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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宫藏幽院   青禾被 ...

  •   青禾被秦灼一句问话问得心口猛一跳,整个人当场一愣脸色瞬间发白。

      想都没想双膝一弯,直直跪了下去,脊背绷得笔直,慌慌张张垂首叩道:“奴婢不敢!贵妃恕罪,奴婢没有心事!”

      她心里确实揣着一肚子心疼与感慨日日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万万不敢在主子面前表露半分。

      宫里到处是眼线隔墙有耳,多说一句便是祸端。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藏得那么深的情绪,竟被贵妃一眼就看穿了。

      秦灼看着她慌张跪地的模样,神色依旧清清冷冷眼底没半点波澜。

      她缓步上前伸手轻轻一扶,力道不重却稳稳将青禾从地上拽了起来。

      语气淡得像风,不压人,也不温和:“起来吧,不必多礼。有话,不妨直说。”

      青禾被她扶着抬头一瞬,撞进秦灼那双坦荡干净、毫无算计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见过沙场血海,见过千军万马,见过生死别离,却唯独没有深宫的阴私与算计。

      坦荡,磊落,光明。

      青禾心头悬着的那根弦,骤然就松了。

      她咬了咬唇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底的不忍,轻声试探着问:“贵妃……您在这宫里住着,是不是……心里格外烦闷?”

      秦灼闻言,没说话。

      神色依旧清冷眉眼淡淡,不言不语静静站着。

      沉默,便是默认。

      她不用开口谁都知道,这深宫囚笼哪里是人住的地方。

      青禾看她这般模样心底越发酸涩,终是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凑近几分,小声道:“贵妃,奴婢知晓一处好去处,颇有意趣僻静得很,从无人去。”

      秦灼闻言眉峰微微一挑,眸底终于多了一丝浅淡的兴致,淡淡吐出一个字:“哦?”

      见她终于有了兴趣青禾连忙趁热打铁,细细说道。

       “那地方离各宫主殿都远,偏安一隅,是一处早已废弃多年的旧院子,常年无人打理,也没人踏足。”

      “院旁就挨着一条清浅小溪,夏日里溪水清凉,风也凉快,溪里还有小鱼游来游去。”

      新帝虽将她软禁监视,明面却从未下过禁令不许她走动。
      只是往日她只要出门身后必定跟着乌泱泱一群宫女太监,步步跟随寸寸监视,半点私密都无。

      可如今大半年过去皇上对她不闻不问,早像忘了宫里还有这么一位贵妃。

      底下伺候的宫人太监个个都是看人下菜碟的性子,见帝心冷淡早就松懈了监视,敷衍了事。

      今日正午天热难熬,守在殿外的太监侍卫全都躲去阴凉处偷懒歇凉,殿外四周静悄悄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正是偷闲出去的最好时机。

      青禾眼神亮晶晶的,小声催促:“就这会儿没人,咱们悄悄去一趟,片刻就回,绝不会有人知晓。”

      秦灼本就百无聊赖,深宫日日枯坐早已憋得浑身发紧。

      闻言半点犹豫没有,微微颔首。

      两人趁着四下无人,脚步轻轻避开值守宫人,顺着宫墙小道绕过大片殿宇假山,一路悄无声息往偏僻角落走去。

      不多时,便到了那处废院。

      院门陈旧斑驳牌匾褪色模糊,落满灰尘一看便是荒废了数十年,常年无人问津。

      院墙之内草木自生清幽僻静,半点深宫喧嚣都沾不上。

      不远处,果真一湾清浅小溪蜿蜒流过流水潺潺,风过林间,凉意扑面。

      盛夏酷暑,在这里竟半点燥热都无。

      青禾显然常来此地熟门熟路,快步走到墙角从隐蔽处拖出一张矮木几,又取出一方干净竹席,在溪边树荫下细细铺好。

      做完这些,她才回头,恭恭敬敬请秦灼落座。

      秦灼顺势坐下背靠大树,面朝小溪。

      清风拂过面颊,吹散深宫连日来的沉闷压抑。

      她微微眯起眼眸浑身筋骨都松了下来,眼底难得露出一丝舒展的惬意。

      青禾看着她这副难得放松的模样,心里也跟着欢喜起来,轻声笑道:“这地方是奴婢无意间发现的,平日里从无旁人过来,最是隐蔽安稳,贵妃若是闷了,咱们往后可以常来躲躲清静。”

      自那日发现溪边废院之后,往后的一段时日里,秦灼与青禾便常常趁着正午宫人懈怠、四下无人的空档,悄悄溜来这片僻静之地。

      远离了凝霜长乐宫无处不在的眼线,避开了深宫条条框框的拘束。

      没有繁文缛节,没有金玉牢笼的压抑,只伴着一溪流水,一树清风,偷得浮生半日闲。

      起初的几日,倒也觉得新鲜惬意。

      坐在矮几上听流水潺潺,看溪间小鱼穿梭往来,吹着林间的凉风。

      不必假装温顺,不必收敛锋芒是秦灼入宫半载以来,为数不多能彻底放松的时刻。

      可日子一久,再有趣的地方,也渐渐失了新意。

      这条溪流本就不算宽阔,不过四五米宽窄,来来去去就这么一方小天地。

      近处只有老树绿荫,溪水浅滩,翻来覆去皆是同样景致,日日坐着,终究是会腻的。

      秦灼倚着树干,目光越过粼粼溪水,落在河对岸那片茫茫荒圃之上。

      青禾的视线,也跟着一同望了过去。

      溪流对岸,是一片被时光遗忘的偌大花圃。

      杂草丛生之间,依旧能看出当年精心修整的轮廓,各色野花错落丛生,粉的、白的、紫的、浅黄的,层层叠叠肆意盛放,纵使荒废多年也自有一番野趣盎然。

      青禾轻声开口,给秦灼说起了这片荒园的来历。

       “贵妃,那片花圃原是昔年七皇子生母苏柔妃的居所,名唤清芷庄。”

       “苏柔妃在世时,极爱莳花弄草,整座庄园栽满四时花卉,是当年后宫里最雅致好看的一处园子。”

      “后来柔妃病逝离世,先帝念着此地晦气,便下旨将整座清芷庄彻底封禁,不许任何人入住,也不许宫人打理。”

       “年复一年,庄院慢慢荒芜下来,久而久之,便成了如今这般无人问津的模样。”

      秦灼眸光微动,静静望向对岸。

      她所居的凝霜长乐宫地处皇宫西北角本就偏僻冷寂。

      宫院里冷冷清清,无花无木毫无生色。日日望去,只剩灰瓦高墙,满眼萧瑟。

      也正因如此,当青禾看见对岸那一片烂漫花海时,心底像是被小猫爪子轻轻挠着,心痒难耐。

      哪怕已是荒废多年的旧花圃,也好过宫内一成不变的死寂。

      只可惜溪水横亘其间,四五米的河面说宽不宽,说窄也不算近,四下又没有小舟木筏。

      没有半点渡河的器具,只能隔着溪水遥遥观望,可望而不可即。

      青禾望着对岸盛放的繁花,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眉眼间满是惋惜。

       “若是能过去看一看就好了,只可惜没有法子渡河。”

      话音落下,身侧忽然传来一声极淡的轻笑。

      秦灼眉眼微扬,唇瓣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几分久未显露的恣意:“渡河,有何难?”

      青禾一愣,转头看向她。

      她知道贵妃武艺高强沙场之上纵马杀敌,一往无前可这流水河面,又怎能轻易跨过?

      秦灼目光落在岸边高耸的假山之上,心中已有了计较。

      她不必修炼什么踏水轻功不过区区数米溪流,对她而言根本算不得难事。

      第二日正午,依旧是宫人懈怠、四下寂静的时刻。

      两人照旧悄悄溜到溪边。

      青禾还在望着对岸花圃出神下一瞬,便见秦灼抬手,解下腰间一袭长长的青色纱带。

      那纱带质地柔韧,色泽如远山含黛,轻盈又坚韧。

      秦灼抬手一挥,轻纱长带凌空飞出,精准无比地缠绕在假山最粗壮的枝桠之上牢牢系紧。

      她握住纱带另一端,身形微微蓄力,足尖轻点地面纵身一跃。

      衣带乘风,划出一道优美绵长的弧线。

      整个人如同一只掠水的青雀,借着纱带的拉力凌空飞荡,稳稳越过四五米宽的溪流,轻飘飘落在对岸的花圃之间。

      全程一气呵成,身姿利落潇洒,不带半分拖沓。

      岸边的青禾惊得张大了嘴巴,双目圆瞪,整个人彻底看呆了,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从来都知道自家贵妃武艺超群,却从未见过这般飘逸又凌厉的模样。

      待秦灼站在对岸回身看向她,眉眼带笑,朝她微微抬手示意时,青禾才回过神来。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底给自己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咬着牙抓住另一截垂落的青纱,学着秦灼的样子,闭眼纵身一跃。

      纱带晃悠风声掠过耳畔,不过片刻,她也有惊无险地落在了花圃之中。

      双脚踏上松软的泥土,青禾忍不住心头一喜,眉眼都亮了起来。

      压抑在深宫许久的孩童心性,在此刻尽数显露出来。

      主仆二人相视一笑,再也没有平日里宫里的拘谨规矩。

      像两个偷偷溜出来踏春的少女,顺着荒圃小径,一路慢悠悠闲逛赏花。

      满园野花肆意盛放,风过花海暗香浮动。

      荒废的庄院院落静静立在花海深处,木门落尘,庭院长满杂草,透着一种沉寂多年的静谧。

      两人不敢走得太深。

      再往前,便靠近后宫中部地界,极易被往来巡逻的侍卫宫人撞见,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只在花圃外围闲逛片刻,便已然觉得满心欢喜。

      一日午膳过后,无需秦灼开口提醒,青禾便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地望着她。

      秦灼低头看向她,眼底漾开一抹极浅、极柔和的笑意。

      那笑意温和缱绻,带着几分纵容与宠溺,是她入宫之后极少流露出来的模样。

      主仆二人心照不宣,趁着四下无人避开值守宫人。

      像奔赴一场春日盛会一般,脚步轻快地再度往溪边走去。

      今日的秦灼,换了一身极衬她容貌的青色纱衣。

      一袭烟青薄纱长裙,料子轻盈如烟行走之时,裙袂随风轻扬,步步生风宛如月下仙子踏尘而来。

      本就生得极美的容颜,褪去了往日沙场的凛冽杀气,卸下了将军铠甲的冷硬锋芒,再无半分杀伐戾气。

      眉如远山含黛眸似寒星落潭,五官精致骨相清绝,英气与柔美融为一体。

      从前常年征战眉眼间覆着一层冷厉肃杀,令人不敢直视。

      如今不必披甲上阵,不必浴血沙场收敛了满身锋芒,便彻底露出原本绝色无双的样貌。

      站在草木清风之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清冷出尘的仙气,仿佛本就不是凡尘中人,而是九天之上误入人间的谪仙。

      青禾跟在她身侧将贵妃的变化尽收眼底。

      自从有了这两处隐秘之地,贵妃沉闷已久的心绪终究是慢慢活泛了过来。

      穿过熟悉的假山,借着青纱长带再度飞渡溪流踏上对岸花圃。

      几日不见,这片荒圃竟比往日看起来整洁了几分。

      想来是风吹雨打之间,杂草枯荣自有更替,野花开得愈发繁盛。

      两人闲来无事,索性寻了两把废弃的旧锄头,蹲下身,慢悠悠收拾起这片荒园。

      拔除疯长的乱草,整理歪斜的花枝,理顺丛生的藤蔓,一点点打理,耐心又安然。

      原本荒芜沉寂的清芷庄花圃,在两人的打理之下,渐渐褪去颓败之气生出几分欣欣向荣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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