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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斗笠少年 “有大师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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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府内一片沉寂,廊下灯火昏淡。一侍女垂着眉眼,轻手轻脚走到角门,低声同守门侍卫泪眼巴巴地道:“家中老母亲忽然染了急病,托街坊捎来口信,求您准许我片刻归家探望。”
侍卫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可曾向内院管事报备过?”
她摇了摇头,哭声道:“管事睡下了。小哥,小哥,你就通行我这一次,很快我便回来,一切后果由我自行担保。”
她话里急切,当真是绝望至极的模样,甚至要不顾礼法的下跪于他。
侍卫皱眉:“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无出行令牌,我做不得主。管事为人和善,姑娘事出紧急,他老人家不会同你计较的。”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不可能放她离开的。
咬了咬唇,月枝突然狠狠地叹了口气,转身向后跑去。
管事所在的主院在春晖堂右侧。她一路绷直脊背贴着墙根而行,待到路过那块低矮的东院墙时,才放慢脚步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左右环顾无人,后退两步准备一跃而上。
黑暗里突然有人出声。
月枝吓得大气不敢喘,直到那人的声音消失后,才一鼓作气翻身而下。
东院墙后挨着一条幽境偏僻的小巷,月枝脚刚沾地,借着扫下来的月光,入目便是两双绣着繁纹的薄底云靴。
心猛地一颤,她试探地仰头往上看去,黑暗里,一人抱臂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一人则是阴沉着脸唤她:“月枝,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啊?”
瞳孔皱缩,月枝低头,支支吾吾地惊恐道:“郡,郡主。”
不轻不重地哼了声,姜知岁垂眼,两指挑起她的下巴,逼迫她扬起脸,道:“回我的话。”
月枝被她这么直接地看着,心里的一根弦处于要崩不崩的状态,咬紧牙关,她跪下恳求道:“郡主,郡主,我母亲生病了!求求郡主,求求您准许我回家一趟,我就这么一个亲人了。”
她说的情真意切,徐子序侧头听了半晌,忽然问:“那为什么不走正门离开,这条小巷尽头可是永清坊,你母亲住在永清坊?”
永济永清都是富人或者身有官位的官员所住。
月枝一噎,大脑飞速想对策。
姜知岁轻嗤一声,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我自认待下人不薄,从不苛责打骂,逢年过节若没有休假便会加工钱——这种情况下,你到底为什么选择背叛我?”
“我,我……”
“说罢。”她轻声道,“这次又准备去和陆元羡汇报什么?”
月枝心一沉,实在没料到她连陆元羡都查出来了。
“还不说?”姜知岁不耐烦了,“郡主府不养叛徒,你若执迷不悟,便收拾东西离开吧。”
如今这世道混乱,离了这里,她再也找不出其他待人和善又合适的活计。
“我说!我说!”月枝哀求地拉着她的衣角,“郡主我错了,我不该因为一时——”
姜知岁抬手打住:“我没心情听你说这个,我现在就想知道,你要去和陆元羡汇报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汇报的,都汇报些过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问的她怔了怔,旋即俯首跪在地上,磕磕绊绊地道:“是,是从三个月以前开始的,那天他找上我,以每月二十两银子的价钱要求我将,将您的动向汇报给他。”
月枝说着,偷偷抬眼瞄了下她的脸色,可还没看真切,一双手便倏地挡在她面前。
徐子序恶狠狠地笑着:“你这个叛徒,不许看!”
身体一僵,她快速低下脸继续道:“这次,这次是要……”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看向徐子序的方向,轻咬着唇角道:“是要将您傍晚,在府里和这位公子说的那番话,以及这人的长相告诉他。”
告知长相姜知岁能理解,毕竟府里来了个陌生人,但为什么要把那番话也传过去?
徐子序看起来又不高兴了,臭着个脸道:“不知道的还以为郡主府是他的。”
月枝肩膀颤了颤,回话道:“是陆先生在意您。郡主那番话容易惹人多想,奴婢以为郡主不喜欢陆先生了,所以这次也是想跟他说明白,终止交易。”
这话怎么听着,一股陆元羡对她爱的深切的模样?甚至不惜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派人在府邸里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姜知岁紧锁着眉:“这跟监视我有什么区别。况且他若真的喜欢我,不早该对我表明心意了。”
徐子序配合地点头:“就是。我看是因为你知道郡主喜欢那厮,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吧。”
“绝对不是。”月枝猛地抬头,急切道,“陆,陆先生是真的很喜欢郡主,每次也只询问我郡主今天心情如何,郡主身边有没有出现新的人,郡主今天有没有在私下念道过他……”
顿了顿,她继续道:“陆先生从来只问和郡主有关的事。”
“那肯定啊,不然还能问什么。”徐子序哼声,“现在好了,不仅要问郡主,还要问我。真是多亏今日这出戏啊,不然都抓不到你。”
姜知岁听得若有所思,转头问他:“大师,你说陆老师这是为什么呢?”
“说在意我又对我忽冷忽热;说不在意我还要派人随时关注我的动向,这是喜欢一个的特点么。”
喜欢一个人。
徐子序摁了摁指节,心想这跟喜欢一个人有什么关系,这不是纯纯有病么。
虽然他没喜欢过人,但是同为男子,徐子序肯定地想,他若是喜欢一个人,绝对不可能让那位姑娘如此患得患失,不确定他的心意。
大师摇头:“我觉得他就是贱。”
“……”姜知岁苦着小脸比划,“大师别骂呀,那可是我心上人。”
他看起来不可思议:“我说郡主,他都派人这么监视你了,你还要喜欢他?”
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姜知岁道:“这个,这个你先别管,反正我必须喜欢他。”
“况且,我觉得这事也没什么,毕竟我生来就是万众瞩目的。”她抱着胳膊乐观地想,“许是他觉得配不上我吧,所以才想靠近我又不敢靠近。”
徐子序撇嘴:“什么乱七八糟的。”
现在看是配不上,但把时间往回倒,这话就不一定准确了。毕竟陆元羡可是……
“大师。”姜知岁叫他,带点害羞道,“我觉得我们二人要成了,你快帮我算算良辰吉日还有孩子名字。”
大师面无表情地拒绝:“他近日有血光之灾,郡主还是等他能不能熬过去再说吧。”
月枝一直观察着她的脸色,见她似乎没有刚才那么生气便更卖力地磕头:“郡主再给我一次机会吧,郡主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奴婢,奴婢一定改过自新,忠诚效主!”
姜知岁这边正高兴呢,这么想来那他前天装受伤可不就是想获得她的在意,自己怎么就没把握呢!
一听她的话,蓦地又安静下来,摸着下巴道:“就因为这足足二十两银子,你就背叛我?”
可不是,都用上足足了,看起来吸引力确实不小。徐子序耷拉着眼想,这堂堂郡主怎么会这么穷呢?
既然这么穷,那日在街上时还大方地给他一整块银子?
月枝垂眼,不断攥紧衣袖,绝望道:“我母亲真的病重,二十两不仅能救她命,还能支撑起这个家。郡主给的月例也很多,但是短时间内不能够解我的燃眉之急。”
既然如此,姜知岁很通情达理:“那这样,你明面上继续跟他汇报我的消息,私下在此汇报之前要经过我的同意,有些消息可以说,有些不可以。然后你再让他把钱往上提一倍,分我点。”
月枝茫然地眨了眨眼:“真,真的可以么?”
“可以啊。”姜知岁大方摊手,笑,“有钱不赚是笨蛋,况且又不是什么大事,我就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了。”
喜出望外,月枝磕头感激:“郡主,郡主真是个顶顶好的人!奴婢,奴婢一定为您当牛做马,在所不惜!”
“好了,起来吧。”她抬了抬下巴,“去和管事拿令牌出去吧。就说,就说我今日愧疚不已,食不下咽,辗转难眠。”
“哦对,记得这人的事就不要说了。”姜知岁抬手拍了拍身侧的徐子序。
后者抱着胳膊哼声:“干嘛,真怕他吃醋啊?”
“倒也不怕。主要是解释起来怪麻烦的,索性还是少说吧。”她笑笑。
月枝听了话转身离开。
小巷内又只剩二人,临走前,姜知岁突然回头看他:“今日多谢大师陪我演出戏。”
徐子序垂眼:“郡主客气,本来——”
话还没说完,前面这人扬唇笑着,轻声道:“果然有大师在,我就不是孤单一人了。”
月光洒在她头上不算新的金步摇上,莫名地让徐子序晃了眼。
窄巷幽深,月色薄薄铺满地砖,四下悄无人声。
不,也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咚咚咚。
他茫然地捂上胸口,声音也还是会从指缝间跑出来,一声比一声蓬勃,一声比一声有力。
少女在前缓步独行,影子被清辉拉得又细又长,融在两侧高墙投下的浓暗里。
徐子序皱眉盯着她的背影,伸出手强行扭着脑袋看向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