家一样欢腾地离去。可是没走几步,就听到云哥在后面喊:“林平平,等一下!”
我心想不带这么玩的,你明明都解散了。我装作没听见,闷着头继续往前走,可是很快就被拦了下来。
云哥直截了当:“林平平,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怎么可能教官,我哪敢。”我口是心非,不敢说出来。
“那我叫你,你跑什么?”
“我是没听到。”我强行为自己辩解,“我饿了,正要去吃饭。教官,我今天带队虽然还比不上您老人家,但应该有进步吧。你都说解散了,怎么还要留我加班呢!”
云哥反问道:“我说要加班了吗?我有说你今天带队有问题吗?”
额,我竟一时语塞。
“那您找我什么事?”
“我看了资料,过两天你们有个同学过生日。找你帮个忙,在学校里订个蛋糕。”
“您是不是找错人了,这不应该是陈勰和王小斐的事吗?”
“怎么,你就不是这个班的一分子啦?”
我又被问倒了,只得诉苦道:“我现在天天被留下来单练,我都快成我们班笑话了,哪还是什么一分子!”
“还说对我没意见?”云哥笑道,“林平平,咱们相处最多就是军训这段时间,但你在这个班学习、生活,可是要大学四年啊。你要是考虑和同学们的关系,就多为集体做点事,那现在不是很好的机会吗?”
我在心里想:云哥这个忙看来是不帮也得帮了,我要不给他面子,谁知道他还会整什么幺蛾子找我麻烦,这几天我已经完全领教过了。
我灵机一动,决定反客为主。
“教官你都这么苦口婆心地说了,我要还不明白您的良苦用心,那就真的是狼心狗肺了。”我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个条件,等过完生日,您要请我吃个早饭。”
“你还有条件?”云哥甚是无语。
“那就看您答不答应了。”我铤而走险。
“好,成交!”云哥没有犹豫,将他的饭卡交给了我。
在进入大学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始终认为有一个人是最幸运的。因为在我们班96名新生当中,只有他的生日出现在了我们军训的这段日子里。这个幸运儿,就是孙星星。
因为孙星星,我们被云哥要求以宿舍为单位准备生日晚会的节目。
因为孙星星,云哥特意请我帮忙解决生日蛋糕的事情。
当天晚上,我找到食堂旁的蛋糕店,预订了一个他们家最大也最贵的蛋糕,然后用云哥的饭卡结账。
后来我还他饭卡的时候,突然想起来问他:“教官,如果是集体给班里同学过生日,那买蛋糕的钱不是应该从我们班费里面出吗,为什么要用您自己的饭钱?”
云哥说:“你们刚来学校手里能有多少钱,再说需要用钱的地方又多。踏踏实实用我的就行,我伙食费多,就当是帮我花点。”
我没有多说。军训期间教官组织给学生集体过生日的应该也有,但自己掏钱给学生买蛋糕的估计不多,云哥大概率是头一份。
接下来我们还是正常训练,不知不觉军训已经过去了一周时间。
对我来说,好消息是,自从订过了生日蛋糕,解散的时候云哥不再留我下来了;坏消息是我还是没有闲着,一如既往地被要求来回带队。除此之外,学唱军歌时我又被指定为领唱,还要站到大家前面打拍子指挥。其实只要不在众目睽睽之下留我加班,我倒都能接受。能者多劳呗,我这样安慰自己。只是我韬光养晦的军训计划,已经完全被打乱了,都怪眼前这个叫张云的人。
怪归怪,凡事也有好的一面。我们宿舍准备的节目是集体舞,吴盈搬出寝室长尊贵的身份安排我担任大家的动作指导,还要包教包会,我只能服从。不过在排练时我和其他室友们竟然借此机会熟悉起来,打成了一片。与此同时,也许是知道了蛋糕的事,陈勰和王小斐不约而同地来找我商量生日晚会的事情。我一向是知无不言,这样一来二去,我们三个反而成了朋友。
我曾想,如果我是孙星星,如果有人在军训的时候,能为我准备这样一个集体狂欢的生日party,我一定可以原谅他的任何过错。可惜,我不是孙星星。
晚会的地点选在了我们训练场地旁边的宽阔草坪上,这里晚上周围很安静。我们围成一圈席地而坐,虽然没有篝火,没有灯光舞台,但有星光明月、路灯树影,身下草丛松软,让人无比的放松。今天晚会由陈勰和王小斐主持,云哥完全当起了观众,让大家自由发挥。
今晚虽然不是我们的生日,但我们可以不用训练,可以聚在一块看大家表演,可以自由地享受这快乐的时光,最后还有生日蛋糕一起分享,这样看起来又像是我们每一个人的晚会。谁说不是呢!晚会开始后,看大家表演多卖力多认真就知道了。站在人群中央光线不足,我们就拿出手机为上面的人打光。一圈散落的背光灯瞬间照亮了周围,分外温馨。一阵阵欢声笑语过后,我发现大家的节目都不简单,除了常见的歌曲和舞蹈,也有乐器和魔术的表演,甚至还有宿舍精心准备了相声小品类的节目。虽然大家的表演都谈不上精细,但节目效果没得说,场上氛围拉满。
等我们都表演完,就到了晚会最重要的环节:我们一起唱起了生日歌,孙星星在众人的祝福中许下心愿吹灭蜡烛,然后为大家切分蛋糕。
我们依次上去将分到的蛋糕接过来。不得不说,这次的生日蛋糕是真的大,竟然能够我们整个班分的。到了陈勰的时候,我看得分明:只见他先吃一口,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手上的奶油抹到了孙星星的脸上,后者猝不及防,只得坦然接受好友这份独特的祝福。后面的人开始依次效仿,孙星星脸上很快只能看到两个圆圆的小眼睛,大家忍俊不禁。到了最后,为了怕我们往他身上乱抹,孙星星甚至主动把脸凑过来,引得我们哈哈大笑。
没过一会儿,抹奶油已经演变成好友之间的相互攻击,谁让咱们关系好呢!只见草坪上你追我赶,抹来抹去,好不热闹。耳边不时传来有人中招时的惊呼声和仓皇逃窜的尖叫声。此情此景,我开始有些心疼云哥的蛋糕了。倒是云哥看着我们胡闹一脸淡定,丝毫没有打断的意思。难道真的是欢乐无价,今朝有酒今朝醉吗?
不过云哥马上就淡定不了了。
大家闹着闹着,忽然想起现场还有一位重要的人物在呢,于是纷纷掉转矛头。等到云哥发现大家的意图时,已经被人团团围住。纵使云哥身手矫健,奈何架不住同学们的热情,大家纷纷将自己最后的‘弹药’都留给了他。顿时,云哥脸上衣服上变成白茫茫一片,略显狼狈。
我幸灾乐祸地笑出声来,哈哈,你也有今天。我忽然想到,我们之间的恩怨此时不报更待何时。于是趁着大家手忙脚乱,上前将手上剩下的一大块蛋糕稳稳地按在云哥的额头上,完成了最后一击。让你留我单独加班,让你叫我干这干那……
晚会过后,孙星星成了云哥的铁杆拥趸,大家则是收获了宝贵的军训经历。而我大仇得报,甚是解气。
第二天早上,云哥如约来请我吃早饭。我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神色,直到确定云哥没有发现最后那块蛋糕是我的杰作时,才放下心来去选早餐。等到我们找地方坐下来,只见云哥那各种面食、小菜和粥放了一小堆,我这边却只是一个鸡蛋和一盒牛奶。
云哥大惊小怪地看着我:“我请你吃早饭,你就吃这个?”
我淡淡地回道:“对呀,我早餐就吃这些。”
云哥不满地说:“这么瘦要多吃点,多长点肉。”
我才不要长肉呢。我没有回他,而是想起了另外的事情,问道:“教官,昨天的蛋糕可是用了你一大半的伙食费,我看你卡里的钱已经不多了。那你以后吃饭怎么办?”
云哥毫不在意:“好说,车到山前必有路。”
我不忘加上一句:“咱们先说好了,我可是穷人家的孩子,到时候你可别找我。”
云哥笑了,说道:“放心,我还有一群兄弟在呢,实在不行就找他们蹭饭吃。”
我说:“那到时候,估计整个学校的教官都得躲着你走。”
云哥回道:“那就看谁倒霉了,逮着谁算谁。我努努力,尽量做到雨露均沾。”
说话间,云哥已经吃完了,反观我还在跟鸡蛋鏖战。
云哥忍不住调侃:“不愧是你,牛奶鸡蛋愣是吃成了大餐。”
我知道他是说我吃饭慢,但我没有理他。这时食堂的电视上还在放着山楂树之恋的宣传,我正看得入神,不禁脱口而出:“你们男生是不是都喜欢静秋这样的女孩子?”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因为我忽然意识到坐在对面的人是云哥。
云哥明显愣了一下,不过很快说道:“你这个问题问错了对象,因为我只能代表我自己。我的答案是喜欢,但是喜欢一定要非此即彼吗?我喜欢康德,就不能喜欢黑格尔吗;我喜欢黑格尔,难道就要放弃尼采了吗。那你说我到底喜欢什么?”
没想到云哥回答得这么一本正经。
我说:“我知道了,你喜欢的是矛盾。”
云哥颇感意外,赞赏地说:“你倒是能透过现象看本质。那我反问个问题,你也喜欢老三吗?”
我如实回答:“当然了,老三那么帅,哪个女生不喜欢!”
云哥说:“可是没有丑哪来的美呢?没有愚蠢哪来的智慧,没有懦夫何谈英雄,没有众生怎成佛祖,没有普通人哪来的社会精英呢?”
云哥这下把我问住了。
我甘拜下风:“没想到教官您还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
云哥不为所动:“算不上我说的,这是史铁生《我与地坛》里的意思。”
我有些上头了:“您也喜欢读书吗?我还以为当教官都得是四肢发达……”
呸呸呸,我在说什么,还好我及时止损,才没将后面的四个字说出来。
“你是想说‘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吧。”云哥好像并不和我计较,“你可以说下去,不过为了你们广大学弟学妹们的军训体验着想,我劝你慎言。”
我委屈道:“那教官您能不能也考虑一下我的军训体验?我天天被拎出来带队,时不时被留下来单练,同学们看我就像是另类一样。我也要面子的。教官你放过我好不好,我已经知道错了。”
我没想到会把心里话一下子抖落出来。
云哥盯着我说:“那你说,你错在哪了?”
我不敢直视他,低着头说:“我不该故意隐瞒自己,更不该高调地说要低调。”
云哥最后说道:“林平平,你是很优秀,做人要低调没问题。但是真诚,永远比低调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