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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今天没骂我 沈庭晚上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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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庭晚上回到家,在浴室里足足冲了二十分钟的冷水澡,水温从最开始的滚烫调到冰凉,都没能把脑子里那句“谢谢”冲走。
她说的那声“谢谢”,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像春天刚化开的溪水,从耳朵眼一路淌进了心窝里。
沈庭活了二十二年,挨过喻宁无数顿打——被书砸过头,被脚踹过腿,被篮球砸过后背,被奶茶泼过一脸——他从来没觉得疼过。
但今晚这一声“谢谢”,像一把温柔刀,在他心口来回地磨。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耳边反复回放喻宁低头说谢谢的那个画面。
女孩睫毛微微垂着,在眼下落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脸颊被奶茶的凉意激出了一层薄粉。
沈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两声。
然后又翻回来,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不对。
喻宁从来不跟他说谢谢。
她上次把他从楼梯上踹下去都没说谢谢,上上次把他的篮球扔进河里也没说谢谢,上上上次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他的情书撕了扔他脸上,还骂了一句“沈庭你是不是有病”。
今天却忽然说谢谢。
反常。
太反常了。
沈庭想起喻宁上车前看他的那个眼神,不是以前的嫌弃和不耐烦,而是一种……他说不上来,像是看一个很重要的人——
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心疼。
心疼?
沈庭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脏砰砰砰地跳。
想起喻宁说的那句“我就是想对你好一点”,想起她说这话时认真的表情,想起她那双明亮的、倒映着他身影的眼睛。
难道他二十多年的‘爱情’长跑,终于要开花结果了吗?
沈庭重新倒回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嘴角咧到耳根。
翻来覆去地滚了好几圈,最后抱着被子,带着一脸傻笑沉沉睡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喻宁穿着白色婚纱,从铺满花瓣的红毯上朝他走来。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凶巴巴地瞪他,而是笑着,眉眼弯弯,唇红齿白,像一幅画里走出来的人。她走到他面前,轻轻叫了一声“沈庭”。
然后她说:“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喜欢我——我愿意。”
沈庭在梦里哭得像个傻子。
第二天早上八点,沈庭的闹钟还没响,他就醒了。准确地说,他是被自己激动醒的。
躺在床上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回味了三分钟梦境,然后就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冲进了浴室。
热水哗哗地浇在身上,男人一边洗头一边哼歌,哼到一半忽然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
常年练体育练出来的身体,宽肩窄腰长腿,腹肌一块一块排列得整整齐齐,像被上帝拿尺子量过。
沈庭满意地点点头,挤了三次沐浴露,把自己从头到脚搓了三遍。
洗完澡出来,在衣柜前站了足足十五分钟。最后选了一件黑色的薄款卫衣和深灰色的休闲裤,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又凑近看了看自己的脸。
很好,没有黑眼圈,气色红润,一看就是被‘爱情’滋润的男人。
沈庭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竖了个大拇指,“沈庭,今天一定要拿下。”
说到做到,开车绕了大半个城市,买了喻宁最爱吃的那家灌汤包,又绕到另一家店买了她爱喝的现磨豆浆,然后他就马不停蹄地开到喻家别墅门口。
车停稳后,他掏出手机给喻宁发消息:「宁宁,我到了,不着急,你慢慢收拾。」
发完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双手握方向盘,深呼吸,再深呼吸。
他想象着喻宁上车后会对他说什么,也许会说“今天灌汤包买得不错”,也许会说“你今天穿得还挺好看”,也许——也许她会再跟他说一声谢谢。
光是想想,沈庭就觉得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二十分钟后,喻家别墅的门开了。
喻宁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了条浅蓝色的碎花裙,头发编成一条松松的麻花辫垂在胸前,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得像一朵云。
她背着一个小小的帆布包,从台阶上走下来,阳光落在她身上,裙摆被晨风吹得轻轻飘动。
沈庭看呆了。
喻宁走到车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闻到灌汤包的香味,微微笑了一下:“你买了我最喜欢的那家?”
“那当然,”沈庭赶紧把袋子递过去,“还热着,你趁热吃。”
喻宁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
沈庭屏住呼吸。
“谢谢。”喻宁说。
沈庭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又酸又胀又甜。张了张嘴想说“不客气”,话到嘴边变成了:“宁宁,你以后别跟我说谢谢了。”
喻宁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
沈庭挠了挠头,耳朵尖又开始泛红,“咱俩之间还用说谢谢吗?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那不是应该的嘛。”
喻宁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尖,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垂下眼,慢慢打开装灌汤包的盒子,声音轻轻的:“以前对你太不好了,以后不会了。”
沈庭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
他发动车子,声音有些不自然:“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出别墅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喻宁安静地吃着灌汤包,偶尔喝一口豆浆,全程没有像以前那样嫌他开车太慢或者太颠,更没有因为他走错一个路口就抬手打他胳膊。
沈庭从一开始的甜蜜,逐渐变得不安。
到第三个路口的时候,他故意走错了车道,把车开进了一条拥堵的小路。
以前他要是敢这么干,喻宁早就一巴掌拍过来了,顺便附赠一句“沈庭你眼睛长头顶上了吗”。
但今天,喻宁只是看了看窗外,说了一句:“哦,这条路比较堵,没关系,我们不着急。”
沈庭:“……”
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他把车停在了路边。
喻宁吓了一跳,手里的豆浆差点洒出来,“怎么了?”
沈庭转过身来,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奥运会决赛。
他看着喻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宁宁,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喻宁愣住了。
“什么?”
“你今天没打我,”沈庭的声音带着一种委屈到了极点的控诉,“你从上车到现在,一下都没打我。”
喻宁张了张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以前你每天都打我的,”
沈庭越说越委屈,眼眶都有点红了,“上车嫌我开得慢打一下,下车嫌我停得远打一下,嫌我买错奶茶打一下,嫌我穿得丑打一下。”
“打是亲骂是爱,你不打我了,是不是……是不是不爱我了?”
喻宁看着面前这个一米八几的大男生红着眼眶控诉她为什么不打他了,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她想起梦里那句话——沈庭那傻子还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挨揍呢,真当自己是竹马情深,人家大小姐不过把他当条会咬人的狗。
心里忽然像被针扎了一下。
“沈庭,”喻宁放下手里的豆浆,认真地看着他,“我以前打你,是不对的。”
沈庭的表情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我以前太任性了,把你对我的好当成理所当然,”喻宁的声音有些发涩,“你不是我的出气筒,也不是我的跟班。你是……”
她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你是我很重要的人。”
车厢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沈庭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他猛地转回头,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轰出去,轮胎在地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喻宁被吓了一跳:“你干嘛?”
“送你去学校,”沈庭的声音闷闷的,目视前方,表情坚毅得像要上战场,“你再说下去,我怕我忍不住现在就把你娶回家。”
喻宁的脸腾地红了,转过头去看窗外,假装在看风景。
车窗玻璃上映出沈庭的侧脸,他的嘴角翘得老高,怎么压都压不下来。
但喻宁没看到的是,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着白,指尖微微发抖。
那不是紧张,是害怕。
他忽然觉得,喻宁变得太温柔了,温柔得不像她。这种变化让沈庭心里空落落的,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不踏实。
他宁愿她打他骂他,至少那样他能确定,她还是从前那个宁宁——
那个做坏事却仍然笑得一脸狡黠的让他舍不得发脾气的喻宁,那个从不委屈自己的喻宁。
喻宁到学校的时候,顾衍之已经在教室里了。
男人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手里握着一支笔,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面前那本书,从上课铃响到现在,一页都没有翻过。
他在等。
等喻宁走过来,像往常一样坐在他旁边,把他的书推到一边,笑嘻嘻地说“顾衍之你怎么又在看书啊,看看我嘛”。
他会皱眉,会不耐,会冷冷地说一句“别打扰我学习”。然后她会更来劲,凑得更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味。
然后他会——然后他会怎么样?
顾衍之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一圈又一圈。从昨晚收到陆辞的消息开始,他就一直处于一种微妙的心烦意乱之中。
陆辞说喻宁拒绝了他的示好,陆辞说他成功引起了喻宁的注意,陆辞说他决定要让喻宁尝尝他这款。
“你这款?”
顾衍之记得自己当时冷冷地反问了一句。
“对啊,”陆辞在电话那头笑嘻嘻的,“你不是嫌人家大小姐烦吗?那正好,我来接手。
“你搞科研,我搞大小姐,咱俩各搞各的,互不干扰。”
顾衍之当时什么都没说,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一整晚都没睡着。
教室前门传来动静,顾衍之的笔尖顿了一下。
抬起头,他看到喻宁走进教室,奶白色的针织开衫,浅蓝色的碎花裙,麻花辫垂在胸前。他从来没见过喻宁穿成这样,她以前总是穿得很张扬,红色长裙,八厘米高跟鞋,恨不得把“大小姐”三个字写在脑门上。
但今天这身打扮,温柔得不像话。
顾衍之看着喻宁走进来,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一点。
他在心里默数:三、二、一——
喻宁从他旁边走过去了。