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难道不是我吗？》泉水松松

4、离她远点 喻宁从他旁

　　喻宁从他旁边走过去了。

　　没有停下来，没有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她径直走到第一排，在一个离他最远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从帆布包里拿出课本，安安静静地翻开。

　　顾衍之手里的笔“咔”一声断了。

　　看着自己手里断成两截的笔，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把笔扔进了桌肚里。

　　他的目光越过半个教室，落在喻宁的侧脸上。她低着头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耳边几缕碎发染成了金色。

　　她真的不来找他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顾衍之的胸口。

　　应该高兴的，应该感到如释重负的。

　　但事实上，他只觉得烦躁。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处发泄的烦躁。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顾衍之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

　　还没想好要说什么，甚至没想好要不要去找喻宁，但身体已经替他做了决定——他往第一排走去。

　　然后停住了。

　　喻宁的桌子旁边已经站了一个人。

　　沈庭。

　　这个体育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教学楼，手里提着两个袋子，正弯着腰跟喻宁说话。脸上带着那种让顾衍之看了就烦的傻笑，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宁宁，这是你中午的便当，我早上起来做的，”沈庭把第一个袋子放在桌上，“这是你下午的零食，你上课饿了吃。”第二个袋子也放上去了。

　　喻宁看着桌上两个袋子，有些无奈：“你不用特意跑一趟，中午我自己去食堂吃就行了。”

　　“食堂的饭哪有我做的好吃，”

　　沈庭理直气壮地说，然后又压低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就让我送嘛，我想见你。”

　　顾衍之的眉心猛地一跳。

　　他想见她。

　　这四个字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顾衍之心里某个从来没注意过的角落。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书，指节泛白。

　　喻宁还没说话，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哟，沈少爷亲自送饭来了？真是贤惠啊。”

　　陆辞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绒外套，里面搭了件黑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

　　双手插在裤兜里，男人歪着头看沈庭，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沈庭直起身，看到陆辞，眉头皱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

　　“上课啊，”陆辞理所当然地说，“我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沈少爷不知道？”

　　沈庭当然知道。

　　陆家和沈家商业上有合作两家来往倒也算密切，只是两个人从小就不对付。沈庭最看不惯陆辞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陆辞最看不惯沈庭这副装老实人的嘴脸。

　　“你上什么课？”沈庭冷笑一声，“你上学期挂了三科，这学期再挂就该退学了吧？”

　　“哟，沈少爷还挺关心我的成绩，”陆辞也不生气，笑吟吟地走到喻宁桌边，弯下腰，跟喻宁平视，“喻大小姐，昨天怎么拒绝我好友申请啊？我伤心了一晚上。”

　　喻宁往后靠了靠，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语气客气但疏离：“陆少，我们不熟。”

　　陆辞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

　　非但没退开，反而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蛊惑的意味。

　　“不熟可以慢慢熟嘛。大小姐以前不是最喜欢交朋友了吗？怎么到了我这里，就变得这么见外了？”

　　沈庭一把拽住陆辞的后领把他往后扯，“你离她远点。”

　　陆辞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甚至还伸手整了整被拽歪的领口，“沈少爷，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她。”

　　“你这种人，靠近谁谁倒霉。”

　　沈庭挡在喻宁桌前，像一堵墙一样把陆辞的视线隔了开。陆辞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甚至还伸手整了整被拽歪的领口。

　　“沈少爷，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她。”

　　沈庭没说话挡在喻宁桌前，把陆辞的视线隔开。

　　顾衍之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表情冷淡得像一潭死水。

　　“你们都别费心思了。”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顾衍之的目光越过沈庭和陆辞，落在喻宁身上。男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喻宁追了我一个学期，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她喜欢的人是我，不是别人。”

　　教室里还没走的几个同学齐刷刷地看过来，空气瞬间安静了。

　　喻宁愣住了。

　　她追了他一个学期没错，但顾衍之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他既不说喜欢也不说不喜欢，就那么不咸不淡地吊着。喻宁以前觉得这是冰山美人的矜持，现在想来，也许只是懒得拒绝。

　　但今天他忽然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

　　沈庭的脸一下子黑了，“顾衍之，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宁宁追你是以前的事，现在她不喜欢你了，你没看到她连理都不理你了吗？”

　　顾衍之眼底闪了一下，但面上依然平静如水，“她理不理我是她的事，但事实就是事实。”

　　“事实？”

　　沈庭嗤笑一声，“事实是你装模作样端了整整一个学期，把宁宁的真心当垃圾一样踩在脚底下。现在她不追你了，你倒跑来说这种话，你贱不贱啊？”

　　顾衍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下颌线却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陆辞看着顾衍之和沈庭对峙的场面，嘴角的笑慢慢地变了味道。

　　他没有加入战局，而是悄悄绕到喻宁的另一侧，在她耳边轻声说，“大小姐，你看看他俩，一个装深情，一个装清高，多没意思。”

　　喻宁侧过头看他。

　　男人眼睛微微弯着，里面盛着一层薄薄的笑意，但那双眼睛的深处，有一种莫名的东西在浮动。

　　他低声说，“我就不一样了。我从来不装。我喜欢谁，就大大方方地追。我不会像沈庭那样把自己放得太低，也不会像顾衍之那样把自己端得太高。我就在中间，不远不近，让你舒舒服服的。”

　　喻宁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心动，是困惑。

　　她越来越搞不懂了，这些人的反应跟她梦里的完全不一样。

　　梦里说他们讨厌她，厌恶她，恨不得她消失。

　　可是现在，他们一个个围上来，争着抢着要她的关注。

　　到底是梦错了，还是她理解错了？

　　“喻宁。”

　　顾衍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清冽如冰泉。不知何时他已经走到了她面前，目光居高临下，眼底却有一层薄薄的、不易察觉的红。

　　“你的笔，”顾衍之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放在她桌上，“昨天落在我那里的。”

　　喻宁看着那支笔，又看了看自己笔袋里原封不动的笔，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落笔”，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心里微微一震。

　　抬起头，她对上顾衍之的眼睛。

　　那双总是冷淡疏离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喜欢，更像是一种不甘。像是一个习惯了被追逐的人，忽然发现追逐者不见了，慌乱之中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喻宁垂下眼，把桌上那支笔收进了笔袋里，声音很轻很轻，“谢谢。”

　　顾衍之的呼吸顿了一瞬。

　　然后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沈庭还在跟陆辞对峙，两个人一人瞪着对方，一人笑意吟吟。

　　喻宁夹在中间，头疼得厉害。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把桌上的两个袋子抱在怀里，对沈庭说，“便当我收下了，你赶紧回去训练吧。”

　　沈庭脸上的表情从愤怒瞬间切换成委屈，“那你晚上等我，我来接你。”

　　喻宁想了想，说，“好。”

　　男人表情肉眼可见地亮了，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了陆辞一眼。

　　教室里只剩喻宁和陆辞两个人了。

　　陆辞没有走，他在喻宁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一只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她。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那双桃花眼里映着细碎的光。

　　“大小姐，”陆辞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柔，“你刚才说我们不熟，那我就来跟你熟一熟。”

　　喻宁抱着课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陆辞笑了笑，一点都不在意她的冷淡，“我跟顾衍之从小一起长大，他的事我最清楚。你知道他为什么吊了你整整一个学期都不答应吗？”

　　喻宁没说话。

　　“因为——他不确定，”陆辞觑着她的脸，又慢慢说道，“他不确定你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只是一时兴起。他是那种做什么事都要百分百确定才敢下手的人。搞科研搞久了，对待感情也像做实验，要反复验证，排除所有变量，才敢得出结论。”

　　喻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起刚刚顾衍之眼底的红。

　　“但感情不是实验，”陆辞的声音轻了下来，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感情是需要冲动的。等你验证完了，黄花菜都凉了。”

　　他忽然凑近了一些，近到喻宁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那双桃花眼里带着笑意和某种深邃的意味，“大小姐，我不是顾衍之。我不会让你等。你想要什么，我立刻给。你不想要的，我立刻收。我不会以正宫自居，也不会端什么架子。你跟我在一起，只有快乐，没有压力。”

　　喻宁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缓缓开口，“陆少。”

　　“嗯？”

　　“你这些话，跟多少个女生说过？”

　　陆辞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