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豫桭

2、第 2 章 晚风里悄然

　　南城的秋昼短夜长，傍晚六点，天色便渐渐沉了下来，淡橘色的晚霞铺满整片天空，温柔地笼罩着二中的教学楼。
　　晚自习的预备铃响起，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扇轻轻转动的声响，和窗外风吹树叶的簌簌声。
　　许默调整好坐姿，拿出晚自习要用的书本，心绪却依旧没能完全平复。下午课间那短暂的对视，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了他沉寂已久的心湖，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迟迟无法消散。
　　他依旧习惯性地看向斜前方。
　　洛言已经进入了学习状态，专注又认真，侧脸的轮廓干净利落，下颌线清晰分明，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安静得让人不敢打扰。
　　许默静静看着，心底的喜欢又浓烈了几分。
　　他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从何时彻底沦陷。或许是高一开学第一天，所有人慌乱拥挤时，洛言安静站在角落，温柔扶起摔倒的同学；或许是运动会暴雨突至，所有人四散奔跑，洛言默默留在操场，收好散落的器材；又或许是无数个平淡的朝夕里，他清冷温柔的模样，一点点俘获了自己的心跳。
　　这份暗恋，无声无息，却早已根深蒂固。
　　晚自习的前半段格外安静，所有人都埋首刷题、背书，沉浸在学习的氛围里。许默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做题，可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熟悉的背影。
　　他发现洛言做题很快，思路清晰，很少卡顿，遇到难题也只会微微蹙眉，短暂思索后便能顺利解开。这样优秀又耀眼的人，本该遥不可及，却偏偏和自己朝夕相处，坐在同一个教室里，共享同一片晚风与星光。
　　许默既庆幸，又自卑。
　　庆幸自己能离他这么近，自卑自己平凡普通，配不上这般耀眼的少年。
　　夜里八点，课间十分钟，是晚自习唯一的放松时间。教室里再次响起细碎的交谈声，疲惫的学生纷纷抬头活动筋骨。
　　洛言放下笔，抬手轻轻揉了揉酸涩的眉眼，而后站起身，走出教室透气。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许默几乎是下意识地，也跟着站起身，走出了教室。
　　走廊晚风微凉，裹挟着秋日桂花淡淡的清香，温柔又治愈。走廊上站着不少透气的学生，三三两两低声说笑。洛言独自靠在栏杆边，身形清瘦挺拔，单手插在校服裤口袋里，抬头望着远处渐变的夜色，神色清冷孤寂。
　　他永远都是这样，独来独往，自带疏离感。
　　许默放慢脚步，一点点靠近，心跳随着距离的缩短，慢慢加快。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找不到合适的开场白，只是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犹豫片刻，许默终究还是走到了他身侧，隔着半步的距离，轻轻靠在栏杆上，和他一起望着远方的夜色。
　　晚风轻轻吹起两人的校服衣角，细碎的风声掩盖了少年慌乱的呼吸。
　　身边多了一个人，洛言没有回头，却也没有离开。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并肩站着，没有说话，氛围却并不尴尬，反而透着一种难言的静谧温柔。远处的晚霞渐渐褪去，天边染上浅浅的墨蓝，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照亮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最近月考，压力很大？”
　　清冷低沉的嗓音突然在身侧响起，猝不及防地撞进许默的耳朵里。
　　是洛言的声音。
　　许默猛地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错愕，他没想到一向寡言的洛言，会主动和自己搭话。
　　洛言终于侧过头看他，眼底是淡淡的温柔，没有平日里的疏离：“看你最近，总是走神。”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许默的心脏狠狠一颤。
　　原来他的走神，他所有不经意的目光，他藏不住的心事，似乎被这个人悄悄看在眼里。
　　许默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轻点头，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有点，数学压轴题总做不对。”
　　他随口找了一个借口，掩盖自己所有的失神。
　　洛言闻言，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明天晚自习，我把我的解题思路整理给你，压轴题的题型都是固定模板，多练几次就好了。”
　　温柔的话语像晚风拂过心底，带来满溢的暖意。
　　许默抬眸看着他清澈的眼眸，心底的喜欢汹涌泛滥，几乎要溢出来。他强压下悸动，轻声道谢：“谢谢你，洛言。”
　　“不用。”洛言淡淡回了两个字，重新望向远方的夜色。
　　晚风依旧温柔，两人并肩而立，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干净的少年气息，能共享同一片晚风星光。
　　许默悄悄偏头，看着身旁少年的侧脸，心底默默想着。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不用遮掩心事，不用小心翼翼，就这么安安静静，和他并肩岁岁年年。
　　这是无人知晓的心动，是晚风藏起的，独属于许默的青涩暗恋。夜色温柔，心事绵长，少年的喜欢，在寂静晚风里，悄然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