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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殿下 ...

  •   “殿下?”
      李琰赶紧推开窗,夜色里站着的人果然是祁宁。
      白日的细雨还未停,他身上已经裹了一层细密的水珠,连眉梢都挂着晶莹,像从雨幕里走出来的影子。
      李琰见状忙单手支着窗子,向后退了半步:“殿下快请进。”
      祁宁见她衣着整齐,便知她也睡不着,不再推辞,略一附身,利落地翻窗入内,没发出一点声响。
      李琰掩了窗户,回头问他:“外头还下着雨呢,殿下就这么来了?”
      “计风在外面候着呢,夜深了,让他进来不合适。”
      “哦,是这样……”
      祁宁当然不会知道,其实她在默默腹诽“难道堂堂三皇子翻墙进了我闺阁就合适?”
      只是直勾勾的看着她,径直问道:“听说今日长街之上,是殷禄拦了出殡的队伍?”
      李琰点头:“是。”
      “你拿先帝御赐的鎏金腰牌出来挡了他?”
      “是。”
      祁宁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李琰的头:“阿觉长大了。”
      李琰顿了一顿,突然就想起阿兄了。阿兄在的时候,也总喜欢这么拍她的头。
      “你做得很好!”
      李琰抬头,对上祁宁满是赞许的眼神。
      “昨日殿下特来提醒,我思来想去,唯有先帝所赐的鎏金腰牌或可一挡,昨夜便去祠堂请了出来。可是……殿下如何料到今日会有变故的?”
      祁宁抿嘴一笑:“我猜的啊!”
      “殿下!”看着祁宁的样子,李琰就知道又在逗她了,“阿觉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再信这种话了。”
      祁宁也不恼,转身入了中堂,撩起袍子就坐,顺手还给自己倒了杯水。
      “没骗你,真是我猜的,只是没想到猜中了而已。”
      李琰气鼓鼓:“殿下与我阿兄相识相交二十年,一起练武、骑马、上书房,在我家的时间都快比殿下在宫里的时间还多了。说句僭越的话,殿下都快变成阿觉的另一个兄长了。难道殿下真的以为我看不出来是不是在骗我吗?”
      屋内的烛光微微晃动,格外的寂静,只有外头雨丝轻拂过窗棂发出轻响。祁宁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唇边,墨色的眸底翻涌着沉郁的思绪,不知在想着什么。
      李琰虽年纪不大,又性子跳脱,平素爱玩爱闹,可终究也是豪门贵女,绝非懵懂无知之人。
      祁宁也不打算瞒她了:“好吧,今日前来,是让你认认此物。”
      说罢,便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递了出去。
      李琰接过,展开帕子,只见里头裹着一块漆黑碎屑,辨不出是何物。
      “这是什么?”
      “替文琢更衣时发现的。”
      李琰怔然:“阿兄?”
      “文琢身上刀伤纵横,新旧交替,皆是乌金骑兵的大刀所致,可只有心口上是一道极细的伤口,看着不像是乌金弯刀所留。”
      李琰心头猛然一颤,指着帕子里的碎片:“那…这是?”
      “我问你,文琢出征前可曾受过伤?特别是心口位置。”
      李琰细细思索了一会,摇头说道:“不曾。自从爹爹大败北於之后,四海升平,再无人敢来犯我大虞,阿兄已经很有没有出征了。”
      “那平时也没受过什么伤?”
      李琰点头:“是,阿兄平日都在骁羽营练兵,自从有了宣了,阿兄每日都回家,从不外宿,若是受伤,我不会不知道的!”
      祁宁叹了口气:“那就奇怪了,这是从文琢心口处的伤口中取出的,碎片切口还很新,不像是旧伤留下的。”
      “殿下觉得这个东西有什么古怪吗?”
      祁宁皱着眉头咂咂嘴:“我在辽海镇找铁匠问过了,这可不是一般的铁,而是来自西域的玄铁。因为造价高,乌金人是用不起玄铁兵器的,只有我们大虞用得起。可它怎么会出现在文琢身上呢?”
      一霎屋子里像静止了一样,只有窗外的飒飒雨声忽然变得震耳欲聋。李琰盯着掌心那点玄铁,想到今日长街之上殷禄的话,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滞。
      “殿下……”
      “嗯?”
      “阿兄……会不会并非亡于乌金人之手啊?”
      “这……这是什么话?”
      “殿下方才说,只有我们大虞用得起玄铁……”
      “哟哟,这话可不敢乱说啊!”祁宁吓得蹭地一下窜起来,赶紧捂住李琰的嘴,“万一被人听到,我这个皇子也保不了你的!”
      李琰拿开祁宁的手,讲今晨长街上殷禄的话细细说与他听。正说到殷禄强行拿人的时候,祁宁忍不住打断了她。
      “等等等等,殷禄为何要拿霍玄?”
      “殷禄称爹爹与阿兄贪墨军饷、替换兵器,还暗通乌金,通敌卖国!直指霍玄是人证!”
      李琰一想起殷禄那张脸,眼底都满是怒意,连语气都不自觉的加重。
      “嘶……”祁宁的眉头拧成一股麻花,“这不对吧?”
      “有何不对?”
      “霍玄是文琢的亲卫副统领不假,可我怎么听说,大军被围困黑风口当日,霍玄奉文琢之命,率小队人马向外突围,前去广宁府求援,根本就不在战场上,殷禄为何说他是‘人证’呢?”
      这给李琰听得一愣一愣的:“霍玄……不在战场?”
      “是啊!霍玄带队去求援军,路上遇到乌金人的埋伏,只有他自己活着到了广宁府,等他带着广宁府军赶到时已经是三天后了,整个镇远军都知道!”
      李琰心头的疑云越积越重。
      “私吞军饷、替换武器、通敌叛国,哪一个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殷禄不从兵部军队查起,反而要拿一个不在场的人证,他到底是何居心!”
      “说得正是呢!也不知道父皇是如何想的,战场上的事,不交给兵部主审,反而让烛龙司审?”
      祁宁说着,又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李琰:
      “诶,我不在京的这几年,父皇还是那么重用烛龙司吗?听说这次的辽海的军报都是烛龙司传回来的呢。也不知这烛龙司有什么本事能让……”
      李琰可没心思听他絮絮叨叨,她只听到了两个字——军报,便急吼吼地打断了他。
      “殿下既自请代陛下前往辽海关议和,想必是见过军报了吧?”
      祁宁吸溜了一口茶水,漫不经心的回着:“见过啊,怎么了?”
      “殿下可还记得,军报中是如何写的?”
      “嗯……”祁宁眯着眼,细细回忆着,“大概是说镇远侯父子贪功冒进,率轻骑深入乌金腹地黑风口峡谷,不慎遭遇乌金伏击,父子皆殒身在此。”
      李琰拳头里攥着素帕,情绪有些激动:“黑风口峡谷在乌金腹地,那里怎么可能有玄铁插进阿兄的身体里!这里面一定有些我们还不知道的事!”
      听李琰这么说,祁宁突然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文琢的鞋底,沾满了黑泥!”
      “黑泥?”
      李琰从未去过辽海关,不解其意。
      “对!黑泥!而且这种黑泥,只有在辽海关的图集江三岔河口才有。那里水势湍急,岸边经常有泥沙淤积,经年才成淤黑之泥。若依军报所言,侯爷和文琢是在乌金腹地的黑风口峡谷遭围,那鞋底也应是沙子,而非黑泥。”
      “这么说……阿兄最后去的地方不是峡谷,而是图集江畔?”
      “那地方我去看过了,是个三岔河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倒是个设防的好地方。”
      祁宁突然话锋一转:“可为何侯爷鞋底,没有黑泥,只有黄沙?”
      “也就是说……爹爹确实于峡谷战亡,而阿兄有可能是在图集江畔被杀的!”
      “这……”他也没想到李琰的思绪这么快,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接话才好,“可阿觉,说到底也都是猜测而已……何况,烛龙司亲递来的军报,不大可能会有误吧?”
      李琰沉静了片刻,低声道:“若是……烛龙司知晓内情呢?”
      祁宁吓得第二次捂住了她的嘴。
      “小祖宗你安分点吧!这也是能胡说八道的吗!”祁宁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求着李琰了,“我虽是个皇子,可不像二哥八弟那样有强势外戚可靠。哪天你这张嘴惹了祸,我可保不住你!他日阴曹地府,你让我如何有脸去见你阿兄!”
      李琰猛地挣开祁宁的手,将素帕举到祁宁面前:“那这些怎么解释!玄铁!黑泥!军报!殷禄!连我都能看得出古怪!这里面分明是有鬼!”
      “单凭这些,没人会信你啊!”
      李琰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被人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扶着桌子软塌塌地坐了下来。脑子里一团乱麻,根本转不动,急得只想哭。
      “对了,我之前交付与你的,辽海关带回的书卷遗物,现下收在何处?”
      李琰偷偷摸了一把眼角的泪花,认真想了想。
      “都在爹爹的书房里。这几日事忙,只得暂时将带回来的箱子尽数放在书房了,本想等过段时间再好好整理。”
      “我们去看看。说不定那些文案卷宗里能找到些什么呢。”
      已近子时,府中夜深人静,只有檐下零星的灯火在风雨里跳跃着。两人不敢声张,李琰只拿了桌上的烛台,轻手轻脚地带祁宁往书房走去。
      烛台被轻轻放在书案上,深胡桃色的桌面晕开一团昏黄的光,摇曳的烛光在地上拖出两道瘦长影子,忽明忽暗。
      李琰蹲下身,打开那口沉甸甸的樟木箱。箱内整齐叠放着一沓沓卷宗,牛皮纸封面上“辽海军务”四个大字墨迹遒劲,正是父亲的笔迹。
      李琰取出一叠,递给祁宁。二人在书案前就着烛光一页页细看,里头记载的多是粮草调度、边防守备等琐细军务。
      直到李琰翻到手中卷宗的最后一卷,夹层里忽地飘落一张皱巴巴的纸笺。
      “殿下快看。”
      她拾起纸笺,递到祁宁面前。二人将纸笺凑在昏黄烛光前,细细端详着。可纸上并无墨迹,只有深浅不一的折痕,似是被人反复揉捏后又展平。
      一张无字皱纸,为何会藏在军务卷宗的夹层之中?
      祁宁蹙眉沉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纸面。忽然,他动作一顿——触感有异!纸上竟有极细微的凸起!
      祁宁忙将纸笺凑近烛火,倾斜细看。
      “阿觉快来看,纸上好像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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