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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嫁人 她对不起唐 ...

  •   四年。
      整整四年。
      田乐乐的头发白了一半。三十岁的人,看着像五十岁。
      她的手全是烫伤和冻疮留下的疤,关节粗大变形。
      但她终于还清了最后一笔钱。
      那天,她抱着一个厚厚的箱子,走进了茶楼。
      “两百万。数数。”
      彪哥的人数了很久。最后对着彪哥点了点头。
      彪哥看着田乐乐,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戏谑,反而多了一丝忌惮。
      “田乐乐,你是个狠人。”彪哥说,“以后咱们两清了。”
      “两清。”田乐乐重复了一遍。
      她走出茶楼,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她站在街头,看着车水马龙。
      结束了。
      唐溪钦的债,还清了。
      唐溪钦的愿望,做完了。
      她掏出那张清单。纸张已经磨得发白,边缘起毛。
      最后一项:和乐乐永远在一起。
      她拿出打火机,点燃了清单的一角。
      火苗吞噬了纸张,烧到了她的手指。她没松手,直到火焰灼痛了皮肤,才把灰烬撒进风里。
      “唐溪钦,”她对着空气轻声说,“我不欠你的了……不,我从来没有欠你,可,我还是爱你……。”
      她删掉了手机里所有的联系人。
      退掉了出租屋。
      扔掉了唐溪钦的那件羽绒服——它已经破得没法穿了。
      她买了一张去往最偏远乡下的车票。
      那里没有海,没有雪,没有古镇。
      只有大山,和无尽的沉默。
      火车开动的时候,田乐乐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哭,也没有笑。
      她的心早就死在了那个催债电话打爆的夜晚。
      现在,这具躯壳只是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而已。
      去哪里都一样。
      反正,都是活着受罪罢了。
      田乐乐是在深秋抵达那个叫溪口的小村庄的。
      她在村头租了一间废弃的小屋,狭小、阴暗、漏风,却足够让她藏身。
      她靠帮村里人洗衣、扫地、干农活换一口饭吃,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与人交流,不与人亲近,像一株默默生长的野草,卑微、沉默、毫无生气。
      村里的媒婆很快盯上了她。
      田乐乐长得清秀,皮肤白,性子安静,手脚看起来也麻利,在媒婆眼里,是 “能过日子” 的类型。
      没过几天,就有人上门说亲,对方是村里一个叫王老实的农夫,三十多岁,父母早亡,家里有一间土坯房,两亩水田,为人看着木讷,不多话。
      村里人都说,王老实 “老实本分”,嫁给她,田乐乐能吃饱穿暖,有个依靠。
      田乐乐没有犹豫,一口答应下来。她不爱他,也不喜欢他。
      她的心早在唐溪钦停止呼吸的那一刻,就跟着一起埋进土里了。
      她只想找一个地方落脚,有一口饭吃,有一张床能睡,不用再面对生死,不用再想起那些剜心的过去。
      嫁人,对她而言,不是归宿,只是生存。
      她对婚姻没有期待,对男人没有信任,对未来没有任何幻想。
      她只是需要一个身份,一个壳,把那个曾经叫田乐乐、曾经深爱唐溪钦的自己,彻底藏起来。
      婚礼简单得近乎潦草。没有婚纱,没有仪式,甚至没有一顿像样的酒席。王老实找了村里几个相熟的邻居,炒了两个菜,买了一瓶廉价白酒,就算是成亲。
      那天晚上,田乐乐坐在土炕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王老实也没有多兴奋。在他眼里,娶媳妇不过是为了传宗接代,为了有个人洗衣做饭,为了家里有个女人撑着。
      他看田乐乐的眼神,没有爱意,没有怜惜,只有一种 “属于自己的物品” 的占有欲。
      那天夜里,没有温存,没有交流,只有机械的、冰冷的触碰。田乐乐闭着眼,一动不动,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
      她脑海里闪过的,不是身边的男人,而是唐溪钦清冷的眉眼,是唐溪钦颤抖的指尖,是唐溪钦在她怀里最后一丝温度。
      她觉得肮脏,又觉得可悲。
      她曾经……可,如今却沦落到如此地步。
      她没有选择。
      王老实一开始还算 “老实”。
      他话少,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天黑才回家,吃饭、睡觉、干活,日子过得机械而重复。
      田乐乐也安分,洗衣、做饭、喂猪、打扫,把那个破败的家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从不主动说话,从不提过去,从不哭,也从不笑。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在这个陌生的村庄里,机械地活着。她会在深夜醒来,看着漆黑的屋顶,无声地喊唐溪钦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直到眼泪无声滑落,浸湿破旧的枕头。
      她常常想,她完成了所有愿望,除了最后一条。
      和乐乐永远在一起。
      永远,到底有多远?对她们来说,永远,短到只有短短两年。
      但平静没有持续多久。
      王老实的 “老实”,是装给外人看的。
      骨子里,他刻着农村最愚昧、最顽固的观念 —— 重男轻女。
      在他眼里,女人娶回来,就是为了生儿子,传宗接代,延续香火。
      没有儿子,他在村里抬不起头,死后也没脸见祖宗。
      他一开始不动声色,只是默默等着田乐乐怀孕。田乐乐很快怀孕了。
      她没有惊喜,只有疲惫。她不想生孩子,不想在这个冰冷的地方,留下任何血脉。可她无力反抗,也不想反抗。
      孩子对她而言,不是希望,只是又一个枷锁。
      第一个孩子出生,是女儿。王老实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出门喝酒,直到半夜才醉醺醺地回来,看都没看床上的母女一眼。
      田乐乐抱着刚出生的女儿,孩子很小,哭声微弱,她轻轻拍着,心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疲惫。
      她不怪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她把所有仅剩的温柔,都给了这个小小的生命。她会轻轻喂她喝奶,轻轻给她擦脸,轻轻哼着从前给唐溪钦读过的小诗。
      只有在那一刻,她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可她以为生了孩子,日子能将就过下去。
      她错了。
      从那天起,王老实的脾气越来越差。
      地里收成不好,他骂;家里鸡丢了,他骂;孩子哭一声,他也骂。话越来越难听,从 “没用的东西” 到 “不会下蛋的母鸡”,句句戳心。他开始摔东西,开始动手。
      第一次动手,是因为女儿半夜哭闹,吵醒了他。
      他爬起来,一巴掌甩在田乐乐脸上,力道大得让她撞在墙上,耳朵嗡嗡作响,嘴角瞬间破了,渗出血丝。
      田乐乐没有反抗,也没有哭。
      她只是默默爬起来,抱起孩子,继续哄。
      疼痛很真实,却远不及唐溪钦离世时那种魂飞魄散的疼。对现在的她来说,身体的折磨,反而比心灵的空洞更容易忍受。
      至少,疼能提醒她,她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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