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茹》孟莳禾

4、好的归宿 陈月没了主

　　陈月没了主意，只好把在外打工的贾山叫了回来。

　　多年不抽烟的贾山竟然又拿起了烟，蹲在那个空荡荡的兔笼子前，抽了一支又一支，脚下的烟头能摆一出八卦阵。

　　这个李越冬，看着傻兮兮的，实际上，确实傻兮兮的。

　　他们两人结合，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但傻有傻的好处，他要是个精明的，又怕他像姓程的那样，把茹茹算计个干净。

　　茹茹认定了李越冬，哭着闹着要嫁给他，学电视里：

　　“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蒲草韧如丝，磐石是不是无转移？”

　　陈月劝她可以多接触几个人，对比之后再做决定，她反问陈月：“如果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会让她和几个男人同时交往吗？”

　　陈月气得说不出话，嘴唇发白，捂着心脏倒在了地上。

　　幸好贾山在家，及时去卫生室喊大夫，给陈月喂下救心丸，才避免了一场祸事。

　　当天夜里，她在半夜醒来解手，迷迷糊糊中听到爸妈在说话。

　　她瞬间精神起来，把耳朵贴在破旧的门帘上。

　　“唉！这个孩子，到底是不行……”贾山的声音，苍老，浑浊，低沉，每说一个字都要叹口气。

　　陈月立刻打断：“别这样说！她很好，只是有时候比较倔。”

　　“唉……”

　　原来他们和程家一样，都看不上她，都觉得她傻。

　　第二天，她躲到树地里，顶着寒风给李越冬打电话，家里唯一一部彩屏手机，使用权是茹茹的。

　　听筒里传来李越冬的笑，带着被电波美化之后的磁性：“茹茹，你还有我。我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茹茹破涕为笑，回家后又皴了脸。陈月拿出新买的婴儿霜，小心翼翼地给她涂上。

　　第一次把她接回来，她的脸冻裂流脓，陈月第二天就带着她去了村卫生室。

　　卫生室的大夫说，最好的就是婴儿霜，添加剂少，不会刺激皮肤。自那之后，家里的婴儿霜就没断过。

　　两个月后，茹茹如愿嫁给了李越冬。

　　婚礼办得比较隆重。李母说，虽然茹茹是二婚，但咱也不能让孩子受委屈。

　　事实也大致如此。

　　婚后的半年里，茹茹几乎没去过地里。

　　有空了就拎着烧鸡、月饼回娘家，把陈月乐得前仰后合，转过身悄悄抹眼泪。她那命苦的女儿总算有了个好归宿。

　　虽然这次结婚，给茹茹送的陪嫁几乎掏光了他们的家底，但陈月仍旧每次都给茹茹备上回礼，牛肉、鲜果、糕点……成倍地返回去。

　　不图别的，就图自己的女儿在婆家站得直。

　　年前，李越冬陪茹茹回了一趟娘家。李母特意备了鸡鸭鱼肉，又去镇上提了一箱牛奶，回到家时，半个村子都知道她去给亲家买礼物去了。

　　小两口大包小包，风风光光地踏进了贾山的家门。

　　这半年多里，茹茹养胖了，小脸蛋圆圆的，从屋外进来，脸颊透着健康的红。乌黑的短发上卡着一个正红色蝴蝶结卡子，歪头一笑，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像屋门上贴的年娃娃。

　　贾山正蹲在大盆前，就着炉火的热气清洗带鱼。煤炉里飘出淡淡的呛人的烟味，茹茹忍不住咳了两声，贾山忙把炉子上下的堵头都撤了，让蜂窝煤充分燃烧。不一会儿，屋里就不呛了，热腾腾的，茹茹只穿里面的红锦缎薄棉袄，手心都会出汗。

　　陈月特意去镇上买了两大瓶可乐。这东西在农村的普通家庭里算得上稀罕。

　　一回来，就给李越冬和茹茹倒了两碗。剩下的倒进白瓷盆，切点姜片，放在炉火旁边热了起来。

　　茹茹守着父母聊了会儿天，就和李越冬去了里屋。

　　尽管已经出嫁，茹茹的房间却是一尘不染，只是和先前相比，床上多了两条龙凤呈祥的缎面被子，还有一对喜上眉梢的绣花枕头，都是当时只有县城里才买得到的布料。

　　一家四口，热热闹闹地吃了个午饭。回去时，陈月照旧拿出了双份的回礼。

　　自行车上挂满了，茹茹坐在后车架上，手里还得拎两条鱼。

　　另一只手就紧紧环着李越冬的腰。

　　小两口渐渐远去，陈月隐隐约约听到几句对话，笑嘻嘻地，应该是小夫妻打情骂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