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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她的名字 军训第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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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第三天晚上,各班都开了一个简短的班会,目的是选出班委,方便军训期间的管理。
何其辰发表完演讲,从讲台上下来,坐回座位。
他咧开一个标准的笑容:“星安,我表现还行吧?”
冷星安赞同地轻轻拍手,事实上就算何其辰不精心准备演讲稿,光凭他这两天热情地帮助班上同学,搬水又值日,还送中暑的同学去医务室,跟谁说话都和和气气的性格,大概很多人都会给他投票。
果不其然,何其辰票数第一,当选班长。
“祝贺班长大人。”冷星安的话音刚落,前排就有同学转过头来凑热闹:“何班长,以后多多关照啊!”
何其辰摆摆手,露出白牙:“互相照顾,互相照顾。”
流程进行得很快,一节课的时间就把体委,劳动委员,宣传委员,以及各科课代表人选定下。
数学课代表的竞选人总共就俩,自动当选,一个是易舒询,一个是易舒询的同桌。
军训这两周时间比较自由,每天晚上七点半散训后没有其他安排。冷星安回家刚洗完澡,贺煦的视频通话就甩过来了。
“岁岁~你煦哥哥的胳膊都要离家出走了~”他坐在草坪上,冷星安不时能听到有人在和他说话。
“哟,煦哥,喊这么黏糊,女朋友啊~”
“一边去,这是我好兄弟。”
冷星安穿上衣服,把镜头对准自己,露出一张被水汽蒸得微微泛红的脸,笑道:“你抡大锤了?”
贺煦立刻哭诉:“平板支撑,五分钟,教官太没有人性了。”
“让我猜猜,”冷星安擦着头发,“你该不会和教官打赌,说你能撑过五分钟,结果没撑到吧?”
“还是你懂我,”贺煦挑起嘴角,“你那边怎么样,适应吗?”
“嗯,班上同学都挺好的,我同桌人也很好,还是班长。”
“跟邻居相处得还好吗?”
“好啊,上下学一起走的。”
“那我就放心了,要是有人欺负你,不许忍着嗷,得跟我说。”
“行行行,你是我保姆吗贺师父?”
“我更想做伟岸的父亲。”
“少来。”
挂断视频,冷星安摸到书桌前,打开网课,听说高中的数学很难,他准备提前学。这时响起了微信消息的提示音,是易舒询。
“睡了吗?”
“没,还早。”
“这周末,你有没有什么安排?”
安排?冷星安想了几秒,回道:“玩游戏,睡觉算吗?”
“有空的话,周末来我家吃饭吧。”
易舒询做的饭——非常有吸引力,但冷星安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他不太习惯去别人家里吃饭:“谢谢,但是太麻烦你们了。”
下一秒,一条语音消息传过来:“星安哥哥,来嘛来嘛,我哥哥做的饭天下第一好吃,就我们三个!”
听着玫玫软乎乎的声音,冷星安心里那点拘束一下散开:“那打扰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期待。今天周四,周末很快就到。
第二天晚饭过后,后面的集训取消。何其辰带着班上男生去楼下搬教材,分发下去后又被广播通知去年级办拷贝表格,需要采集学生信息用来做学籍管理。
表格通过希沃白板打开,自由上去填写。
冷星安刚刚点好保存,易舒询在他后面一个。他滑下表格,指尖却猛地顿住,眸色渐沉。
“齐远章……”
监护人那一栏如是写着。
他偏头看向已经走下讲台的冷星安,对方松快地坐下,抬起头发现他,眼睛一亮,轻轻含笑。
七点半,何其辰走上台检查表格,提醒道:“还有同学没填写表格吗?”
“易舒询,走吗?”冷星安背上书包,蹿到易舒询桌前。
他轻扬着弧度的嘴角在触及易舒询目光的瞬间凝固,冷星安下意识后退小半步:“怎么了吗?”
第一次见这样的易舒询。
那双总是不起波澜的漆深眼眸,此刻却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而其中,怒气占了大多数。
冷星安喉咙一紧,小心问道:“易舒询?”
良久,易舒询偏开视线,闷声道:“嗯。”
一路无话。
冷星安能感觉到易舒询在生气,但原因不得而知,只是此刻停滞的氛围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他想问易舒询怎么了,明明在学校的时候都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不理他,是不是他做错什么了?那可以直接说的,他会改。
易舒询走在他前面,背影沉默,硬得像坚冰。
走到第四层,冷星安终于没忍住,再次开口:“易舒询,是不是我惹你生气了?”
没人回答。
冷星安握住了他的手腕:“易舒询,我们……”
他的话没能说完。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让易舒询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滚烫的东西烙了一下。他没等冷星安说完,手臂骤然发力,狠狠一挣——
力道之大,让毫无防备的冷星安踉跄一下,指节擦过粗糙的墙壁,传来一阵火辣的痛感。
易舒询转过身面对他,声音里压着怒意:“你知道黎梅吗?”
“黎梅?”冷星安显然不知情,但这恰恰彻底点燃了易舒询的怒火。
“齐章远是你爸?”
“是……”冷星安被他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手指有些发麻。
“亲生的吗。”
冷星安脸色有些发白:“嗯。”
“难怪。”易舒询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不等冷星安反应,就被一把揪住衣领,重重抵在墙面上。
冷星安不由地闷哼一声。
“齐敏兴是你小叔,对吗?”
冷星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打得措手不及,他对上易舒询锐利阴沉的眸子:“是——”
他被扼着脖子,呼吸有些困难,“到底怎么了,你先放开我。”
易若询反而加重手上的力道,冷声道:“冷星安,你还要装傻装到什么时候!”
“你说什么?咳、放开……”
他用力推开易舒询,喘了几口气:“有什么话好好说……”
“呵,”易舒询的声音轻微颤抖,“齐章远把自己家保护得很好,所以就可以随便毁了别人的家,是吗?”
“什么意思?”冷星安的心跳不受控制,越跳越快。
易舒询最后说的几句话在他脑海里断断续续,无比清晰的结论是:“以后,离我和玫玫远一点。”
冷星安一整晚都没睡着,或者说睡着了但总被噩梦惊醒,易舒询说是车祸,说他小叔是杀人犯,他妈妈被害死了。
车祸,又是这个词。
他下床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搜索澉宁县公安局近几个月发布的通告,果然找到一则交通事故的相关通知。
“5月21日晚,我县保健街路段发生一起交通事故,致一人当场昏迷不醒,三人受伤。肇事驾驶人齐某某已被警方控制,事故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然后就再也没有下文。
他顺着找到当时被周围的目击者拍摄发到网上的视频——冷星安彻底僵住了。
这个视频,是那晚抢过贺煦的手机就看到的。发布时间,五月二十一号,也就是中考前没几天。
而视频中的那辆车的车牌,的确是齐敏兴的。他怎么现在才发现?!
冷星安立刻翻开评论区,或唏嘘或同情,他翻到最后,看到一个名字——黎梅。
易舒询说的妈妈。
冷星安死死盯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寒意从脊椎窜起,瞬间爬满四肢百骸。
视频里围观者的惊呼,闪烁的警灯,地上刺目的痕迹……所有他曾以为“与我无关”的画面,此刻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向他。
冷星安猛地向后靠去,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是真的。
难怪易舒询那样看他。
不是生气,是恨他。
他本能地拿起手机,胡乱点开联系人,找到齐章远的电话号码就要按下去。
这件事他爸一定知道,但为什么从来没听他提过,为什么警局的处理没了下文。等等,什么叫致一人昏迷不醒,黎梅死了啊,他叔叔前两天还发了朋友圈,根本没被判刑!
“嗡”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冲刷的噪音。
手机叮咚一声摔在地板上,屏幕瞬间裂开蛛丝网状的碎痕。
他们都知道,他们是故意的。
车祸,血会止不住,五脏六腑会被压碎,连骨头也诡异地扭曲,死去的时候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冷星安从不敢想。
偏偏死掉的不是他,偏偏是妈妈的身体保护他,偏偏他的朋友也被这样对待。
齐章远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齐敏兴是他唯一的弟弟。他有钱,有关系,至少在澉宁县,做到把齐敏兴摘干净并不难。
那易舒询和玫玫怎么办呢?黎梅死了,从来没看见过他们的爸爸,要怎么办呢?
军训结束后,学校开始正常上课,时间安排不比市一中那么紧凑。早上七点进教室,晚上九点二十放晚自习。
易舒询再也没跟他说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